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了飛機,江程煜將蘇沐帶到了一家醫院,並領著她進了一間病房。
站在病房門外,蘇沐放緩了腳步,似乎覺得每走一步都是沉痛無比。她緩緩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看著四周,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從剛纔到現在,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她擡頭看著江程煜,說道:“裡邊躺著的是我爸爸嗎?”
江程煜沒有說話,他神情略微有些呆滯,一時之間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蘇沐站立難安,渾身都在哆嗦,又彷彿踩在荊棘上,使腳每挪動一步都在退縮,在畏懼。見江程煜沒有回答她的話,她擡頭看著房間的牌號,良久推開房門。
和照片上的情形一樣,她的爸爸躺在牀上,安安靜靜的。淡色系的病房,暈染著一股濃濃的悲傷,醫院獨有的氣息,充斥在鼻息之間,讓人的眼睛和鼻子都一陣難受。
牀上的那個人一動不動。
如果不是右邊的儀器的屏幕上耀眼的線在上下波動,他都會以爲在牀上躺著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再也忍不住這段時間的心酸和委屈,還有看到爸爸之後的那種激動與失控,讓蘇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抓著蘇振庭冰冷的手,看著他蒼老而又慘白的臉。
“爸爸……”
他緊閉著雙眼,根本聽不到她的話,卻能感覺到他平穩地呼吸著。
江程煜心疼地隨著小女人跪在地上,將她的頭摁在胸口,輕柔地抱著她,替她擦拭著不斷流出的淚水。
她哭,他陪她無聲的哭泣,她痛,他甚至更痛。
這就是在意一個人,喜歡一個人,甚至是愛一個人的感覺吧。
那一瞬間,蘇沐沒有抗拒來自身旁男人的溫暖,她轉過身看著他,淚眼婆娑地問道:“江程煜,告訴我,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江程煜心疼地摸著她的溼潤的小臉,柔聲說道:“一會兒等我們出去說好嗎?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你只能再多呆一會兒,你爸爸也需要安靜地休息。”
“爲什麼,我要一直在這裡陪伴著爸爸。”她好不容易見到爸爸,好不容易纔能和他待這麼久。
忽然想到這些年在國外,她都不曾長久地和爸爸說過話。這些天她一直在想念著爸爸,哪怕是能夠和他在夢裡相見也好啊。
卻是,一次都沒有過。
現在剛看到爸爸,她如何能就這樣輕易離開。
“你爸爸現在有犯罪嫌疑,所有人都以爲他死了纔沒有進行追究,現在你想他因爲你而暴露行蹤嗎?”江程煜小聲說著,看著蘇沐泣不成聲的模樣,再一次將她抱在懷中。
蘇沐搖搖頭,含糊不清地說道:“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不想……”
她能明白江程煜是什麼意思,可是現在的她,情緒失控,她怎麼能夠僅僅是看一眼就這麼輕易離開了爸爸。
捨不得,她真的捨不得。
“我會派人好好照顧他,你不要擔心,他在這裡接受國外最好的治療,一定不會有事的。”
蘇沐根本聽不進去他說的,她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彷彿是快要被抽空了一般,癱軟在地上,擡起手握住爸爸冰涼的手,沒有一絲溫暖的手。
江程煜皺著眉頭看著太過激動的蘇沐,他一手忽然伸到她的腿彎處,就這樣將她橫抱起來。
“你幹什麼?”蘇沐反應過來時,一陣驚慌。因爲剛纔哭過,帶著濃重的鼻音。
“抱你起來。”江程煜的聲音溫柔至極,還從未見過他這麼溫柔的樣子。
那眼神,彷彿如三月的春風,暖暖的。這一刻的江程煜,是那麼的陌生,而後從前真的好不一樣。
可是這又如何呢,他們畢竟已經離婚了,他現在是任何表情都已經跟她沒有關係了。
“我不要你抱!”蘇沐掙扎,卻還是被江程煜抱出了醫院。
在一羣金髮碧眼的人的探究的目光之中,兩人上了車。
蘇沐的臉有些泛紅,不知道是因爲剛纔太過悲愴激動的原因。
看上去倒是讓她顯得有些可愛。
江程煜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那炙熱的光芒彷彿要將她融化一般。
似乎察覺到江程煜的眼光,蘇沐只覺得渾身不舒服,她轉過身,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江程煜凝重地看著蘇沐的背影,只是看著她就覺得竟然這麼滿足了。
不過今時今日的她,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那種感覺完全是兩個人一般。
記得剛見到她的時候,她那精怪的性格,還有她調皮的模樣,那個可愛的她終究還是因爲他消失了。
如今的她,似乎比以前更加穩重內斂。
可不管是哪個他,似乎都能夠激盪起他心底原本平靜的那一汪池水,驚起一陣陣漣漪,甚至是滔天巨浪。
江程煜嘆了一口氣,沉聲說道:“蘇小呆……”
蘇沐猛地一愣,他剛纔叫她蘇小呆……
熟悉而又遙遠的稱呼,讓她的心臟狠狠一抽。不過很快就被內心的冷漠還有憎恨掩蓋過去。
“蘇小呆……”
又是一聲。
這一聲比剛纔還要沙啞低沉。
蘇沐皺了皺眉,煩躁地看著窗外。
男人突然將額頭抵著她的後背,蘇沐身體猛地一僵。
他不斷地呢喃著:“蘇小呆,蘇小呆,蘇小呆……”
好煩!
爲什麼他要裝得這麼可憐兮兮的樣子,當初是他欺騙她,利用她,甚至不要她的,現在這樣,他又是在博得誰的同情。
他都已經親口承認了,甚至她們離婚協議都已經簽好了,他還想要怎樣?
爲什麼聽著他的聲音,她會如此煩躁。
煩躁到覺得車內狹小的空間真的是壓抑極了。
她很是不耐煩地轉過身來,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是冰冷地質問:“我爸爸爲什麼會在醫院?”
聲音之中是掩不住的顫抖和哽塞。
江程煜的眼神之中仍舊彌留著深深的眷戀,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最終嘆了一口氣說道:“你爸爸當時被人陷害,正要送進法院進行審判的時候,我半路將他截了出來,原本想要將他安置在隱秘的地方,但是卻被人找到了。我隨即就命人去找尋他,沒想到他竟然跳河自殺了。”
蘇沐聽到這個的時候,腦袋嗡嗡的,她甚至都不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