凌霄愕然道:“難道你終於成熟起來了?”
“我已經不是孤家寡人了。”林徵輕籲一口氣,目光落向不遠處的院門,“要考慮的東西多了起來,人總會變化一些。”
“那不就得了?”凌霄哂道,“想通了就答應,就這麼簡單。人活在這世上,哪能件件事都考慮得天衣無縫,考慮個三兩步就得了。”
林徵淡淡地道:“但如果答應,我們和三玄堂必定會很快正面對上。”
凌霄一時語塞。
他當然明白這有多嚴重,全國範圍內,和三玄堂有利益衝突的黑道組織只有兩種結果,要麼屈服,變成它的附屬,要麼被滅。
兩人這時已經走到了院門處,林徵推開院門,正要讓凌霄進去,忽然一愣。
後面的凌霄推他:“堵門幹嘛?讓開!”
林徵順勢讓開半邊,凌霄一步踏進院內,登時渾身一震,盯著對面客廳門處負手而立的一人,失聲道:“解千!”
幾乎在同時,林、凌兩人身後響起一語詫異:“哪個解千?姚城的那位?”
林徵和凌霄同時一震,齊刷刷地回頭,只見壯碩男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院前,離他們不過兩三米的距離。
凌霄眼神一顫,隨即若無其事地轉頭問林徵:“他是誰?”
林徵把他神情全收在眼內,知道這傢伙肯定是認出了對方,但表面上仍予以配合:“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三玄堂大人物,傅彥碩傅哥。”
來的正是傅彥碩,他微笑著看向凌霄,問道:“林兄弟,這位是?”
林徵在凌霄肩上拍了一記,笑嘻嘻地道:“這是我朋友,凌霄,現在幫我做事。以後傅哥還請多關照他。”
上次在燕京時,凌霄用的是假名“凌雲”,這次來前他就跟林徵商量過,決定用真名,反正對方也不知道凌霄就是凌雲,是以林徵這麼介紹。
凌霄已經完全鎮定下來,大方地伸手道:“傅哥你好,我對你向來十分仰慕,你叫我名字就行了。”
傅彥碩微笑伸手,和他一握:“林兄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後有機會多接觸吧。”手上微一用力。
凌霄登時只覺得手骨欲裂,駭道:“傅哥你幹嘛?”一邊拼了命地用力抵抗。
傅彥碩試出他不是林徵那樣的格鬥高手,鬆手道:“抱歉抱歉,沒捏痛你吧?”
凌霄甩著手道:“傅哥力氣好大,我看跟林徵有得一拼。”
傅彥碩笑笑,沒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目光透過兩人間的空隙看向院內。
林徵心中叫苦。
傅彥碩知道解千,他上次就已經知道了,但前者對解千究竟抱著什麼樣的態度,他一點也不清楚,這樣直接遇上,實在是最不利的情況。
沒想到居然這麼巧,兩人會在這裡相遇,該怎麼辦纔好?
數念疾過,林徵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家進去。
反正已經遇上,不如進去再說。
三人進了院子,早已經看到院門處動靜的解千也已經迎了過來,四個人在院子正中聚齊,不等林徵說話,解千第一個開口:“傅哥你好,
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解千最敬佩的人物。”
一句開場白讓林徵鬆了口氣,知道他已經有了應對的辦法。不過細看了解千兩眼後,他忽然感到有點奇怪,這傢伙似乎比上次看到更白了,難道他的病加重了?
傅彥碩含笑道:“解兄弟也是讓傅某刮目相看的厲害人物,短短幾個月,就把姚城以西北的地盤控制了大片,能力之強,恐怕只有林徵能和你一較高下了。”
旁邊的林徵聽得一愕。
上次在江平重逢時,解千仍只控制了姚城一半的地盤,現在居然不但把整個姚城控制下來,還把“魔爪”伸到了周邊?
解千目光落向林徵身上,淡淡地道:“傅哥你這比較太不恰當了。”
“哦?怎麼說?”傅彥碩饒有興趣地問道。
“我的地盤,本來就是他的。”解千輕描淡寫地道,“讓一個腳無方寸之地的人,和一個黑道大哥相比,這恰當嗎?”
這話一出,在場其餘三人均是一僵。
剎那之間,林徵已明白解千爲什麼突然來到燕京找他,心下倏然一沉。
良久,傅彥碩纔有點臉色難看地道:“你是說,你把所有地盤全送給林徵?”情緒變化間,他甚至忘了再像平時那樣親切稱呼林徵,變爲直呼其名。
解千笑了笑:“我以爲我說得很清楚。不是送,而是本來就是他的。”
傅彥碩劇震道:“你是林徵的人?”
解千笑了笑,話鋒一轉:“傅哥來這,不是爲了和我談論這種話題吧?”
