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看周硯經營飯店,把紡織廠門口的小飯店經營地紅紅火火,讓黃鶯有點心癢癢,腦子裡每天都能蹦出來不少經營飯店的新想法。
飛燕酒樓是嘉州百年酒樓,四代人傳承,基礎可比周二娃飯店好太多了。
要是她來經營,她有信心能做好。
反正肯定比黃兵靠譜。
她本來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每天吃吃玩玩,兜裡永遠裝著一把糖和巧克力,日子過得挺開心的。
但周硯的出現,改變了她的一些想法。
周硯不也才二十歲。
她十八歲不小了。
是該開始有一份自己的事業,去幹一些事情了!
這份熱情,甚至已經超過了對於周硯的顏控。
這段時間除了來週二娃飯店,其他時間她都泡在自家酒樓裡,每天跟著她媽學做賬,跟著她老漢兒接待一些貴客。
接觸越多,越覺得其中門道不少,但也越發覺得有意思。
她也不知道這事能不能成,但心裡先記著,回去跟媽老漢商量商量,看看他們的想法。
廚房裡,周硯已經聽到汪大爺的聲音,嘴角微微上揚。
汪遇也是好起來了,現在時不時還能出來和邱綺約個飯,估計平時書信往來挺密切的。
挺好。
重逢的意義,不就是經常聯繫嗎。
紡織廠下班的鈴聲響起,工人們從廠裡涌出來,目光無一例外被門口停著的小汽車吸引,腳步都不由慢了幾分。
這年代小汽車本來就稀罕。
更別說這樣一輛嶄新的進口小汽車了,掛的還是黑牌照。
“黑牌照是外商的車子吧?是來廠裡考察的?”
“我看不像,外商來廠裡考察,車肯定都是開進廠裡的,哪回不是停在辦公樓門口的停車場,哪會停到廠門口來。”
“說不定是來週二娃飯店吃飯的呢,我昨天就聽說周硯做的蹺腳牛肉上四川烹飪雜誌封面了,肯定是聞名而來的客人。”
客人們議論紛紛,目光往飯店裡看去,落在了段語嫣身上。
棕色皮衣內搭米色羊毛衫,配黑色半身裙,腳上穿的瑪麗珍小皮鞋,頭髮燙的微卷,頭上戴著一頂帽子,鑽石耳釘和項鍊閃閃發亮,坐在那裡像是會發光一般。
女工們的眼睛紛紛亮了起來。
在蘇稽鎮上,乃至嘉州,他們嘉州紡織廠的女工,都是走在時髦前線的。
雖然平日都要穿工裝,但一到節假日,或者有集體文藝演出的時候,一個個穿紅戴綠,賽著時髦。
可她們的時髦,在眼前這個女人面前,顯得有點不夠看了。
這兩年,紡織廠工人的家裡陸續買了電視,港劇、日劇明星的穿搭成了潮流。
幸子衫、喇叭褲……都是從電視裡學來的時尚穿搭。
本地裁縫對比著電視劇裁剪出來的潮流服飾,和她身上的皮衣、裙子相比,多少顯得有些拙劣。
她就像是從電視裡走出來的明星,漂亮時髦的衣裳,燙卷的頭髮,白嫩光滑的皮膚,優雅從容的氣質,還有閃亮的首飾。
只看一眼,所有人便篤定門口那輛車應該是這位時髦姑娘的。
電視裡,這樣的名媛千金,都是坐車出行的。
很合理。
客人們紛紛進店。
不少姑娘選擇坐在靠近段語嫣她們這一桌,想要近距離瞧瞧港風穿搭,觀摩學習。
也有人覺得這是資產階級入侵,避而不及,離得遠遠的。
段語嫣並不在意,反正在嘉州,上哪吃飯都是被圍觀的狀態,她已經習慣了。
沒辦法,長得好看,總歸是有點煩惱的。
她從小就知道。
“麻婆豆腐?上新菜了啊!”
“早上吃麪就瞧見了!本來中午想吃食堂的,但還是想來嚐嚐周老闆做的麻婆豆腐。”
“麻婆豆腐是蓉城名菜啊!去年我三爸去陳麻婆豆腐吃了一回,回來吹了半年牛,說那豆腐比肉都好吃,味道巴適得板!”
