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們倆重新騎上馬往青鎮走回去, 仍然是暮淵在後面抱著我,不過這回我們不趕時間,儘可以走得慢慢悠悠, 非常舒服, 再加上此處正是郊野風光, 而現在快八月下旬了, 在這大西北草原上, 已經開始能夠看見有秋的色彩一點點閃爍起來。
暮淵從後面貼得很緊,他的呼吸熱辣辣地吹在我的脖子裡,癢絲絲麻酥酥的。我們倆默不作聲地陶醉了一會兒之後, 他忽然開了口:“你剛纔一口氣問了我那麼多問題,害得我都忘了, 我也有要緊話要問你呢!”
“什麼話?”我懶洋洋地靠著他, 全身放鬆到軟綿綿的狀態, 一丁點力氣也不願再出。
“你當初到底是爲了什麼扔下封莫名其妙的信就跑了?哼!滿篇錯字怪符,還沒一句真話!你快快給我把實話倒出來, 否則……看我怎麼收拾你!”
一聽這個“滿篇錯字怪符”,我差點沒笑噴,幸虧這是個非常嚴肅的問題,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一提出來就會勾起我滿腹心事, 所以我只要稍微想想就笑不出來了。
當他還是韶琤的時候, 我已經跟他大略提過一下箇中原因, 卻非常模糊籠統, 也遠遠不是真相的全部, 而現在他變回了暮淵,我就更沒法跟他說真話了。我倒不操心他能不能理解我是他的作者他是我筆下角色這一點, 關鍵是他如果知道了將來輊轅會做的事,還是有可能對這個未來的領導意見過大而影響正常工作,最後反而弄巧成拙。
我現在是徹底怕了試圖改變命運這事兒了,你有時候真不知道你做的事情到底是在改變命運、還是在推動命運向它既定的方向發展得更快。
不過呢,這件事情還是可以擦著邊提一點點的,於是我嘆了口氣,對他說:“暮淵,你見過你將來要輔佐的那位人君太子了嗎?”
“沒有啊,說這個幹嘛?”他摸不著頭腦,“我當時剛回到天庭就被你整得差點沒發瘋,趕緊就追下來歷劫來了,哪裡顧得上去見他?”
我停了一下,說:“我見到他了。”
我沒有回頭去看暮淵的眼睛,因爲現在我不想讓他看見我的臉,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暮淵,你還記得廉若鈞嗎?他就是廉若鈞,廉若鈞就是他的人劫。”
暮淵果然震驚了。
但他也只是沉默了一小忽兒,就又釋然地一笑:“原來如此!可心,你想多了,人君太子歷過人劫之後是會把在世爲人時的事情都忘了的,他不會記得我們是誰,更不會記得我們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麼事。”
可是……我……
我該怎麼說這件事呢?我該對暮淵這麼說嗎?——夫君大人,你不知道你家娘子有多魅力無窮,輊轅雖然不記得我了,可是將來也還是命中註定要看上我的(也許我也會看上他),事實上,我覺得在荔枝園裡見的那一面就已經讓他對我又有點不對勁了。
經過再三考慮,我覺得還是算了吧,我回去再修煉幾年先,等臉皮又長厚了幾層,大概就能把這話說出口了。
可是這個問題仍然擺在這裡,我仍然得盡我的責任:“暮淵,我總覺得心裡還是不太踏實,所以我想……如果你也能與他永無瓜葛自然最好,可既然你的天命便是要成爲他的伏魔神侍,這條路無論如何也是行不通的;但是我不一樣,我並沒有要出現在他身邊的天命,我甚至沒有……沒有和你糾纏在一起的天命,所以……”
我話還沒說完,暮淵已經怒氣衝衝地扭過我的臉來咬我了,我連忙盡力掙扎著說下去:“你先聽我說!我是說,我當然想要跟你在一起,我再也不想跟你分開了……不過,那、那也不代表我一定要做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對不對?不如這樣吧,我就做你的地下情人,誰也不知道我的存在,誰都見不著我。我跟你說啊,這樣其實很浪漫很刺激的,會讓我們倆的感情日久常新哦!俗話說了嘛,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
我趕緊打住。
不能再往下說了,再往下說就是“偷不如偷不著”了,暮淵還不得把我給活剮嘍?
事實上,也不用我這麼自覺地打住,暮淵已經身手不凡乾脆利落地堵住了我的嘴。他懲罰式地把我吻成了個大腫紅嘴脣兒,才威脅地總結陳詞:“你再敢有這種異想天開的鬼主意,我就把你拖到京城的集市上去,選最熱鬧的時候,當衆讓大家看看,叫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娘子!”
