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六,天清氣朗,碧空如洗,黃曆有示,大吉,宜婚嫁。
寅時三刻,天空還是烏黑一片,但是丞相府中卻是已經燈火通明瞭,楚瑤早就被白珍拖著起牀,坐在了梳妝檯前,此刻的楚瑤還是昏昏欲睡的模樣,任憑白珍與白芷兩人在臉上塗塗抹抹。
這樣隆重的時刻,自己家小姐卻還是一副醒不過來的模樣,白芷當真是服了。
“小姐。”
白芷乾脆伏在楚瑤耳邊,大聲的叫喊著,試圖讓楚瑤清醒一些,可是好像不見成效,楚瑤依舊微閉雙眼,看上去十分沒有精神。
這樣折騰下來,其實楚瑤早就醒了,不過就是想感受一下是否還在夢中,這一切來得實在太快了,快到楚瑤有些招架不住。
明明自己七月及笄,今日九月初六,兩月時間不到,楚瑤居然就要嫁作人婦了,雖然對方是墨無痕,但是楚瑤還是覺得略快了一些,可是誰讓墨無痕心急呢?
“好了,打盆水來我先梳洗一下,時辰還早,先去廚房做碗粥,今日怕是一整日都要折騰了,先填填肚子也好。”
白芷總算聽見楚瑤說了一句話,趕忙應承著朝著廚房跑去,生怕一會兒楚瑤又睡著了。
“白珍,你去看看喜婆到了沒有?”
越西百姓家中若是有女兒出嫁,是有一套老規矩的,從打扮到穿衣,都是由一個多福多報的的喜婆來完成的,預示著新人以後的生活也是順風順水,和和美美,多福多吉祥。
府中雖然早已經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但是楚瑤的院子裡,除了白芷與白珍忙碌的身影以外,一如往常的寂靜。
楚瑤在府中樹敵太多,且不說姜氏,就說那些姨娘們,哪個不眼熱楚瑤嫁了如此高的門楣,除了嫉妒與羨慕,祝福什麼的都是空談,當然了,楚瑤也不屑他們的祝福,自己嫁人,關他們何事?
“小姐,喜婆說了,再過一刻纔是吉時,那時纔過來幫小姐梳妝,倒是大少爺過來了。”
白珍掀開與橫在梳妝檯與圓桌中間的簾帳,楚寒已經走到了楚瑤的身旁,這諾大的丞相府中,除了楚寒,怕是沒有哪個人會像這樣記掛關心著楚瑤了。
“妹妹,你就要嫁人了,今後哥哥在這府中可真算是孤身一人了。”
楚寒這會子還有心情打趣楚瑤,只是楚瑤卻是沒有這樣好的心情再來回擊,他們兄妹二人雖然沒有說相依爲命一起長大,但終究血濃於水,這份融在血肉骨髓中的親情,就足夠他們互相牽掛著對方了。
楚寒心中何嘗不是萬般滋味,但是楚瑤始終嫁的是墨無痕,墨無痕又待她如命,楚寒是真心爲楚瑤能有個好歸宿高興的,況且自己時墨無痕的人,平日裡都可以見到,這萬般滋味其實是在爲去世的母親感慨的。
“好了,大哥不過就是來看看你準備的如何了,況且攝政王府離丞相府不過數離之隔,你時常都可以回來。”
早在大婚之前,楚寒就已經萬事都安排好了,現在就等著
楚瑤打扮好了以後,揹她上喜轎,現在看到楚瑤還未梳妝,自己在這裡不方便,便退了出去,好讓楚瑤更衣梳洗的。
楚瑤看著楚寒離開的背影,緩緩自己的情緒,是啊,楚寒說得對,又不是生離死別,何必弄得氣氛如此惆悵,這丞相府中還有沒有演完的戲,楚瑤哪日心情好了,要是想看,回來便是了。
楚寒前腳才走,後腳喜婆就來了,雖然喜婆也是被一大早上就叫來了,但是看喜婆精神奕奕,眉目之間都帶著喜氣,看的楚瑤心中暖洋洋的,便也在梳妝檯前耐心的任憑喜婆塗塗抹抹了。
時間慢慢的過去了,大概一個時辰以後,楚瑤一緊穿戴完畢,白芷與白珍兩人走進來,看著楚瑤的樣子,眼中全是驚豔,平日裡楚瑤穿的素淨,就連妝容也是淡淡的,沒有想到,一襲紅衣的楚瑤更是美不勝收。
楚瑤原本幽深如古井的眼睛此刻清澈明亮,彎彎的柳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白嫩的皮膚透著淡淡嫣紅,薄薄的雙脣如花瓣一般鮮嫩欲滴,長長的青絲盤起,就似一朵纔開放的牡丹,嬌豔水嫩。
那一席喜服才更是襯得楚瑤明豔動人。
錦茜紅妝蟒暗花金絲雙層廣陵大袖衫,邊緣盡繡鴛鴦石榴圖案,胸前以一顆赤金嵌紅寶石領釦住,外罩一件品紅雙孔雀秀雲金纓絡霞帔,桃紅段彩繡成雙花鳥紋腰封,裙衫上繡的是出要最喜歡的海棠花,尾裙長擺脫曳及地三尺許,邊緣滾寸長的金絲綴,鑲有五色米珠,行走時簌簌有聲,說是天空仙子下凡也不爲過。
楚瑤髮髻正中戴著聯文珠荷花鴛鴦,兩側各一株並蒂荷花式樣的髮簪,宛如新生,看著光彩耀目,中心還有一支簪子,就是太后娘娘賞賜的鳳穿牡丹的金簪,讓楚瑤看上去更加貴氣逼人,恍若天人之姿。
白白芷小就跟著楚瑤,從未見過這樣美豔的楚瑤,成日家就聽說府中大小姐纔是越西第一美人,白芷看啊,從今以後,這頭銜怕是要易主了。
楚瑤看著白芷與白珍這幅表情,心中暗自好笑,但是奈何頭上的裝飾實在太重了,想笑也只能忍著。
這並不是丞相府中準備的喜服,而是墨無痕拿過來的,想必定製這套喜服,墨無痕花了不少的心思,想到這裡,楚瑤突然有些迫不及待的的想要見到墨無痕。
“白珍,現在什麼時辰了,王府的喜轎何時纔到?”