傅彥碩深吸一口氣,轉頭看林徵:“林兄弟,咱們出去走走?”
林徵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和震驚,點頭道:“老凌你和解千坐會兒,我很快回來。”
凌霄這時已經恢復了正常心情,沒好氣地道:“快滾!最好別回來打擾我和解千聊人生理想和抱負!”
解千對他們倆的親密關係當然清楚,傅彥碩卻忍不住多看了凌霄一眼,這才轉身朝院外走去。
看來這兩人和林徵的關係都不一般,有必要再深加調查。
院外小道上緩行時,傅彥碩溫聲道:“南海幫的事已經結束了,鍾進洋被曹一刀親手殺死。我來,是想得到你的答案。”
林徵明白過來。上次傅彥碩說要把南海幫最接近林徵勢力的兩處地盤讓給他林徵,以化消他對曹一刀的仇恨,林徵卻一直沒有給予明確回覆。
“你說過給我三個月時間考慮。”林徵神色不變地道。
“期限仍在,我只是想試試能不能提前得到答案。算了,說另一件事,”傅彥碩淡淡地道,“昨天,三玄堂派駐在浙景市的兄弟被人所殺,到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四小時,但是仍沒有查出兇手是誰,你有什麼看法?”
他突兀地轉移到林徵從來沒涉足過的地方,但林徵卻毫無異色,目光驟亮,沉聲道:“浙景市不是浙東盟的根據地嗎?”
傅彥碩微微一笑:“你和煙雨的差別,就在於你有這份能力,可以瞬間明白我的意思,而煙雨卻還要我給她解釋。不錯,最大的問題不在於兇手沒查出來,而在於浙東盟沒查出來。”
要知道浙東盟是成形已久的組織,自有一套高效的系統。在其它地方也罷了,現在在它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居然沒查出來,最大的可能不是它能力不濟,而是它根本沒全力去查。
而且這還不是最壞的結果。
“你懷疑浙東盟像南海幫一樣,對三玄堂已經不再遵從了?”林徵壓下心中的喜悅,看著傅彥碩,“但就算這樣,你似乎也不該跟我商量,這種消息應該內部消化纔對。”
傅彥碩從容道:“假如正常情況下,我當然不會跟你討論這種問題。但是現在我需要你幫我個忙,所以才向你透露。”
林徵愕然道:“啥忙?”
傅彥碩淡淡地道:“郝逐浪晚上會到燕京,在這裡逗留兩天。我要你幫我試出他對我是不是別有心思。”郝逐浪就是浙東盟的盟主。
林徵更是詫異:“怎麼試?我和他又沒有交情,只要一接近,他不懷疑我的用心纔怪了。”
傅彥碩丨大有深意地道:“假如你林徵想背後抽我三玄堂的冷刀子,那有了非常好的理由。”
林徵心內一震,眼中精丨光大盛,脣角卻浮起一絲笑容:“傅哥就是傅哥。但我還是很奇怪,你就這麼信任我,相信我會爲你盡心辦這事?”
傅彥碩哈哈一笑,說道:“我相信自己的判斷,你我之間的關係早已經不只是立場之類的簡單關係可以說清,既然是我傅彥碩的請求,不損及你的利益,林徵一定會出手幫我。”
林徵笑容加深:“你倒是把我看得很準,行,我幫了!”
單憑傅彥碩的救命之恩,林徵就沒辦法拒絕幫他這種小事。反正他本來就想和浙東盟接觸,上次在隧口,大隻魚說過浙東盟想讓他試探林徵的虛實,林徵正好趁這機會對他多加了解。
而且,假如郝逐浪真的有異心,說不定將來可以成爲他和三玄堂正面衝突後的助力。好不容易有個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郝逐浪的機會,又怎麼能浪費呢?
送走傅彥碩,林徵回到所住的院子,剛踏進去就看到凌霄正殷勤地和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曾軒說話。後者對他顯然並沒有惡感,不時被逗得抿嘴輕笑。
解千在旁邊含笑而立,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
林徵暗叫這叫秉性難移,大步走過去,插嘴道:“你啥時候回來的?”
“我一直在房間裡,你朋友來時都是我接待的。”曾軒答道,“你忘了我比賽比你還早結束嗎?”
林徵一拍腦袋,轉頭對解千道:“來,去我房間說話。”
進了房間,凌霄立刻迫近林徵:“那女孩和你什麼關係?”
林徵一本正經地道:“你可別碰她,她男朋友你惹不起。”
凌霄ting起佝僂的xiong:“口氣ting大,把名字說出來,看能不能把我嚇著!”
林徵瞅著他:“慕容掠。”
凌霄一僵。
他跟赫連煙雨一起混了那麼久,當然知道慕容掠是誰。
林徵再不理他,對解千道:“你來的目的是啥?”
解千微微一笑:“剛纔已經說得夠明白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