哇塞,我們家大神發飈了啦!
好吧,我被他打敗了……
我們倆這天在樹林子裡一直折騰到了很下午纔出來的,後來路上又慢慢吞吞,等到走回青鎮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於是我們吃飯、住店,等到第二天再去蒲家管閒事。
蒲氏一家並不是好相與的人,至少我們倆對他們印象都非常不好,所以也懶得去曲曲折折地費什麼事,舒舒服服睡到了自然醒,又纏綿夠了,再吃了早餐,纔去找了青鎮神驛棧的驛官,讓他帶我們到蒲家去。
有驛官開路,事情就順利多了。蒲家一聽,哎喲喂,天神都親自過問他們家不孕不育的事兒來了呀,不過一會兒工夫,這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的就都點頭哈腰卑躬屈膝地迎了出來,連頭上纏著厚厚一層白紗布的蒲二也不例外。
我一看到蒲二,雖然明知道他已經不記得我,也還是非常非常地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蒲二纔出來就被我的刀子眼給扎得渾身一哆嗦,嘿,他小子還真有種,最初的驚懼之後,竟然還敢對我定睛打量開來了,眼神還越來越不乾淨。
靠!我又吃虧了我,這不是送上門給這小子YY來了嗎?!
暮淵對他沒好氣的程度比起我來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我們是大神和大神的小蜜,架子大一點是絕對不會有人敢有意見滴。於是暮淵先用陰森森的眼神將他們全家掃出了一地雞皮疙瘩之後,才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家這樁事,怕是自作孽吧,你們這是中了怨惡咒。此咒極爲霸道,徑直下在你家的運數之中,你們之所以會買回素茗爲丫鬟、將她配至大少爺房中、乃至後來大少爺中邪等等諸事,全是拜這怨惡咒所賜。
此咒若非有前世冤孽,兼有神鬼相助,是斷斷下不出來的。也不知你們在座中的誰,或是祖上某人,做下過什麼人神共憤的事情來,招惹上了這斷子絕孫的怨惡咒。”
蒲家的人一聽暮淵這話,當即又窘又怕,他們家當家老爺話還沒說出來,臉就先已脹成了豬肝色:“這……請上神明鑑,小的一家不過是這鎮子上的生意人罷了,一直老老實實本本份份,何曾做下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怕是有人嫉妒我家興旺,暗裡做了手腳加害於我家兩個兒子吧。”
嗬!這種話都有臉說得出來?就算你們忘了你們家小二子昨天還差點糟蹋了一良家婦女,就衝你們那件事做得那麼理直氣壯駕輕就熟,壞事怎麼可能做得少?
當然,我們家大神總是和我一條心的,不用我老人家親自翻臉,他馬上就冷嗤了一聲,當場就給出了一個不容反駁的證據:“單爲了嫉妒而成心加害?這不太可能吧?你們既然不知道,我便說與你們聽。這怨惡咒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下的,而是一定要下咒的人對某人懷有深仇大恨,因在世之時無法雪恥出氣而自盡身亡,化作鬼靈後哭訴於冥界,將自己的靈魂出賣給某位鬼神作爲交換,轉世爲咒。”
他頓了頓,又強調了一下最後一條,也是解釋之意:“人的靈魂一旦被出賣,便只能被打散做器物之用。素茗此生,你們看她仍與常人無異,事實上她的靈魂已經殘缺不全,今生之後便將永不入輪迴。你們自己說說,若只是尋常人對你們眼紅妒忌,誰又肯下出如此血本來與你家同歸於盡?還不算同歸於盡呢,你們不過斷子絕孫,而她可就是形神俱滅,什麼都沒有了。
若要說是有人處心積慮買通了別人來替自己下咒,那人也須得先同你家結下深仇大恨,要你們將他活活逼死方可。且不論是否有人肯如此賣命,若此事果真有過,你家也還是欠下了冤孽,豈可抵賴?”
昨天暮淵跟我說蒲家是中了詛咒,那是他根據先前作爲韶琤時的粗略記憶推測出來的,具體是個什麼樣的詛咒,他當時也不清楚,所以在這以前也沒跟我說過。
現在他回覆了暮淵的神力,再當場一看,就明明白白了,這一番話條理分明地說出來,連我都聽傻了。
我的天,這蒲家到底是作過什麼大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