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吹來溫和的風,淡淡的草香,眼皮外是血般的紅。誰,誰在看著她?如此熟悉的目光,如此熟悉的草香。
“瓊兒?”玥磁瞪大雙眼,盯著千年楓樹裡的人兒,眼裡滿是激動和淚水,“瓊兒,你醒了對不對?瓊兒,你答應舅舅一聲好不好?瓊兒……”
袁水仙睜著眼,看著眼前激動顫抖的老人,淚水滴了下來。
他是誰?爲何她會流淚?
黑白相雜的長髮,枯燥而又健亂,在陽光下額頭和眼角的皺紋顯得分外的清晰,給白皙清瘦的面孔劃出了道道缺口。袁水仙心裡驚顫。他好瘦,這就是皮包骨的樣子?
瓊兒?瓊兒?”玥磁滿臉激動地撫摸上袁水仙的臉,又抓住她的手,臉上滿滿地喜悅。
袁水仙看了看緊抓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喜極而泣的玥磁,變扭地抽回手,頭低得很低,眼睛瞟了眼僵硬的身影,嘴巴張張合合了半天,終於斷斷續續道:“對,對,不起,我,我……”
玥磁聽了看向袁水仙,見她緊張低著頭,手指不停拉動著衣袖。他淚水忍不住滴了下來,心底不斷對自己說,只有瓊兒醒了就好。並暗自錘罵自己白癡,瓊兒昏迷了近半年,還沒完全恢復過來,自己剛纔肯定嚇到她了。
“那個,對不起,請問你是誰啊?我怎麼會在此地?”袁水仙記得那進了金葉,金葉裡的那個穿著和她一樣的女孩子衝她詭異的笑了,接著她就昏倒了。此地到底是哪裡?
“瓊兒,此地是血楓堡,你忘記了嗎?”玥磁看袁水仙眼裡的迷惑,心裡沉了下來。
“瓊兒?是在叫我嗎?”瓊兒?那不就是美人老師給她的資料寫的嗎?她還記得資料上面大概的內容。
她叫竹年智瓊,生在血楓堡,阿爸竹年仙雷是悅城的城主,阿姆是血楓堡的主人月靈,有個姐姐叫竹年智雛。另外就是一個很疼她的舅舅玥磁。
堯都是風羽國的京城,悅城是分城,但是風羽國皇帝是無權管轄月城的,是從很早以前就流傳下來的了。其實還有個冷宛也是獨立的,但是十年前被現在的將太后給強勢收取了,好像是冷宛內訌了,冷宛前任主子有忙於找愛人,並不理會宛裡的事務,纔會被侵佔,現在又冒出個自稱是冷宛的新主,叫冷主的人。據說沒人見過他是什麼樣子的,也沒人知道他是男是女。
家裡還有奶奶,大伯,伯母,叔叔,嬸嬸,哥哥,姐姐,弟弟。阿爸是爺爺生前最受寵的姨阿姆生的,所以在家裡,和阿爸有關的人都不會受到奶奶的喜愛,還時常會被伯伯叔叔他們的排斥。不過後來,阿爸當上了城主,有了城主府,就極少回去竹年府居住了。
自從三歲的那年被大伯的女兒推進水池後,她就很怕水;四歲被老婦人關進冰窖裡,身體之後就只要一變天就會發燒;五歲被舅舅接回血楓堡,養好了病,還教了她醫琴和琴棋書畫武,但是她也就醫琴、武和書法最能拿出手,其他的就是一團糟。
十歲的時候,玥磁帶回了一個很漂亮的男孩,但是她便在十一歲的時候被父母接回身邊了,玥磁是她最親近的人。
那次,阿爸當上了城主,回去之後,竹年智雛是對她最好的,父母很疼愛她,過上了兩年幸福的生活,但是好景不長,便在第三年的年初。她和竹年智雛出門,遇上了竹年美陽,之後就又被玥磁接回治療,一直到現在。
袁水仙呆站在那裡看著玥磁,他明明就只有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卻爲了她成了現在的糟老頭樣子,完全沒了之前的精美和飄逸。她的心像被什麼重重地衝撞了下,很疼,淚水從眼裡流了出來。
“你現在頭疼不疼?你有沒有覺得什麼地方不舒服的?”玥磁再次仔細地檢查著袁水仙的身體狀況。
“你是說我叫竹年智瓊?你是我舅舅玥磁?此地是血楓堡?”難怪美人老師不許她學習毒,就教給她醫琴、近身搏擊和劍琴。原來就是爲了現在啊!只是學些其他的也沒事不是?袁水仙的聲音很沙啞,很輕柔,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原來她還能擁有怎麼輕柔的聲音。
“是的,瓊兒。”玥磁雛愛的笑著撫摸袁水仙的頭,“瓊兒,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準備吃的。你這幾天還是要暫時待在此地,不能隨便到處走動,過幾天,過幾天舅舅再帶你去你以前最喜歡的地方玩,你說好不好?”
