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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白勸了

第180章

白勸了

灰白的霧氣漫過窗沿,玻璃上凝出奇形怪狀的霜花。

頂燈的冷光潑灑而下,展櫃中的瓷器泛出潤澤的青光。

“雨過天青雲破處,這般顏色做將來”,大周后主柴榮獨愛青瓷,而後就有了中柴窯,南龍泉,北耀州。

這三種青瓷,即便是五代北宋,也是一器難求。

這些當然是現代仿品,但仿的維妙維肖,足以以假亂真。

也由此可見,爲復原耀州窯燒製技藝,孟所長下過大功夫。

林思成一邊看,一邊給李貞講:“孟所長師從李國禎先生,1940年,李先生考入西北大學化學系,1944年畢業。因成績優異,被分配到重慶中央工業實驗所……”

“1953年,李先生受輕工部指派,到景德鎮落實周總理關於儘快恢復歷史名瓷的指示。之後,李先生任組長,與輕工部研發所、上海硅酸鹽研究所(陶瓷)聯合,成立國瓷組,復原古名瓷技藝……

之後,又主導浙江龍泉窯、福建建窯、德化窯等名窯的恢復工作……可以說,五大名窯,六大瓷系,這些名瓷能重現於世,李先生功不可沒……”

李貞靜靜的聽,杜所長和劉部長也靜靜的聽,還時不時的對個眼神:這小孩瞭解的挺透徹嗎? 大致看了半個小時,研究人員陸續來上班,劉部長打開了研發所的防盜門。

人不多,大概八九位,歲數都不小,大都三十多四十餘。

每人都有單獨的操作檯,機械壁,微顯儀一應俱全。

大致介紹了一下,說這三位來自西大文保系,要觀摩學習幾天。

估計是早有耳聞,知道這一夥是來偷技術的,一衆研究員的神情中都透著幾絲古怪。特別是看到林思成的時候,不由自主的就會多打量幾眼。

西大高材生,古陶瓷修復技藝傳承人,準備申請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

但再高,也只是學生。而孟所長從著手研究,到技藝基本復原,再到申遺,用了多久? 整整二十六年。

倒沒有看不起的意義,他們就是覺得有點無法理解:西大那麼多的教授,爲什麼就不能換一位經驗更豐富,技術更成熟,手藝更老練的傳承人?

不止這些研究員,包括杜所長、劉部長,乃至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一衆銅川本地的文化局、工業局的領導也是這樣想的。

也不賴人家往歪處想:掛羊頭賣狗肉,你們不是來偷技術的,是來幹嘛的?

所以才嚴防死守,當賊一樣的防。這不,即便覺得只是半個月,林思成光靠眼睛看肯定學不到什麼,但杜所長和劉部長還是決定,林思成看幾天,他們就跟幾天。

略微寒喧,各就各位。

反正也看不懂,徐高蘭找了個角落靜靜的坐著。

林思成又湊近了一點,但也沒多近:三米左右,一位三十出頭的女研員在專心致志的塑胚。

其餘八位也在塑胚,乾的都是一樣的活。離成型還早,也沒見這位多快,但林思成還是看出了珠絲馬跡:九位研究員,這一位的手法應該最嫺熟。

李貞也跟了過來,手裡拿著紙和筆,期期艾艾好久。

因爲她不知道怎麼記錄。

就像現在的塑胎,該會的都會,沒必要記。但到待會的刻胎,她肯定只知所以然,不知其所以然。就算硬記,也是白記。

除非林思成邊看邊講。

但她聽懂了,其餘的人也就聽懂了。比如杜所長和劉部長:你小子剛來,就學這麼快……信不信當場就把他們攆出去? 糾結了好入,李貞拿筆捅了捅林思成。

林思成瞄了一眼,頓時瞭然。

“看就行!”

“啊?”

李貞瞪著一對大眼睛,瞳孔中閃爍著疑惑的光,好像在問:那我這個助理助什麼? 林思成笑笑:“不是讓你用筆記,而是用腦子記,看不懂沒關係,不理解也沒關係……”

頓了一下,林思成的聲音低了一些:“回去之後我再講,你就懂了!”

李貞心中一震,眼睫毛微微顫動,手中的筆漸漸攥緊。

不知不覺間,腮邊泛出幾絲緋色,好像鼻息都粗重了幾分。

林思成瞄了他一眼:不是……李師姐,你想什麼呢?

