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另一處。
身著嫁衣的苒歌正魂不守舍地坐在房中,對面的燭火已經熄了,然她卻還是沒有一點睡意。頰邊的淚已經冷卻,沾著脂粉微有點凝固感。
苒歌不知道自己爲何會這般,不過只是沒有行禮罷了,她的心卻一陣陣地抽痛。自出了兩名丫鬟的事情後,她被馨兒領回了自己的房間。原以爲只要再等會便能行禮了,卻不想這一等卻是等到了現在。前堂的賓客已散,苒歌也已知道這事,可她的心就是停頓不下來,重重地跳動著,彷彿要將畢生的力氣用盡。
“姑娘,睡吧,都兩更了……”旁邊的馨兒終於再看不過去,輕聲提醒道。苒歌緩緩地轉過頭,那雙微紅的眼睛就那樣對上了馨兒的,抿了抿脣,她的臉上哀傷一片:“馨兒,你看見了嗎?”蔥白的手指顫抖地擡起來,指向了不遠處綰君的房間。馨兒微地詫異,然後便又聽苒歌說道:“剛剛進去的……是臻遠大將軍嗎?”
她的聲音顫顫的,抖得不成調。馨兒低下頭,雙眼驀地就紅了起來:“姑娘,你別等了……將軍今晚不會來了……”輕輕的聲音像水紋般漫過苒歌全身,讓她猛地一個激靈,從牀沿上站起來:“怎麼可能?今晚是大喜之日,他怎麼可能不來?”
“呵!怎麼可能?就憑你只是個偏房!”
接過話的是一旁的敏兒。從前堂回來到現在,馨兒和敏兒兩人都是亦步亦趨地跟著。現在在房中,除了苒歌便只剩下那兩人了。敏兒說話從來刻薄,眼下的狀況,都是在她的意料之中。臻遠的態度以及今日的做法,舒詹和她都是看在眼底。那個男人,果真不愧是馳騁沙場多年的老手,在處理那些事情時,真可謂是得心應手。
敏兒涼涼地看了苒歌一眼,在將嘴邊的話說完後,她又將臉轉向了一旁的馨兒:“你,下去!”這語氣頗具有主子的風範,讓馨兒不自覺地抖了抖。然這敏兒畢竟只是一名丫鬟,馨兒就算再害怕,在苒歌沒有發話前她依舊在那邊站著,不挪分毫。
“你沒聽到嗎?讓你下去!
”看馨兒繼續在那杵著,敏兒的火氣又被點了起來。漲紅了臉,她一下上前揪住了馨兒胸前的衣服:“你這個傻子,給我滾下去!”這一聲吼較之前的說辭更爲嚴厲,馨兒抖了抖,然後啪地一聲跪在了地上。小小的身子瑟縮著,她沒有說話卻只是這麼跪著,等待著苒歌發話。
這邊的動靜終於吸引了苒歌的注意,她緩慢地轉過身來,把目光投向身前的兩人。敏兒的臉上還掛著慍色,馨兒則是一臉驚恐,苒歌嘆了口氣,然後纔開口道:“馨兒,你下去吧……”
聽到苒歌的聲音,馨兒就像是得到了赦免令,磕頭謝恩後就匆匆退了下去。
木質的門被開啓再關上,馨兒的身影消失在兩人的面前。屋子空蕩下來,敏兒冷笑一聲,然後上面坐在了苒歌的旁邊。紅燭畢波聲不絕於耳,兩人靜默了一會後,卻是苒歌打破了沉默。
“說吧,有什麼事?”輕輕的聲音溢滿了疲憊和無奈,苒歌轉過身,對上了敏兒深沉的眸色。
後者的臉上染上一絲笑意,將自己倚在身後的靠椅裡,敏兒終於開口:“察言觀色不錯嘛……”微微上揚的聲音響起,敏兒似笑非笑地看向苒歌,然後繼續說了下去:“也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主人說了,讓你的計劃先緩緩,一切要從長計議。”
緩緩?這是什麼意思?苒歌心底猛地炸開這兩個問題。那舒詹難道是將自己這顆棋子放棄了?但仔細一想這又矛盾了,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纔將自己收入麾下,那舒詹豈會這般容易地放手?再者,像舒詹這樣的人,如果真的打算放棄那顆棋子的話,他一定會將那人徹底抹去。
然現在,舒詹並沒有讓敏兒將自己抹去,反倒是說緩了緩。這個意思是,難道舒詹已經找到其他的棋子了?苒歌心底猛地一慌,然後瞬間閃過一絲東西。
“怎麼?聽不懂?”看到苒歌滿臉的吃驚,敏兒再次涼涼地開口,語氣一如既往的刻薄:“什麼時候連智商都退化成這般了?真不知主人是怎麼想的,竟選了你這麼一箇中看不中用的人。”
敏兒嘲諷地說道,在說完那句話後還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對面綰君的房間。苒歌注意到她的動作,然後猛地明白過來她話中的意思。舒詹派來來到臻遠的身邊,原本是想以美人計控制住臻遠,卻不想這臻遠完全是不爲所動,心中除了那綰君公主便再無他人。也難怪敏兒會這般看不起自己,這潛入的竟然輸給了原定的,這真真是無奈的事。
“好了,這幾日你就暫時休息下,等上邊的任務。”將話帶到,敏兒從椅子上站起來。苒歌看了她一眼,想問句話卻還是沒能說出來。
木質的門吱呀一聲關上,敏兒已經走了出去。
苒歌再次坐回牀上,心中一片混亂。良久,她終於平復了自己的心情,從牀上站起來,走向那一旁的梳妝檯。塗脣的紅紙靜靜地躺在桌上,苒歌怔怔地伸手劃過,指尖留下一絲紅。她頓了頓,然後又用那指尖畫了畫面前的銅鏡。
暈黃的光中映出蒼白的臉,雖然是新娘子的打扮,但她的臉依舊沒有一絲血色。苒歌伸手劃過自己的臉頰,明明才幾天沒看自己,怎麼如今卻變成這般憔悴了?無神的雙眼,慘白的臉,無血色的脣,還有那沒有一絲弧度的脣角,自己究竟什麼時候變成了這般?
苒歌怔怔地想著,心中的那點鬱結越來越深。終於,她再忍受不了那樣的感覺,自己伸手一下扯掉了頭上的鳳冠。硬扯的力道將上面的珠子盡數拉斷,圓鼓鼓的珠子應聲落地,就像下暴雨般唰的一聲覆蓋了這小小的範圍。
苒歌的眼突地睜大,顧不得滿地的珠子,她又開始扯自己的衣服。紅色的嫁衣雖然合身但是,穿戴卻是複雜,苒歌的嫁衣是馨兒穿的,她自己根本不知道其構造。而經過這麼一拽,原本並不是多麼結實的布料刺啦一聲,猛地被拽開了一個大口子。
這口子那麼突兀,隨著聲音的落下,苒歌心底也彷彿被撕開了這樣的口子。心上那般大的口子,汩汩鮮血便往外涌,只一會便心痛如絞。
苒歌倏地捂住胸口,疼痛自下而上,深深蔓延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