“那周老闆做的正不正宗哦?我感覺在食堂吃了這麼多年,也沒見肖師父做過麻婆豆腐嘛。”
“八毛錢一份,價格也不便宜哦,豆腐才兩毛錢一斤的嘛。”
客人們看著菜單上新上的麻婆豆腐,興致都頗高,已經有人準備要點。
這時,趙紅端著兩份麻婆豆腐從廚房出來,分別給段語嫣和黃鶯她們上了桌。
客人們的目光立馬看了過來,眼睛皆是一亮。
段語嫣的目光被那色澤紅亮的麻婆豆腐吸引,小聲道:“這麻婆豆腐看著真不錯!”
“亮汁亮油,白裡透紅,聞得到的麻辣香氣,這麻婆豆腐看著確實不錯。”汪大爺也是點頭。
旁邊那桌,黃鶯已經給自己碗裡盛了一碗飯,兩眼放光的看著面前這份麻婆豆腐:“這芡勾的太到位了!豆腐一塊塊渾然一體,一點都沒有散掉,用的還是牛肉臊子,看著就巴適!”
她每次去蓉城,必去陳麻婆豆腐吃一頓,有時她老漢兒有別的約,她自己都要跑去吃。
沒辦法,回了嘉州確實吃不到這個味道。
李老三做的麻婆豆腐,雖然用的也是牛肉臊子,但勾芡水平不行,豆腐掛不住湯,味道大打折扣。
樂明飯店的麻婆豆腐也是半斤八兩,甚至連臊子都是用的豬肉臊子。
周硯做的這份麻婆豆腐,光看品相就和陳麻婆豆腐的很接近。
亮汁亮油,青色的蒜苗葉,紅色的豆瓣,與白色豆腐相間,看著就讓人很有食慾。
芡勾的恰到好處,均勻的裹住了豆腐,用專業的說法,就是捆! 如同一個殼,把豆腐捆在裡邊,起到第一道保溫的效果,然後外面再覆一層油,這樣豆腐的溫度就很難散開。
麻婆豆腐,吃的就是一個燙。
作爲一道調羹菜,必須要配飯吃纔是王道。
黃鶯拿起調羹,先給自己舀了一勺在碗裡。油脂和湯迅速滲入白色的米飯之中,泛起一層紅亮的油光。
“小姑娘,你嚐嚐看這麻婆豆腐味道如何。”隔壁桌的大叔笑著說道。
旁邊的客人也是紛紛向著黃鶯看來,同樣面露期待之色。
黃鶯胖嘟嘟的體型和圓圓的臉蛋,除了親和力滿滿之外,一看就對吃的特別權威。
這年代,想要吃出這樣體型,沒點殷實的家底根本不可能。
前兩年還有不少人在捱餓呢。
“叔,你放心點,這麻婆豆腐看著就正宗。”黃鶯笑著應道,拿起筷子,把碗裡的豆腐夾起。
嫩豆腐筷子一夾就陷了進去,顫顫巍巍,似乎隨時都要碎掉。
要是沒有十來年的吃貨經驗,要夾起這塊豆腐可不容易。
這一方小小的豆腐,裹著芡汁和紅油,掛著牛肉臊子,面上還有花椒粉,小口吹了吹,直接喂到嘴裡。
燙! 是舌尖最先感受到的。
麻、辣、鮮、香、酥、嫩、渾粉墨登場!
黃鶯的眉梢一挑,眉毛感覺都要跳舞了。
太對了! 就是這種感覺啊! 這麻婆豆腐做的,太正宗了!
黃鶯扒拉了一口米飯,浸透了湯汁的米飯,鹹香麻辣,簡直美得不行! 旁邊響起了一陣吞口水的聲音。
“點,不要猶豫!這味道,和陳麻婆豆腐一樣正宗!麻辣鮮香,酥嫩渾燙,味道不擺了!”黃鶯側頭和剛剛發問的大叔道:“看看這一份裡面的牛肉臊子的量,至少用了一兩牛肉,酥軟、酥香十足!八毛錢一份貴嗎?我覺得不貴!絕對下飯,不下飯你找我,我給你報銷。”
“要得,我也點一份!”大叔笑著點頭,這小姑娘吃的太香了,而且說話也蠻有意思的。
不光是他,本來猶豫著的客人們紛紛搶著點單。
難怪要賣八毛錢一份。
一份麻婆豆腐加一兩牛肉臊子! 實在太良心了。
“你這表情和評價有點誇張啊,真有那麼好吃嗎?”黃兵剛給自己舀了一碗蹺腳牛肉湯,見黃鶯吃的眉飛色舞,隨口問道。
“好吃到飛起!”黃鶯點頭,極其篤定道:“嘉州第一麻婆豆腐!毋庸置疑!”
