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的宴請會之後,臻遠再沒有來尋過苒歌。只是每次從她屋前走過時,會轉過頭看上那麼一眼。苒歌不知道臻遠在想些什麼,但她的任務卻算是失敗了。
敏兒警告的話已經(jīng)說了不下十遍,苒歌故意以消極的態(tài)度面對,不想做什麼或者說些什麼來爲自己辯解。於是這日子便這麼悠悠地溜了過去,直到二十一那日舒詹親自登門。
苒歌記得十分清楚,那日正下起了鵝毛般的大雪。臻遠沒有出門,依舊是留在了將軍府中,陪著那位前朝的綰君公主賞雪。苒歌從自己的窗口望出去,那目光所及之處正是府中最大的一個花園。
白雪紛紛揚揚,如柳絮般飄滿天穹,只一會的功夫,地上就積了厚厚一層。苒歌想起自己初識臻遠的那天,也是在這樣的季節(jié)裡。紛揚的雪落了他滿滿一肩頭,而那閃著冰冷的光的盔甲,在白雪的映襯下竟顯現(xiàn)出一種幻人的光澤。
苒歌突然覺得有些呼吸難過,明明自己遇見他的時間那麼長,可爲什麼就是戰(zhàn)勝不了那個女人呢?七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爲何就是贏不過?從這邊望去,入眼的除了白雪就是那兩個身影了,苒歌覺得有些窒息,再回過神來時卻纔發(fā)現(xiàn)自己雙眼已經(jīng)潮溼。
大雪依舊紛揚,那雪中漫步的人還是保持著之前,親密的模樣。鮮紅色的油紙傘遮於上方,將落下的雪沫小心隔去。而隨著涼風的襲捲,那些亂舞的雪還是沾了兩人一身。
苒歌聽不到他們對話的內容,這邊看來,兩人也只是維持著漫步的動作,在雪地中緩緩前行。
這是多讓人驚羨的畫面,大概無論是誰,只要這麼一看便都會脫口而出兩人是如何如何般配。
苒歌捂住心口,那裡一絲一絲的疼痛像針刺一般,慢慢地、慢慢地彌散開來。“嘣!”開啓的木格窗終於被重重地關上,重新坐到牀邊,苒歌的心底依舊不能平靜下來。
爲什麼自己要來這裡?爲什麼自己在處在現(xiàn)下這種尷尬的境地?所有這些,爲何都要讓她來承受,而局外的兩人卻還是那般的自在?無端的怨恨和不甘襲
上來,讓苒歌的頭有點疼。
“苒歌姑娘你怎麼了?”旁邊的馨兒看到苒歌一臉皺眉的模樣,心底暗自升騰起一股疼惜。對於苒歌,馨兒並不是十分地瞭解,因爲身在深宮,她並不知道苒歌這個名字。
自然的,馨兒也並不知道,苒歌這個名字早已經(jīng)傳遍京城。只是現(xiàn)下,雖然馨兒還是這麼稱呼著苒歌,然苒歌心底卻還不是滋味。頓了良久之後,她終於擡起頭來,對上面前馨兒略帶擔憂的臉:“沒事,只是有點涼而已。”
“苒歌姑娘,你注意身體……”聽到苒歌敷衍地說了一聲,馨兒心底也明白了許,於是也不再說話,只走過去將窗戶緊了緊。
被阻隔在窗外的風發(fā)出肆虐的聲音,將苒歌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起起來。將腦海中雜亂的思緒甩去,苒歌倏地站了起來:“馨兒,去再拿點火炭來,太冷了……”
“是!”馨兒應了一聲,起身退了出去。
偌大的房間又恢復之前的冷清,苒歌頓了頓,然後又一下坐到了牀沿上。那外面的兩人還在散步吧,一定還是撐著那把紅色的傘,在雪地中散著步吧,苒歌心底這般想道。
“你怎麼又在這邊坐著了?”
苒歌正想著,身前的木質門卻是一下被推開了,苒歌擡頭去看,進來的人是敏兒。
將身子斜斜地倚在門框上,進來的人一臉陰沉:“這都第幾日了?這就是你說的吸引?”咄咄逼人的氣勢撲面而來,讓這座剛還冷清的屋子瞬間顯現(xiàn)出一點生機來。苒歌回頭漫不經(jīng)心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又回過頭,再不去理睬。
門邊的敏兒接觸到苒歌這樣的眼神,心底剛還平復下來的那點怒氣又倏地騰了起來。將木製的門狠狠關上,她三步並作兩步一下來到了苒歌的面前:“跟你說話!你聾子嗎?”
這話敏兒幾乎是從口中吼出的,在經(jīng)歷了苒歌長達半個月的消極對待後,敏兒發(fā)現(xiàn)自己的神經(jīng)非常容易緊張。現(xiàn)在苒歌只要不說話她的火氣就會蹭蹭蹭往上冒,雖然她已經(jīng)向上面反應過很多次了,但舒詹卻是一點也不心急,只是笑笑將敏
兒的話忽視了過去。
於是現(xiàn)下,敏兒覺得自己實在是做了一個極錯誤的選擇。那個任務交給誰不好,那舒詹爲何要交給她來?她真恨不得就這樣走了,再不管這件事。
但這樣的想法畢竟只能是想法,敏兒心底雖有一百個不情願,但爲了任務她只能與苒歌一起,將日子這麼一天天地磨下去。不過還好,這等待總算是到頭了。
正當屋內兩人陷入僵持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嘹亮的聲音:“皇上駕到!”
那聲音極爲響亮,經(jīng)過多重門的傳遞,直直進入苒歌的耳底。屋內兩人皆怔了怔,然後敏兒的嘴角倏地彎了起來:“總算來了!”這一句話說得有些怨懟,彷彿她就是等著這樣一個日子,好讓自己解脫了去。
“你,好好準備下!那臻遠肯定馬上會讓你出席的。”
敏兒交代了一聲,然後開了門向外面走去。
屋中重回寂靜,苒歌依了敏兒的話,在銅鏡前坐下來,將如瀑的青絲一縷一縷綰起來。終於是要行動了麼?她淡淡地想。
在沉寂了近半個月後,舒詹終於是按捺不住了。因爲自己的消極對待,那個吸引臻遠注意的計劃終究還是沒有成功。苒歌說不清心底的那股滋味,只道這會,這對決是真正要來了。
敏兒說的話果真沒有錯,在聽到那聲傳話聲後不久,臻遠果真是派了人來。送上了新衣新發(fā)飾,傳來的話是要好好梳理打扮一番準備接駕。
苒歌笑笑,接過丫鬟手上遞過的服飾:“你們先出去候著。”這麼說了一句後,她轉身進了屋,將木格門輕輕地扣了起來。
將那套衣服放在桌上,苒歌細細地查過每一件東西,最後在髮飾那邊發(fā)現(xiàn)了異樣。這是她自己經(jīng)常用的方式,將金步搖的後座小心地打開,裡面躺著的果真是一卷小小的紙。
苒歌心底有些雀躍起來,然後迅速將這紙展了開來——服從命令,勿輕舉妄動。白紙黑字,明明白白地寫著九個大字。原來他還是記著自己的,苒歌這樣想道。
心裡最遠的那端浮起一絲甘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