所謂眼過千遍,不如手過一遍。時間一久,記憶就會淡化,所以回去後林思成肯定要儘快臨摹,以加深印象。

到時候不但要給李貞講,還要給孫樂(男助理)講,而且還要邀請商教授,和她同步探討。

同時錄像,形成影音資料。甚至於回去後,還要系統性的教授:包括工作室新招的研究員,以及就差擺香案敬酒磕頭,已經算是他的掛名弟子,瓷器修復技藝第四代傳承人的趙大趙二。

傳承技藝,保護技藝,你不教,你算是什麼傳承保護? 所以,不單單隻教李貞。

之所以帶她來,是因爲與孫碩士相比,悟性也罷,知識積累也罷,熟練程度也罷,李貞都要比他高好幾層樓那麼高。

助理專不專業,對林思成的作用和影響還是相當大的,他也著實沒時間和精力掰開揉碎了手把手的教。

所以,有熟練的,一秒就能進入狀態的李貞不用,爲什麼非要用個半生不熟,幫不上什麼忙,有可能還會幫倒忙的孫樂? 哪怕他是王教授安排的。

但該提醒的,還是要提醒一下的……

林思成仰著頭想了想:“李師姐,工作室的規模會越來越大,人也會越招越多,對外的接待工作也會逐漸增多……”

“過完年後,可能會成立一個綜合科室,負責人事管理和接待工作……你選哪一個!”

李貞想都沒想:“我選助理!”

林思成怔了怔:我說助理了嗎,你就選助理? 頓了一下,他又笑了笑:“既然精力都有限,那就好好學!”

語氣很平靜,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但只是一瞬間,李貞的臉從脖子根紅到了耳朵梢。

爲什麼放著領導不幹,要幹又髒又累又忙的助理?

原因很簡單:不說學多高,林思成的那身本事能學到三四成,就足夠在文保系橫著走。

但人的精力都有限,林思成沒功夫,也沒時間應付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既然要學,那就好好學。如果目的不是學技術,那還不如去當綜合科的負責人,那個至少工資高……林思成是這個意思。

也是第一次,林思成說的這麼露骨,話還說的這麼重。

正浮想聯翩,且不知所措,林思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開始修胎了!”

李貞忙收斂心思。

九張操作檯,速度大差不差,九樽泥胎均已經成形,放入電窯中速烘,烘成半溼的素胎。

九個研究員差不多都已開始修胎,再下一步,就是刻花。

大致掃了一圈,林思成又走了一點,依舊是之前的那位女研究員。

杜所長和劉部長對視一眼:林思成之前就站那,他們還以爲是湊巧。但這麼久沒挪地方,還越靠越近,擺明是看出了點什麼。

整個研發中心,就王虹歲數最小,在孟所長的一衆弟子中,也是她歲數最小。

但孟所長,以及研究所公認的:王虹的悟性最高,也學的最認真。

所以她雖然來的晚,技術水平在研發中心,卻是最高的。

這小子眼睛挺毒啊,但他就站旁邊看了那麼一小會兒? 兩位領導面面相覷,林思成和李貞目不轉睛: 修胎很簡單,保證胚體器型對稱,表面光滑就行,沒什麼技術含量。

之後就是劃輪廓線,說白了:用竹釺或鐵針勾勒紋飾輪闊。

技術含量中等,李貞當然會,林思成更會。所以只是第一眼,他就看出了不對:雙勾法? 這是把國畫的技法融入到了刻胎中?

不奇怪,以刻花著稱的古代名瓷,基要都會引用到國畫技法。但‘以刀代筆’用的這麼熟練,融入的恰到好處,卻不多見。

不出意外,這位應該專修過美術,更可能是美術院校出身。

繼續往下,開始刻花,林思成瞇住了眼:這怎麼感覺,有點不大對?