楚瑤問的委婉,但是白珍依舊聽出了些許焦急地味道,笑而不語,只是指指桌上的燈臺,這紅燭是今天起來才點上的,如今燃燒還未過半,說明時辰尚早,約莫著也就是卯時左右。
楚瑤自然看懂了白珍的打趣,臉上一熱,朝著紅木雕花大牀走去,緩緩的坐了下來,既然時辰還早,楚瑤還想瞇一會兒,免得今日的凡俗禮儀鬧得頭疼。
只是,終究是不能好好休息了。
牀還未做熱乎呢,就聽見白芷通傳,說是四姨娘來了,楚瑤趕緊起身,讓四姨娘在廳中等候。
這四姨娘與楚瑤也算是深交了,來
送一送楚瑤也是情有可原,只是楚瑤沒有想到來得這樣早,四姨娘可還懷著身孕呢。
“二小姐,妾身先恭喜二小姐了。”
四姨娘起身微微彎腰,向著楚瑤行了一個禮,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眉梢間帶著祝福,楚瑤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這四姨娘也算是關心楚瑤的。
“這天氣漸涼了,四姨娘有孕在身還起得這樣早,真是難爲你。”
楚瑤上前一步,拉著四姨娘的手,將她扶了起來,兩人坐在圓桌旁,說著話。
“二小姐今日出嫁,理應來得早些,何況還能討個好彩頭。”
白靜斯文,說話也是輕飄飄的,這些話說出來,倒也暖了楚瑤的心,誰出嫁不想高高新興的。
“四姨娘纔是好福氣,瑤兒就只等著姨娘給我生個小弟弟纔好呢。”
只見四姨娘面色微微變了變,隨即又恢復了正常,笑著將這個話題敷衍過去了,楚瑤心中想著其他的事情,倒也沒有注意到這一異常,兩人隨便說了會兒話,四姨娘看著天色漸漸亮了,這纔回去了。
“妹妹,可準備好了,這王爺可是早就來了,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楚瑤心內好笑,明明這才卯時多一些,離辰時還有一個時辰,這麼早就來了,想來迎親的隊伍怕是將丞相府大門堵得車水不通了。
“時辰還未到,等到吉時再說吧。”
墨無痕來了,楚蒼明自然會招待他,楚瑤現在能做的就是等著及時到來,這時辰可是有講究的,楚瑤不想讓墨無痕由著性子來,自古嫁娶都是按著吉時,這樣才能白頭偕老,雖然這只是民間的風俗,當不得真,但是楚瑤還是想要信一回,就衝著白頭二字。
“你們給本王讓開,難道本王看看新娘子還要得你們的允許嗎?”
“王爺,這是規矩。”
“什麼規矩,規矩就是本王要見新娘子。”
竹園外頭吵吵鬧鬧的,楚瑤依稀聽見了墨無痕的聲音,纔想要出去看看,就看見白芷匆匆忙忙的進來了,臉上的戲謔藏都藏不住。
“小姐,這王爺吵著嚷著要見小姐,可是這規矩是吉時未到,新人不能相見啊。”
白芷倒是機靈,眼看著就要攔不住了,就來搬救兵了。
楚瑤微微跺腳,臉色早就羞得通紅了,若不是今日的妝容也是嫣紅的,此刻楚瑤的臉就像玫瑰一般了。
從來就知道墨無痕的心意,也是到墨無痕對自己的心意從來不掩藏,只是楚瑤沒有想到,墨無痕會這樣心急,一個時辰都等不了。
楚瑤讓白芷附耳過來,一會兒,白芷便帶著滿臉奸笑除了房間。
竹園外邊,白珍還在攔著墨無痕,只見白芷出來,伸手將白珍拉到了自己身邊,墨無痕心中一喜,纔要邁開步子走進竹園,就聽得白芷的聲音響起,瞬間,墨無痕已經踏出去的腳立刻收了回來。
“王爺想進只管進,我家小姐說了,嫁與不嫁,全在王爺一念之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