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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頭腦一熱,潤玉拔出隨身的九節鞭,衝了上去。
可她太低估這些身經百戰的高手了,如此冒失根本是幫倒忙。她的出現讓楚燃竹、潮風分了神,更令鏤月有機可乘,一把抓了潤玉要她動彈不得。
“你——!”楚燃竹厲道。
鏤月笑著:“楚燃竹,這個小姑娘,你捨得讓她再斷一條手臂麼?”
這威脅凍著所有人,落攸更是激憤難當:“鏤月,天界之事休要牽扯凡人,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天界”兩字正正敲中在場諸人的腦袋,弟子們議論紛紛,潮風和潤玉更是如遭雷擊。
鏤月道:“我又不是天界中人,更不會和你們這樣的天神同流合污,別自以爲是!”
潤玉不斷的掙扎呼救,叫得楚燃竹和潮風心裡七上八下,令落攸罵道:“給我閉嘴,沒本事就不要幫倒忙!”
正在局勢危急之刻,辛夷被蘭薰追得無處可藏,失措間又逃回了這裡,一看情形,剎住了腳步。
“辛夷!辛夷!!”
蘭薰氣喘吁吁的趕來,終於把辛夷堵在此處。
衆目睽睽之下的粉衣少女,卻迅速定下心魄,猶若不染雜念的清風般,徐徐轉身看向自己的師姐。
相視的這一刻,蘭薰只覺軟倒,眼眶內瞬間就聚滿了淚珠。
多少年了啊,之前甚至一直絕望的以爲辛夷已經不在世上,而今卻能親眼看見她那恬淡純淨的笑容,和從前一模一樣……是啊,她蘭薰是什麼都變了,可師妹還是兩千年前的清風閒雲,不染一絲人情世故的污濁。
“辛夷……辛夷……”明媚的聲音漸漸摻入感動的嗚咽,“爲什麼不給師姐報個平安,這麼些年,我肝腸寸斷……”
“蘭薰師姐……”辛夷也微有凋悽,“是辛夷不好,但我和師父有我們的原因,不來見師姐,也是爲了師姐好。”
蘭薰激動的叫道:“我不管這些,我只要知道你和師父平安無事就夠了,爲什麼……爲什麼這也不願告訴我!”
“我……”辛夷欲言又止,表情,卻又在時間的流逝中,慢慢平緩起來。
“蘭薰師姐,辛夷今日前來,只是想見你一面而已,我……不是來找師姐的,現在見完,辛夷要走了。”
聞言,蘭薰歇斯底里叫道:“辛夷——!!”
可年輕嬌柔的小師妹,只是淺淺一笑。
“師姐,辛夷等著你真正窺破,到那天,我們就能永遠聚在一起了。”
言至於此,粉色的身影倏地飄起,然後驟然化作光束消失了。
“辛夷!辛夷!!”
蘭薰還接受不了辛夷已走的事實,她還在原地瘋狂喚著,仰天長嘯。
原來,美好的東西都是夢境啊,都是稍縱即逝,一旦破滅便荒涼的近乎殘忍。
膝蓋顫抖的跪在了地上,蘭薰全身癱軟的不成樣子了。
“辛夷……師父……蘭薰究竟哪裡錯了,究竟路在哪,才能走出這場陰霾……”
這副頹然喃喃的模樣,看得楚燃竹心如刀絞,看得落攸也頗不是滋味。
而蘭薰又乍然狂狂抽起袖子,歇斯底里叫著:“都給我出來!天樞、天璇、天璣、天權!出來啊——!!”
這猛烈的召喚驚駭了
後三位北斗星官,一現身就立刻奔過來將蘭薰圍住,緊張的問著:“北辰大人,您怎麼了?!”
唯有天樞波瀾不驚,最後一個現身,還立在原處。
蘭薰衝三人叫道:“去、去把辛夷找到!挖地三尺也給我找回來!!快去啊……!!!”
三位星官早被懾得心驚肉跳,哪裡敢立刻行動,只得都望向天樞。
“你等歸位。”天樞道。
而蘭薰大吼:“天樞,你也快去,把辛夷找出來啊……!!”
天樞無動於衷,又對三星官道:“速速歸位,此處有我。”
三人面面相覷,想了想只好退隱。
這下蘭薰恨不能將天樞掐死,她奮力站起,竟衝上來捶打起天樞,“到現在了你還不聽我命令,天樞!那是辛夷啊,我的辛夷,你爲什麼不幫我去找她!!”
“大人息怒。”任蘭薰再怎麼激動,天樞也平靜道:“莫辜負辛夷姑娘的用意,她與大人的師尊不管做什麼,都是爲大人考量了的。”
“你……你什麼都懂,我卻什麼也不知道……”兩行眼淚衝出蘭薰的眼眶,“天樞,迄今爲止,你實在太過分,太過分了……”
哭著,蘭薰已被絕望吞噬,再沒有力氣發泄了,只能像個無知的女童般,抱著天樞,頭埋在他胸膛上,啜泣連連。
天樞不語,也不安慰蘭薰,只是任她抱著,而心中卻不禁喃喃:天命難違,並非孰不仁不義,只是,因果循環,無生無滅,天道恆在,不由我等……
“天樞大人果真定力了得啊,一如既往的不露破綻。”
這句話飄蕩在衆人頭頂,敬佩之餘裹著深深的惡寒。
天樞默默推開胸膛上的蘭薰,轉身看向說話之人——鏤月。
他平靜道:“吾可進可退,其它之事,又有何妨。反是你等,不撞南牆不知回頭,終會落個什麼下場,不言而喻。”
鏤月心下一凜:“你說什麼……!”
