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林徵失聲叫了出來,惹得大巴里其它人無不回頭看他。但他哪顧得上這個?一股擔憂竟前所未有地從心底浮出。
“林叔叔,你會擔心小棉的安全嗎?”那頭的宋棉輕聲道。
林徵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宋棉竟然會親自前去,要知道那邊情勢很亂,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是喪命的結果。尤其是現在的拉合裡蘇,江平幫之前爲了保護律鳳,可以說損失了幾乎所有潛藏點,基本上沒法給她提供保護和援助。她如果前去,就等於是把性命完全交給了對手。
那頭的宋棉也沒有說話,靜靜的。
半晌,林徵才嘆道:“你不用自己親自去的。”
“事情緊急,金大胖的人現在在離拉合裡蘇不到三十里的地方修整。照我估計,他們是要在半夜左右發動攻擊,必須要在他動手前讓將軍洪和師長桂徹底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宋棉幽幽地道,“你該知道我這方面的能力,換了其它人,根本沒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成功。不過我調了你的人來做我保鏢,應該還是比較安全。”
林徵暗歎一聲,說道:“既然這樣,那你只有自己小心了。”停頓了一下,他纔再道:“記著,我在燕京擔心你的安危,你能安全回來,是我現在唯一的心願。”
電話裡又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宋棉才輕聲道:“小棉現在才終於感到自己在林叔叔心中並非完全沒有位置,那是小棉這輩子最快樂的事之一。”
電話掛斷。
林徵愣了好一會兒。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宋棉對人只是利用,因爲她過往的經歷,讓她很難真的和人分享真實情感。但是剛纔這一刻,他突然感到,或者她對自己的感覺真的與衆不同。
“你怎麼了?”
一聲輕語響起。
林徵目光從窗外移回車內,看著曾軒坐到自己身邊,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有一個女人,現在要冒著生命危險去做點事,我從來對她沒有感覺,可是突然之間卻有點心痛。”
曾軒一愣,道:“她和你什麼關係?”
“她喜歡我,願意把我當作她這輩子唯一的男人。”林徵長長地籲出一口氣,眼前恍若再現當時情景,“但她也在爲了達到目的,不斷利用我。最大的問題是,我知道她說的那些都是爲了達到目的而說,可是心裡仍然會有痛苦和擔心。”
曾軒忽然側身坐直了身體,正視林徵道:“你錯了!”
林徵愕然看她。
曾軒認真地道:“林徵,你小看了女人。我告訴你,當一個女人告訴你,她願意把你當作她這輩子唯一的男人時,就一定是心裡有這想法——無論她說這話會不會牽扯到其它利益。”
林徵心中微震。
宋棉的智計厲害到他常常忘掉她是一個柔弱的、手無縛雞之力的美麗女子,但無論怎樣厲害,她都還是一個女人。當年他學習心理學基礎的時候,就已經知道男女性別會造成極大的心理差異,換句話說,自己恐怕真的是有點錯看宋棉了。
曾軒不知道想起
了什麼,頰上忽然微紅,靠坐到椅背上,垂首不語。
林徵回過神來,誠摯地道:“謝謝你!你幫我理清了一件一直以來我都認識不清的事。”
曾軒有點吃驚地擡頭看他,半晌始道:“這就算是你幫我聯繫嚴大師的回報,咱們以後兩不相欠啦!”
林徵哈哈一笑,轉頭看向窗外。
第二天早上六點,手機鈴聲把林徵給驚醒過來。
他飛快地mo過手機,見來電顯示上是阿明的代號,不由心裡一震,接通道:“喂?”
那頭阿明急促的聲音響起:“林哥!宋棉被將軍洪給扣下了!”
林徵渾身一震,失聲道:“什麼!”
“我和三個兄弟陪宋棉進丨入拉合裡蘇,正面向將軍洪和師長桂發出求見的請求,今天早上兩點時才被接見。”阿明的聲音急促中透著隱忍,“不過見我們的只是將軍洪,那傢伙是個色鬼,等我們把來意說清後,假意說要找師長桂過來,哪知道卻暗地派人圍住了我們。迫於無奈下,宋棉爲了讓對方能放過我們,答應了將軍洪的非份要求。我……我沒用,沒能保護好她……”
林徵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她現在還好嗎?兄弟們呢?”
