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像狡猾的敵人一樣潛伏在川騎的眼眶裡,美智子無奈之下,只好抱上他去富士山株式會社下設的礦工醫院。衆目睽睽之下,被女人這麼抱著,雖然丟人,卻是任何男人都夢寐以求的事情。因此,即便非常怨恨美智子,川騎仍然非常願意讓她抱著。
“喲西,喲西!”
“黑隊就這麼把白隊副弄到手了?”
“黑隊睡男人的辦法就這麼簡單??!”
“女人睡男人還需要辦法?”
…………
從烏鴉隊不斷的讚歎或者言論中,川騎直正體會到,什麼叫羨慕嫉妒恨,這就是他需要的效果。當然,難以抵制的還有美智子那誘人的體香。
放下川騎並向醫生一番叮囑後,美智子就離開了。作爲日軍烏鴉隊的大當家,她日理萬機,要辦的事遠比兒女情長重要。
眼裡的泥沙被清洗乾淨後,川騎在醫院休息了一陣,他出院時天已傍晚,太陽露一日的鋒芒後稍有收斂,準備下山休息了。醫院附近的店鋪紛紛打烊,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狗們在小食店門口尋找著美味可口的殘羹剩飯。富裕人家早早地將燈籠掛在自家屋檐下的挑樑上,叫花子挨家挨戶地敲門伸手乞討,風街頭巷屋地清理著生活垃圾,把個街景弄得更加混亂和骯髒不堪。偶爾走過一隊日軍,是富士山株式會社特意從滿洲里聘來的礦山護衛隊。他們像歸巢的烏鴉,急匆匆地向俱樂部奔去。
爲了這些帝國士兵能安居樂業,保駕護航讓自己在煤炭產業中獲取更多的利潤,大日本富士山株式會社不惜重金創辦了這家全中國一流的日軍俱樂部,築巢引鳳地弄來不少女人,全天候爲礦山護衛隊提供服務。
川騎像秋風掃落的一片落葉,獨自一人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飄流。烏鴉隊集訓基地的遭遇,如同一條影子,一路尾隨他,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走到一個僻靜處,他前後左右地巡視一遍,並沒有發現黑衣人。這種狀況,讓他異想天開地想到了逃跑。不過,這種念頭閃電一樣瞬間即逝。因爲他知道,美智子一定對自己有所防備。異常平靜的街道,暗藏著的往往就是殺機。
幾天來的種種經歷,使川騎感到,這支烏鴉隊應該是特工中的特工,水深得不可想象,甚至令人膽戰心驚。因此,無人之境的安靜,使他更加覺得四周都有眼睛盯著自己,黑洞洞的槍口隨著自己走動的軀體不斷地移動,脊樑骨麻溜麻溜的如同一股涼風穿梭而過,灌輸全身,進入骨髓……想到這些,他的身子禁不住哆嗦起來。
川騎走出這條僻靜的小巷,進入主街道,看到了那幢霓虹燈閃爍的俱樂部。此時,他感到了飢餓,便決定去俱樂部填填肚子。到了俱樂部門口時,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猛然一驚後,他掉頭看這個冒失的人時,怔了一下。
美智子花枝招展地站在川騎的背後,印象中的那個女魔頭變成了美麗動人的天使,讓他想起了《西遊記》裡的妖精。愛美之心人人皆有的真理頓時成爲謬論,他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遍街二巷亂竄,是觀風景,還是尋花問柳啊?”美智子挽上了川騎的胳膊,身子緊緊地貼了上來。
“你在跟蹤我?”川騎厭惡地將自己與美智子分開,極不高興地說道。
美智子說:“人生地不熟的,你走失咋辦?”
川騎說:“我是小孩子嗎?我又不是小孩子。”
美智子說:“你就是我的小孩子。不,小寶貝。”
川騎如同吃下一隻蒼蠅,連連作嘔,沒再理睬對方。此時,兩個來自日本的女人從俱樂部走出來,其中一個把川騎糾纏上了。川騎挽上她的手,摸了摸她在櫻花裙裡滾來滾去的臀部,跟隨她正在跨門時,美智子忍無可忍地衝了上去。
“啪!”
美智子的醋罈子打翻了,那個被打的女人看到了她,馬上埋頭,哆哆嗦嗦地吼一聲:“嗨!”
川騎見美智子恃強凌弱,更加反感起來,有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衝動。他舉起手來,欲朝美智子抽去,卻被對方點了穴道,再也不能動彈。
天已經黑下來了。山西大同的大街小巷,家家戶戶都亮起了油燈,街道變得斑駁陸離起來。街上行人少之又少,讓人感到這簡直就是一座鬼城。
美智子扛著川騎,像盜賊一樣在街道上飛快行走,被上街巡邏的保安警盯上了。保安警大喝一聲,拉響槍栓,正要鳴槍示警時,美智子騰手衝他一甩,對方慘叫一聲,像糧袋一樣緩緩倒在大街上。
“又濫殺無辜。你就不能像你爹一樣,笑口常開,慈悲爲懷嗎?”川騎指責起來。
“你初入烏鴉隊,一時還難以適應。等幹上個一月半載,就能體會到,殺人,尤其是射殺敵人,是一件多麼愉快的事情。”
“保安警是敵人嗎?”
“凡支那人,都是烏鴉隊的敵人!”
川騎想,這個問題,不是三言兩語能辯清楚的,只好岔開話題道:“你這是弄我去哪裡?”
“我向小烏鴉們誇下???,今晚得把你弄到手,不能食言。”美智子毫不迴避問題。
“我,不幹呢?”
“這由不得你,烏鴉隊本隊說了算?!?
“那是八小時之內的事?,F在你是你,我是我?!?
“滾你蛋的八個小時,烏鴉隊的時間根本就沒有內外之分。”
兩個人就這麼貧嘴,來到美智子的高檔住所。美智子崇尚狡兔三窟,這個具有古典風味的四合院,是她挪用烏鴉隊的籌備經費租下的。在這裡,美智子接待過包括板垣徵四郎、土肥原賢二在內的日方高級人物,川騎小小一箇中尉,能“獲此殊榮”,完全是她舊情難忘的緣故。
淡淡的月光下,四合院裡的那些樹木花草,不斷地在風中搖曳,猶如鬼魂出沒般鬼影婆娑。
美智子扛著川騎,騰手去開門,但門卻開著。外出之時,自己給門上了鎖。放心不下,出門後又返回看了一遍,怎麼會開著呢?
爲防萬一,美智子只好將川騎放下來,從臀後摸槍上膛,拽上川騎,就便給他解了穴道,然後一腳將門踢開,迅即衝了進去。
就在美智子衝進屋時,嚓地響了一聲,黑暗中亮起一葉火苗,一個男人模糊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鬼?鬼??!”川騎奪路而逃,沒待美智子反應過來,他便衝入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