“你心知肚明!”天樞霍然言出鋒利:“當年你承蒙師尊教誨,立誓要懷仁天下,善行助人,而今卻將蒼生棄若草木。如此背道逆行,天人共憤,豈不知善有善報,惡有惡償!”
這番言語驚徹了蘭薰,“天樞你都知道?”
“吾自是知曉,然而,上天有好生之德,吾不願看鏤月身敗名裂。”
天樞的語氣微有無奈,但也極度觸痛了鏤月的心中結。
她低喃著:“懷仁天下,善行助人……”隨即激動的大吼:“人類自私自利,好人命短死有罵聲,惡人長壽還欺世盜名,如此這些行屍走肉,我非但不幫,還要讓他們都好好嚐嚐青女當年受得苦!”
又是“青女”,這名字楚燃竹和蘭薰都不止一次聽到。
而讓蘭薰更感到奇怪的是,似乎自從那次在蓬萊國自己被鏤月的匕首下毒攻擊後,再聽到青女這名字,蘭薰卻沒什麼痛苦的感覺了……這是爲什麼。
而鏤月看起來是那樣控制不了情緒,甚至被她鉗著的潤玉都連帶著站不穩。
“唉……”天樞長嘆了口氣:“你心魔已深,無力迴天了。”
“哼,天算什麼!”鏤月鄙屑的語氣,聽來甚是摧折肺腑。
——“死生善惡皆由我,絕不由天——!!”
這句蓋過谷間的所有聲音,伴著力道滾滾的迴音,如浪般拍擊人們的心牆——古往今來,不信命的人比比皆是,一個個都狂言要逆天而爲,可真有人獲得善終嗎?
就在這時,有個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鏤月姐姐……”
這顛簸的聲音還帶著一種膽怯,衆人聚焦,只見主母剪滌一步步走來,雙眸緊緊鎖著鏤月。
“裁雲?”鏤月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看來你都想起來了,天道無情,令你淪落到這般田地,不如來我這邊。”
聞言,落攸詫道:“你是裁雲?!”又喊著:“裁雲,千萬別上她的當!”
剪滌面色爲難,畢竟當初她和鏤月姐妹情深,共侍奉花弄影百餘年。而今重逢,剪滌激動的潸然淚下,可是……似乎一切都變了很多,變得陌生甚至殘忍。
見剪滌哆嗦著嘴脣,落攸又道:“裁雲,這鏤月當初將奇魄琉璃遺失到人間定是別有用心的,你千萬不要再被她愚弄!”
剪滌心下一顫,卻見鏤月的笑容渾然天成。
“裁雲妹妹,隱元星君猜得全對。”說得剪滌大驚。
“當日將奇魄琉璃灑落人間,便是爲了今後大計,反正我本就已出輪迴了,天帝再怎麼罰我也沒事,只是不得已牽連了你。”鏤月竟半字不帶愧意,“本以爲天帝會將你打落天牢面壁思過,誰想他居然罰你專克親近之人,還得連累你每一世的珍惜之人跟著遭殃,天帝的心怕是比我狠了不知多少倍。”
剪滌當場跌坐在地,不能置信的喃喃:“鏤月姐姐,你爲何要……”
落攸更是大罵:“你簡直喪心病狂!害苦裁雲之人分明是你,責無旁貸!”
鏤月的性格極爲衝動,被人一罵,乾脆把怒氣發泄在潤玉身上,狠狠勒住她的脖子,令她哀叫一聲,感到昏暗的窒息。
潮風嚇了一身冷汗,喊道:“你要幹什麼!”
鏤月掃他一眼,便將目光投到楚燃竹臉上。她要淋漓盡致的用言語攻擊,她要看遍這些人痛苦的表情和窩裡斗的劣根。
“楚燃竹,你真是……可憐呢。”
鏤月冷冷的出言,令衆人詫然,楚燃竹更是心有一怵。
鏤月道:“生來爲神、爲人、爲妖,誰也選不得,可人類偏偏視出身不同者爲異類,擠兌中傷甚至詆譭。”言至此處便聞剪滌緊張的叫道:“不要再說了!”
可鏤月勢必要捅穿一切,但見她湊近潤玉耳畔,用冰冷極致的言語,說著:“小姑娘,你好好看著眼前這個人。”
楚燃竹。
“哼,你不是在心裡喜歡他麼,你知道他究竟是誰麼……”
越發的冰冷,讓潤玉心中泛寒,而剪滌和蘭薰兩個知情人更是如入冰窟。
話終於出口,雷霆萬鈞的劈下。
——“他是你親哥哥,他爹,就是你爹——!”
一時間,潤玉的大腦空白了,第一個反應便是——“你胡說!”
鏤月放肆的大笑起來,那副殘忍的樂不可支,讓潤玉幾乎承受不住,“傻姑娘,真是傻姑娘,你要不是不信就問問姜蘭薰啊,問問主母大人啊!”
這下蘭薰和剪滌被所有人聚焦,尤其是楚燃竹和潤玉投來的兩道目光,讓她倆如坐鍼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