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睡袍,落在她的腳邊。
睡袍裡,什麼都沒有。
玲瓏精緻的身段上,大片大片的瘀紫痕跡,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那絕對不是因爲激烈的歡愛,纔會造成的。
昨天晚上,她浸泡在水裡,身上的衣服溼透,他只看到她脖頸上的吻痕。
郎錦洋如遭雷擊,因爲劇烈的衝擊,他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江月下見狀,譏笑:“怎麼?你還是不肯相信我是嗎?認爲我在說謊,那個帶著銀白色面具的男人,根本沒有存在過是嗎?”
“我信……對不起……”他終於回過神來,嗓子裡像是堵著一大塊棉花。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睡袍。
向來穩定的手指,此時顫抖得不像話。
“是你說過的,對不起這三個字是這個世界上,最爲虛僞不過的三個字。”江月下沒有避開,他給她披上睡袍的動作。
她昂首看向了他,一夜未睡而蜿蜒著紅絲的眸裡,此時有著嘲弄。
“半個月前,我中槍的時候,你也說你信。可是,結果你沒有。因爲陸湛簡單幾句的挑撥,你對我翻臉相向。我不怪你,畢竟是我騙你在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道理我懂。我也怕你,這次說了你信,下一次陸湛,梓瑜甚至那個跟我長相一樣的容梓言在挑撥離間,你又對我翻臉。郎錦洋,我雖然比你年紀大,可是我也會累。”
那句話像是鞭子似的,抽在了他的心上。
摟著江月下的手,倏然鬆開。
江月下藉此推開了他,再度倒退,直到腿碰到了牀沿,她才停下,“我不想一遍遍得哄著你,一遍遍得對你解釋。”
她的臉格外蒼白,因此顯得臉上的神情極致得淡漠。
那雙望向他的時候,總是溼潤溫柔的雙眸,此時沒有一點感情,就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郎錦洋大步向前,緊緊箍住了她的肩膀,甚至額角上的青筋隱隱跳動著,語氣又冰又冷:“所以,你想要和我離婚?”
“是的。我想要和你離
婚。”見到他臉上的神情,江月下倏然笑了。
想起了他說過的話,他說,她沒有資格提起離婚。
“六年前,你的腿是因爲我斷得。六年後,我陪你睡了七天。如果你還是不甘心的話,那就把我送進監獄,又或者把我的腿打斷。”
“江月下,想要離婚!你做夢!”郎錦洋不想再去見她臉上這種刻骨的冷漠,他用力把她抱在了懷中。
他粗重的鼻息,在她頭頂響起。
江月下眸子露出深深的疲倦——他還在恨著她。
怎麼可能會輕易罷手,放她自由?
她堅持,並且用力的推開了他,“你還是不信我。認爲我剛纔說的話,甚至我身上這些痕跡,都是爲了騙你讓我你和我離婚。”
“我相信你。”他開口,她那麼怕疼,如果不是跟人劇烈搏鬥,她不可能自己在自己身上弄出這麼多痕跡。
“我相信你,這也不代表著我們必須離婚。”他的語氣,透出了幾分小心翼翼。
“那個人明知道你是我的妻子,卻還敢闖進房間之中欺負你。如果你和我離婚的話,豈不是會任由他宰割?”
看著他俊美的臉,江月下露出了幾分蒼涼的笑:“留在你身邊,我更危險。”
“什麼意思?”他不懂她的話,“重逢之後,我沒有真正的傷害過你。”
是啊。
他沒有真正得傷害過她,可他的不相信,一次次把她推進危險的邊緣。
更何況,昨晚闖進她房間裡面的男人,有一張跟他相似的臉。
一想到那張浸透在月光之中,妖魅詭譎的臉,江月下心頭忍不住一寒。
她必須把話,對郎錦洋說清楚。
她伸手再度推開他,郎錦洋看著她漠然的表情,本能得抓緊了她的手臂。
“放開。”她眸光涼涼掠過自己的手臂,他的手勁很大,恰好落在她手臂上的瘀傷上。
“你弄疼我了。你堵在這裡,我哪兒都去不了。”
他低頭,沒有錯過她那些傷,他的手慢慢放開,啞聲道:“對不起。”
江月下沒有理會他的道歉,她轉過身,牀頭櫃上原本
放著兩個花瓶。
其中一個,她用來去砸陸湛了。
而另外一個,裡面的百合即便經過一夜,依舊開得很好。
她從花束裡,拿出了一枚針孔攝像機,她轉身交給了郎錦洋:“我早就料到,他一定會來找我。我也早就料到,到時候你一定沒有在我身邊,我怕你依舊不信那個帶著銀白色面具男人的存在,於是我在房間裡面放了針孔攝像機。”
郎錦洋臉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心臟某一個位置,傳來劇烈的疼痛。
她說:我早就料到,到時候你不在我身邊。
昨晚,他在哪兒?
他在和霍夜柏喝了一夜的酒。
而她在房間裡面,卻絕望得抵抗著她最恐懼的那個男人,施給她的暴行。
一句對不起,再度堵在了喉嚨裡面。
他沒有說出來,說了也沒有用。
對不起這三個字,不是月光寶盒,能夠讓他穿越時空,回去救她。
看著他蒼白的臉,她輕輕一笑,大抵猜得到他此時的愧疚。
“我揭下了他臉上的面具。拍下了他的臉。你看到那張臉,自然就會明白,爲什麼我說留在你身邊,我更加的危險。”
她的語氣頓了一下,再度開口:“你看完之後,如果真得感到愧疚,那就放我自由。”
……
歐浩已經拿來了筆記本,郎錦洋原本是想要讓江月下回房休息,他自己看完那份視頻就好——畢竟,江月下受傷那樣嚴重,此時再度看一遍視頻,無疑是讓她再度回憶,昨晚的痛苦。
可是,江月下堅持要看。
江月下本就沒有多少血色的臉蛋,此時蒼白得像只鬼。
她猛然站起身來,死死得看著針孔攝像機裡拍下的內容——
身穿襯衫,長褲的女人跟她有著同樣一張臉,一遍遍得用力撞向牆壁,手緊握成了拳頭,擊打著自己的胸腹。
直到身體遍體鱗傷之後,她拿出了一根針劑,注射在已經一大片淤青的右手臂上。
視頻戛然而止。
郎錦洋用力握住了她的手:“你給自己注射得是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