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下的嘴脣,幾乎被自己咬破。
死死得看向了舒凝。
舒凝低低的笑,語氣幾乎是有些誘惑的。
“月下,你和梓言長得很相似,簡直一模一樣。相比於梓瑜,其實你更像是我女兒。”她的語氣,是故作出來的溫柔。
“我和舒雪是雙生子,你是舒雪的女兒,也算是我的女兒。我們身上流著同樣的血。我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了,我怎麼捨得逼你?更何況,錦洋的母親和我也是多年的交情,如果不到萬不得已,我怎麼捨得把錦洋如何?我再給你一個選擇,讓我們都高興的選擇。”
“什麼選擇?”江月下問,從舒凝撕掉郎錦洋臉上的紗布之後,她的眸光,就沒有從郎錦洋臉上移開。
郎錦洋被保鏢帶出來,甚至就在剛纔舒凝粗暴撕掉他臉上的紗布,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風,不知何時停了。
他的髮絲,有些凌亂,遮住了他的額頭。
讓他的模樣,顯得清俊。
髮絲下的湛黑雙眸,平靜得猶如此時的海面。
不同於江月下,他被帶出來之後,平靜的視線,一直都放在江月下的臉上。
那平靜,讓江月下的心不斷得疼。
六年前,她推他下樓的那一晚,他躺在血泊之中,就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舒凝說了那麼多的話,她其實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只是本能得順著舒凝的話說而已。
可是,舒凝眸子裡面泛著狂喜得意的光芒,以爲江月下做出了妥協。
只要江月下在乎郎錦洋的命,江月下也只能選擇妥協。
黑黝黝的槍口,用力抵住了郎錦洋的額角,她微笑道:“只要你把薛楚楚扔下海,錦洋和我做得賭約,便算不得數。錦洋沒有必要遠走A市,他也依舊是郎家的繼承人。你和錦洋,依舊可以做夫妻。我會對外聲明,舒雪根本沒有你這個女兒。所以,你也沒有必要爲慕氏毒香水買單。怎麼樣?這個選擇,很簡單是不是?”
她的語氣幾乎是蠱惑的。
輕聲對臉色蒼白如紙,眸光清冷的女人,開口道:“月下,你不要鑽牛角尖。不要爲死去的人,搭上自己所愛男人的一條
命。你和錦洋,還有一輩子要走呢。現在,只要你把薛楚楚扔下海,一切事情,都會圓滿結束。”
圓滿結束?
怎麼圓滿?
江月下眸光生疼,看著郎錦洋臉上沁出的血色。
眼前再度閃現了父母被扔下樓,破碎扭曲的身體。
三年前,大哥乘坐的車子,燃起了通紅的大火,翻進了滾滾江水裡。
這讓她怎麼圓滿?
她站起了身子,眸子裡面,都是盈盈破碎的水光,可眸光卻堅硬森涼到了極點,她啞著嗓子,輕輕開口:“對不起……”
一聲對不起,讓郎錦洋脣邊突然露出了笑意。
那笑,冰涼到了極致。
不顧及額頭被舒凝用槍抵著,他撐起了身子,一把揮開了舒凝的槍,筆直得朝著江月下走去。
他的腿,因爲剛纔被舒凝重重踹了一腳,瘸得很厲害。
“你站住!”舒凝大怒,對著天空,鳴槍示警。
可是,郎錦洋卻根本不在乎。
依舊朝著江月下走去。
江月下本能得走向了他,可是,剛邁出了一步,子彈打在了她的腳下。
舒凝譏嘲扭曲的臉上,有著陰森森的笑:“江月下,你的心怎麼那麼毒?你簡直太狠毒了!我要你親眼看著郎錦洋死在你的懷裡!我要你這輩子都忘不了這一天!”
江月下身子一顫,牙齒被自己的脣瓣,咬得慘白,她拼命得搖著頭:“不要……不要……”
舒凝手中,黑黝黝的槍口,對準了郎錦洋的背脊。
緊接著,槍聲響起。
她幾乎立刻閉上了眼睛。
身子跌跪在地上。
手指,徒勞無功得抓向了甲板。
指甲,根根斷裂。
眼淚,大顆大顆得流了下來。
腦海中紛紛揚揚得閃過了,她和郎錦洋在孤兒院裡面的生活。
她看著他從剛剛會走路的小包子,慢慢撲進了她的懷裡。
小包子長成了容貌精緻的少年,少年狹長的雙眸,眸光溼潤如水,輕聲對她說:“月下姐姐,我喜歡你……”
緊接著,他的身子從她眼前墜落,湛黑的雙眸裡,閃爍著不可置信的光芒……
受傷的手指
,更加得用力。
像是藉此抓住少年不斷墜落的虛幻剪影。
可是,她到底沒有抓住。
江月下哭得不能自已,瘦弱的肩膀,不斷得顫抖著。
“你哭什麼?我又沒有死。”冰涼的男人嗓音傳來。
她錯愕得睜開了雙眸。
率先映入雙眸得是即便穿著病號服,依舊顯得筆直修長的腿。
她怔怔得擡眸。
郎錦洋就站在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得看著她。
她瞪圓了眼睛,猛然站起身來,可是因爲先前情緒太過激動,她起身的動作,又太過劇烈,她的眼前一黑。
如果不是她及時抓住郎錦洋的手臂,她險些摔倒。
郎錦洋任由她抓住他的手臂,他卻一點動作都沒有。
他低下頭,湛黑的眸,依舊還是平靜。
那股平靜,透著看破命運,早知結局會如何的森涼,透著心寒。
“小狼……”她情緒過於激動,牙齒顫顫。
“江月下,你第二次拋棄我。”他輕輕開口,他脣瓣上的笑,揮散不去。
他的聲音微涼如水,“爲什麼我會一點都不意外?”
“小狼……”她嗓子裡面像是含著燃燒著炭,每吞吐一個字,嗓子燒得火辣辣的疼。
冰涼的指,扣住了她溼潤的下頜,他的嗓子裡面,甚至也帶著些許的笑:“你這是什麼?鱷魚的眼淚嗎?”
鱷魚的眼淚。
這是一句西方言語。
傳說鱷魚在吃人之前,會流下虛僞的眼淚。
她現在對於郎錦洋來說,就是一隻虛僞的鱷魚。
她的睫毛不斷得顫抖著,眼淚不斷得落下,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眸子裡面閃過些許的厭惡,將手收了回來。
然後,一句話都沒有說,轉身,進入了船艙裡。
江月下看著他高挑消瘦的背影,她本能得就想要去追他。
可是,腳步停了下來。
她現在還有什麼臉去追他?
舒凝憤怒又矛盾裹著笑聲的大叫聲傳來:“郎錦洋,虧你爲了江月下費盡心思,謀劃一切!她卻連你的命,都不在乎!哈哈!這樣狠毒的女人,你還要!你是不是賤到了骨子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