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了怔,然後才明白過來那女孩是在問他,於是也不撒謊,直接搖了搖頭道:“不疼。”
“可是,都變成青紫色了……”女孩的聲音帶了一點憐惜,他還想在說什麼,那女孩卻是將自己手中的傘舉到了他的上方。八月的大雨傾盆而下,傘面上只聽見一片沙沙的巨響聲。他動了動脣,想道一句謝卻是女孩的聲音打斷。
那是清亮而稚嫩的聲音,讓赫宣即使現在想來也還是記憶猶新,她說:“跟我進屋吧,我幫你上藥。”然後頓了頓又笑道:“我叫苒歌,苒苒泰來的‘苒’,嫋嫋而歌的‘歌’,你呢?”
“赫宣”
他聽到自己的乾澀的聲音,伴著八月傾盆而下的大雨顯出幾分蕭瑟來。對面撐傘的女孩聽到這一句,笑彎了眉:“很好聽的名字呢。”她這樣說著,白皙的小臉上滿是閃亮的光。就像聽到了什麼驚奇的事情般,她兩邊的酒窩微微地露了出來。
赫宣的心猛地一跳,然後腦海中只剩下一句話——這個女孩真好看,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樣好看兒。
這是赫宣對於苒歌最初的印象,溫柔而又好看,絕對是在他出身至那時遇到的最好看的一位。於是,在接下來的七年裡,赫宣一直記住了那次的初遇,和苒歌的關係自然也是漸漸融洽起來。
時間一晃,七年匆匆而過。當初的小女孩已經成長爲一名驚豔全城的少女,而當初的那個男孩,現在也已經成爲大將軍臻遠手下的得力下手。從屬於同一名主人,他們的關係從最初的初識到現在的相知,赫宣不敢說自己有多瞭解苒歌,畢竟女孩家的心思總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愈加難猜,但赫宣覺得自己也算得是瞭解她的人了。
從那次苒歌和臻遠聯手“對付”自己以來,赫宣終於也是察覺到,苒歌對臻遠,除了主僕的從屬關係外還有更深的一層。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該被稱爲沉淪,但他了解,苒歌對臻遠確是真心的。
既然這般,那麼自己呢?赫宣心底顯出幾分空落來,在相處的七年間,難道苒歌對他真的只有一般的情誼嗎?那多少次的出生入
死,多少次的相依爲命,這麼久的時間,卻只是生出那麼普通的情愫嗎?
輾轉反側,赫宣的心中始終纏繞著這些疑問。於是一夜未眠,又這般過了去。
自舒詹下達了皇旨之後,苒歌整日除了坐在窗前就是坐於牀頭。期間,敏兒來看過她多次,說的最多的話依舊是那句威脅:若你還這般,我只好上報重新換人下來。這樣的威脅一次可能還有用,但用的多了苒歌也不再理她,任她那樣嘶喊去。
那舒詹不是傻子,在花了精力和人力好不容易物色到這樣一個人,即使是真出了敏兒說的那樣的事,怕也不會輕易換人。畢竟這臻遠不是其他人,舒詹不敢保證怎樣的人才能將他拿下。苒歌自信著,憑藉這樣的姿色,就算臻遠不行但舒詹絕對會拿她來試一試。
這所說的賜婚一事,綰君公主怕只是一個藉口了。藉著這個藉口,再自然地將自己的人安插進去,那舒詹也是費勁了心機。這表面上還祥和的一片景象,原來這麼一剖析卻是那般赤裸血淋。
苒歌嘆了口氣,將心中的那番所想抹去。
窗外的雪現下已經停了,從這望出去,白雪覆蓋的雪地上滿是星星點點的紅色。那是被雪打下來的紅梅,在雪停後來不及覆蓋,於是便這般似寶珠般鑲嵌在了純白的雪地裡。
在那雪地的不遠處,苒歌微地一望便能望清:那裡正是前朝綰君公主的別院。苒歌不知這公主爲何會住進將軍府,明明還未過門,但這女熱卻像已經成了這裡的女主人般,光明正大地住了進來。
想到這一層,苒歌心底微地有些疼痛。那臻遠果真還是這般地愛著綰君吧,雖然消失了七年,但讓苒歌一直知道。能將臻遠大將軍的心填滿的,這世上除了綰君便再沒有其他人了吧。
可是,爲什麼呢?自己這樣不甘心?
苒歌想著,將那扇打開的窗戶又重重地關了起來。
“小姐,你要的藥熬好了……”窗戶剛被苒歌重重地關上,門邊就傳來了馨兒的聲音。苒歌一怔,然後倏地將擺正自己的姿態,沉聲道了一句:“進
來!”
木質的門被小聲地推開,站在門邊的馨兒踏著小碎步,把手中端著的盤輕聲放到了苒歌身前的圓桌上。房中藥香一瞬彌散開,就像走進了藥房,清香之氣撲面而來。
苒歌重重地吸了一口,然後端起那碗藥一點點地喝了起來。這些藥材都是敏兒從皇宮中拿來的,將它們甩在苒歌面前的時候,敏兒臉上劃過一絲冷笑:“皇上交代,這些補藥你都要好好吃了,免得成親那日又出什麼狀況?!?
敏兒說這話時,除了那點冷笑還帶了一點幸災樂禍。苒歌轉頭,忽視她臉上的神情,只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桌上的藥包。
說是補藥,但誰會信呢?在成親前補補身子免得出狀況?這樣的說法未免也太牽強了,聰明如苒歌怎會不知這其中的貓膩。真要說的話,這藥怕是什麼控制人的毒,若不按上面要求完成任務,這毒便會發作然後一命嗚呼。
這算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別人的手中,那舒詹辦事果然是不容出現一絲錯誤。雖然他沒查到自己的身世,但使出這樣的控制方法,不得不說舒詹確是個計謀家。
“小姐,你可是,得了什麼病?”看到苒歌將碗中的藥悉數喝盡,一旁的馨兒終於忍不住開口:“奴婢看了,這裡面有罌粟,多喝會上癮,對身體極爲不利。若不是什麼嚴重的病,小姐還是別喝了……”
馨兒的話剛說完,苒歌的眉就皺緊了。將喝剩一半的藥放到圓桌上,苒歌一臉驚奇地對上馨兒:“你懂醫術?”
“略懂一點?!避皟盒÷暤鼗氐溃骸凹腋冈缒暾撬奶幮嗅t的郎中。”看到苒歌臉上的神情,馨兒忙又解釋了一遍。說了家中情形,更是提到了自己的父親。苒歌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有了點眉目。
繼續端起桌上的碗,將那喝剩下的藥一口喝盡,苒歌抹了脣對上馨兒:“剛你和我說的事萬不能讓第三人知道。”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特別是敏兒?!?
苒歌的話說得極輕,若不是離得這般近馨兒也一定聽不到。不遠處的窗外,敏兒正站著,雙眼不眨地望著這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