“老漢不是說嘉州第一麻婆豆腐在我們飛燕酒樓嗎?”黃兵不信。
“老漢說出那話,我聽了都臉紅。”黃鶯撇撇嘴,“當然,在周硯做出這份麻婆豆腐之前,倒也不算錯。但現在,該讓位了。”
“我不信真有那麼好吃。”黃兵拿起筷子便要去夾豆腐。
“這是瓢羹菜,要用瓢羹舀到碗裡吃,你要夾的稀碎,別人還怎麼吃?”黃鶯瞪著他。
黃兵的筷子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這話可不是黃鶯發明的,他老漢兒也說過。
他們家對吃可講究了,今天老漢不在,他竟在黃鶯的身上感受到了壓迫感。
沒辦法,只能先喝湯了。
隔壁桌,段語嫣也是迫不及待的舀了一勺麻婆豆腐到碗裡。
剛來蓉城的時候,她跟著她爸去陳麻婆豆腐吃飯,當時有領導在場作陪,她只吃了一塊豆腐,便沒好意思再夾。
只記得麻麻辣辣,味道挺好的。
一勺豆腐讓她吃了小半碗米飯,相當下飯。
今天這份麻婆豆腐,用的是蹺腳牛肉同款土碗裝,分量不少,滿滿當當一碗,看著跟她記憶裡的麻婆豆腐好像差不多。
她之前在飛燕酒樓點過一回,味道還行,但沒有陳麻婆豆腐的讓她驚豔。
甚至讓她覺得不是同一道菜。
她試著夾起豆腐,但這豆腐太嫩了,筷子一夾就斷開,夾了兩次,直接四分五裂。
段語嫣看了看碗裡裂開的豆腐,又看了看手裡的筷子,和她想的好像有點不一樣啊。
“用瓢羹吧,這是嫩豆腐,可不好夾。”汪大爺笑著提醒道。
“好的。”段語嫣另外拿了個瓢羹,然後把碗裡的豆腐舀了起來喂到嘴裡。
燙! 剛上桌的麻婆豆腐,燙的她一驚,要不是旁邊不少人看著她,她第一反應肯定是吐掉。
好在燙的感覺很快消退,花椒的麻味登場,豆瓣的辣味緊隨其後,牛肉臊子和骨湯的鮮味勾起味蕾,青蒜苗的芳香釋放。
酥是牛肉臊子的酥香和酥嫩,這豆腐太嫩了,入口一抿就化開了! 她對於麻婆豆腐的所有想象,在這一口中盡數得到了滿足。
和那次在陳麻婆豆腐吃的很像,但又有些許的差別。
好像……
這一份的味道還要更好幾分。
應該是調味上的差別,沒那麼鹹,恰到好處。
好吃!
味道和口感都絕了。
“這麻婆豆腐真不錯,不過確實要配飯吃,這是下飯菜!”
放下勺子,段語嫣給自己盛了半碗飯,並且快速扒拉了一口米飯到嘴裡。
香甜鬆軟的米飯,壓住了舌尖上的麻辣,帶走了多餘的鹹味,帶來了無與倫比的滿足感。
原來,和有些菜搭在一起,米飯都會變得格外好吃。
她舀了一勺麻婆豆腐蓋在米飯上,勺子一壓,豆腐碎開,如雪塊般散入米飯中,豆腐和湯汁拌著米飯直接舀起一勺喂到嘴裡。
段語嫣秀氣的眉毛隨之揚了起來,表情都隨之明媚起來。
麻婆豆腐拌飯,這吃法也太絕了吧! PS:(麻婆豆腐拌飯)加更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