阿明的聲音壓得有點低:“我讓三個兄弟離開,去跟其它兄弟會合,我在將軍洪的住所對面一棟小樓上隱藏監視。宋棉從凌晨四點被將軍洪帶進了他的房間,現在還沒出來。不過中間將軍洪出來叫人拿吃的東西過一次,開門時我看到了宋棉躺在chuang上,應該還活著。”
“你受傷了?”林徵察覺他的不對勁來。
“昨晚被圍起來時,我嘗試了一下突圍,被子彈擦了點邊。不過我已經把你給的外傷膏藥敷上,現在好很多了。”阿明答道。
“那色鬼有沒有采取什麼行動?我指針對金大胖的突襲。”林徵再問道。
“沒有,那傢伙根本沒離開過臥室,更別說去找師長桂商量怎麼應對。”阿明低聲道,“昨晚他說過一句話,說金大胖是他好兄弟,我猜他可能是認爲金大胖就夅真的來了,也是想幫他。”
林徵微微鬆了口氣。
沒人比他更瞭解宋棉作爲一個“女人”,有著多麼強大的吸引力,只要對方是個色鬼,那她就該沒什麼性命危險。但是現在事情緊急到這種程度,那傢伙竟然做出這種判斷,讓他一時啼笑皆非。
這傢伙難道不懂“基於利益建立的‘情誼’,會因爲利益而崩毀”的道理嗎?
“師長桂那邊有什麼反應?”林徵再問道。
“完全沒有反應。”阿明簡潔地道。
林徵沉yin片刻,腦中忽然浮起一個可怕的想法,急道:“金大胖那邊什麼情況?”
“那傢伙沒有在宋棉預的三點左右發起攻擊,這是讓我們失誤的一個重要原因。”阿明沉聲道,“我剛聯繫過那邊監視的兄弟,他仍然停在山區邊緣不動。”
宋棉最初的計劃,是要恰好抓著金大胖發起攻擊的點去找將軍洪和師長桂。她早已經探知這兩人都是出了名的色鬼,希望能通過自己的魅力,讓兩者
暫時合作。假如金大胖在那個時候發動攻擊,那這兩人都會注意力放在金大胖那邊,不會對她有實質上的行動。而她則趁這機會悄悄離開拉合裡蘇。
但是沒想到金大胖沒有在那個點發動攻擊,結果將軍洪有足夠的時間去發揮他的“色心”,把事情變成了現在這樣。
“那三個俄羅斯人呢?”林徵問出了關鍵的問題。
“其中一個女的和一個男的半夜時離開了,沒法監視她的去向,金大胖的營地只剩了一個俄羅斯人。”阿明回答道。
林徵心中一沉,已知事情確如自己所預料,急道:“聽著!那兩個人很可能已經分別針對將軍洪和師長桂進行暗殺,但因爲你們的插丨入,對方現在還沒有對將軍洪下手。但他們肯定在附近,很可能已經掌握了你的位置,你要小心!”
那頭的阿明一震,低聲道:“明白!難怪昨晚我一直有種被人監視的感覺,開始以爲是將軍洪的人在暗中看我,現在看來很有可能是俄羅斯人。”
林徵再道:“師長桂沒有反應,很可能是已經遭了毒手。阿明,你立刻設法把這消息告訴將軍洪!恐怕在一兩個小時之內,金大胖就要動手,事情緊急,明白嗎?”
“明白!”阿明低聲相應。
“記著,一切以自己安全爲首要。拉合裡蘇被人搶了還可以搶回來,但是自己的命丟了就永遠也回不來了!”林徵一咬牙,“必要時刻,你可以放棄宋棉,以保護你自己的安全爲首要任務,明白嗎?”
“明白!”阿明毫不猶豫地低應。
掛斷了電話,林徵心中涌起強烈的不安。
可恨他現在身在數千裡之外,想趕過去也來不及。
唯一還能讓他有點安慰的是,宋棉並非什麼良家婦女,反而曾經是專門被培養出來誘丨惑男人的“武器”,對這方面的“受害”應該不至於很受傷。
但是……爲什麼自己心裡有種心痛的感覺?
林徵再睡不下去,從房間裡出來,看著周圍平靜的黎明院景,心中感觸難以壓抑。
這裡是如此平靜,充滿了和平,可是誰能想得到在幾千裡之外的另一個地方,正是戰火欲燃,生死無間?
林徵反手一拳,狠狠砸在了門柱上。“蓬”地一聲,整面牆都似顫動起來,木質的門柱更是直接震得裂開了數條細縫。
可惡!
日頭自東邊而起,漸漸高升,最終爬到了天上。
昨晚慶祝會大家玩得非常開,今天林徵給中級4班的學員也放了假,所以直到早上八點,還沒人起chuang。包括曾軒在內,昨晚也喝了不少酒,現在還在chuang上酣眠。
林徵在院內靜立,彷彿變成了院子的一部分,絲毫不動。
“靜功”,是他在特戰隊中學習到的求生技之一。爲了任務,他經常需要一連幾個小時甚至幾天必須藏在一個地方不動,等待時機的到來。這種技能對精神意志和耐心的要求非常高,而他也是隊中的佼佼者。但是今天不過只站了一個多小時,他竟有種心如炎燎的感覺,只覺度時如年,怎麼也忍不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