“好。那,那舅,舅你這幾天還會來看我嗎?”袁水仙心裡有點坎坷,她不擔心玥磁懷疑她不是真的竹年智瓊,心裡也不斷衡量玥磁能否值得她信任,能否爲他付出真心。
她爲何要這麼認爲?她從來就沒被誰背叛過啊?袁水仙心裡很矛盾,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樣的防備別人,她記憶裡從沒人傷害過她啊?
難道是因爲她不是竹年智瓊本人才產生的不安?是對未來的未知?
呵呵,白癡啊?她只能依靠眼前這個未來外甥而勞累的玥磁,而她自己也是被玥磁感動了不是嗎?即使她不知道她將有什麼樣的責任,也不知道她將經歷什麼樣的未來,她只能等待著接下來將發生的一切,也將承擔一切。
那麼就這樣吧!她既然依附在竹年智瓊的身上,也許以後就會知道她的責任是什麼,也只有經歷過了才能知道她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會,會的。舅舅會天天來看瓊兒的。”玥磁聽見‘舅舅’後,眼睛突然變得很亮很亮,連帶著嘴角的笑容,讓人完全自動忽略了他一身的邋遢。
這樣的玥磁讓袁水仙心裡閃出一個想法。
也許讓玥磁恢復以前的風采並不是不可能的。
袁水仙站在千年血楓內眺望著眼前的景象,她看著一大片都是紅色的山巒,若隱若現的一點青綠。這樣的景象她也就只有在以前網上找到過,從沒親眼看過。這種難以形容的美讓她呆看著,恨不得讓眼前的景象就這樣永遠定格住。
“瓊兒,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此地的血楓呢!你阿姆她也最喜歡此地了,每年都非得帶你阿爸回來住幾天纔回去。呵呵,你有次爲了看全景,讓你阿爸抱著你站在千年血楓樹頂看呢,結果可把你阿爸累壞了呢。”玥磁就這樣輕輕述說著,臉上的神情很幸福。
玥磁就這樣輕聲說著以前的事情,他能感受到袁水仙身上的防備心理,同時他也能夠理解,即使心理會有些失望,但是他願意給袁水仙時間去接受他。
“舅舅,我,我怎麼洗牙啊?”袁水仙臉稍紅,尷尬的出聲。其實也不是她不想出聲,只是她一早起來都找不到合適的刷牙工具,口腔很不舒服,還有點異味。
“啊?我給忘了,瓊兒你等下,我這就給你拿。”玥磁突然想起他來的目的了,拍了下頭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記得她以前好奇古代人是怎麼刷牙的,就特地查過百度。裡面說過在晚唐時期,那是都是吧楊柳泡在水裡,要用的時候,用牙齒咬開楊柳枝;宋代是用某些藥材煮出來,早起用來漱口,不然就用楊柳枝沾上在清理牙齒。那此地的是用什麼來洗牙呢?
那上洗手間要用什麼?等下要是問了不是更尷尬了?但是不問以後怎麼辦?對了,她在金葉裡那麼久爲何就從沒想上洗手間過?
“來,瓊兒。”玥磁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子上,向袁水仙招手,“你以後洗牙就用這個洗牙,雖然這藥膏看著難看了點,但是不苦。要的你想上廁簡呢,就拿這個,這叫手紙。還有這個,瓊兒的頭髮不能總是這樣披著,你想要什麼樣的髮式就同舅舅說,舅舅教你。”
袁水仙驚奇地看著玥磁,又低頭看著桌上的東西。心裡暖烘烘的,嘴角露出了笑意。她到底在糾結什麼鬼東西啊?不就是承認一個身份?反正都是要承擔以後發生的一切不是嗎?既然這樣,那麼以後的她將只是竹年智瓊。
竹年智瓊想通了後心裡一片光明,擡頭看著玥磁眼底深處的那絲尷尬,這身體都十四歲了,‘親戚’也該來了,這些東西讓玥磁來說真的是爲難他了。好心情的調侃道:“舅舅,原來這些東西是怎麼用了你都知道啊!”
玥磁低頭看向環住他的人,看出了竹年智瓊眼中的調戲,臉上出現了一片嫣紅。
“舅舅,你怎麼了?發‘燒’了?”竹年智瓊故作鎮定的撫上玥磁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是有點燙呢!”竹年智瓊托住下巴沉思了,這讓玥磁看了開心的同時也頭皮發麻。他想起了以前竹年智瓊以前這個動作是準備幹嘛了,直覺他應該現在就溜走的。
“啊。舅舅,我想到要用什麼藥了。”竹年智瓊驚喜地擡頭看向正準備偷跑的玥磁,心裡有點奇怪玥磁的動作。他幹嘛那麼驚恐,雖然她在金葉裡沒實踐過,但是也不用怕成這樣吧?
竹年智瓊不知道的是,她無意間的姿態卻是以前的竹年智瓊次次整人都是那樣的姿態,而且玥磁還不能自解的惡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