用的是雙刀,一個刻,一個削。刻的那把由淺至深,削的那把由深至淺……

這種方法轉折變化多樣,可以使線條有深有淺,更可以有寬有窄,以求以線帶面,儘可能的呈現出花紋的立體感和層次感。

說直白點:使紋飾呈現出光暗和立體效果,以求達到更爲逼真的視覺感官。

燒出來後,大致像這樣:

但這刀法不對:雖然用的是雙刀,但並非耀州窯的“雙入正刀法”,倒有點像五代至北宋,定窯的刻劃結合的線刻法。

這種方法有個特點:用刀極淺,卻又大刀闊斧,棱角分明。

原因很簡單:定窯專燒白瓷,一般都用石灰做化妝土,半溼的胎質非常硬實,所以刻法更接近於幹胎雕法。

這種刻法更適合高浮雕瓷器,如果不加修飾燒出來,器形的造型就會顯得極爲剛硬,有棱有角。

就像這一種: 所以,定窯老師傅入爐前會以剔花法精修,又稱白地剔花。使胎體更薄,合刀痕更淺,也便線條精細流暢,達到釉色與刀痕漸變柔和的淺浮雕效果。

耀州窯青瓷則是深浮雕,即高淺結合,立體感極爲突出,明暗對比強烈,卻又不失細膩。

所以,如果以雕胎論,兩者區別極大,要說相似之處,就只有一點:同爲刻花胎。

但這位女研究員現在用的卻是典型的定窯瓷的線刻法,包括拉胚後的素胎也極厚。想要達到耀州瓷特有的深浮雕效果,就只能精修:淺削法剔除地子,再以針剔法精描。

倒非不能用,而是本末倒置,化簡爲繁:本來三道工序就能完成,但現在卻多了兩道,變成了五道?

一時間,林思成有點沒看明白:這是復原工藝恢復的不夠全面,採用的代替技法,還是沒學精? 但看她用力、用針的手法,又明顯是個高手?

回過頭再看,九位研究員大差不差,都用的是這種方法,所以林思成暫時也不好肯定。

就這樣,時間漸漸過去,中午在研究所的食堂吃的飯,然後下午繼續。

用時一天,刻胎基本完成一半, 研究員正常下班,林思成和李貞回了實驗室。

商妍一臉期望,迫不及待的迎了上來:“怎麼樣?”

“有點怪!”林思成想了想,“孫師兄,先拉個胚,厚度一公分……我試一試再說!”

孫樂去開拉胚機,商妍又看著李貞。

李貞默不作聲,臉一點一點的紅了起來。

商妍嘆口氣:意思是你跟林思成看了一天,什麼都沒學到? 但她沒辦法苛責:學校教的,除了保護預防外,只涉及到展覽修復,工藝部分只是稍作了解。

何況還是失傳後又恢復的古法工藝,李貞看不懂很正常。

感慨間,孫樂拉好了胚,又烘至半乾,林思成戴上手套,拿起鐵針。

他又指了指:“葛隊長,麻煩錄像!”

葛軍撇撇嘴,舉起攝像機。

真的,他已經沒法說了:跟著林思成半個月,案子的毛都沒見半根,亂七八糟的技能倒學了一大堆……

隨後,林思成拿起竹刀,又看了看李貞:“刀法還記得吧!”

李貞稍一躊躇,點了點頭。

確實記得一部分,但她真沒怎麼看懂。

“沒事,我現在講,你認真聽,哪裡聽不懂,或是不理解,及時問。要還是理解不了,也沒關係。事後再查資料,再看錄像……孫師兄,你也一樣!”

孫樂怔了一下,而後狂喜。

林思成手把手的教,這樣的機會有幾次?

其它不論,事後照著錄像,照著林思成的方法照貓畫虎,一點一點的磨也學會了。

就跟電打的一樣,孫樂拿過紙和筆。

林思成下刀,三兩下修好胎體,然後下針。

速度很快,卻很穩,且極爲流暢,“滋滋”十來針,牡丹的外部輪闊已然成形。

他又拿起刀,邊刻邊講: “定窯與耀州窯同爲北方窯系,同樣起源於唐,成熟於五代,盛於北宋……但定窯以白瓷爲主,耀州窯則燒青瓷,如果只是以造型而言,其實爲同一種:刻花瓷……”

“但技法卻有很大不同:白瓷需以石灰罩面,比較硬實,又因爲定窯特有的覆燒法(器物倒扣燒製),致使內部氣體無法外逸,會形成特有的‘漲腔’現像,極易導致胎體破裂,所以入刀極淺,只能刻爲淺浮雕……”

“耀州瓷卻不同,偶有淺浮雕,但大都是立體感更強,更爲生動寫實的深浮雕……那如果用淺浮雕刻法,刻深浮雕瓷胎,怎麼辦?很簡單,就李師姐你今天看到的那種:胎體加厚,剔花、淺削、針雕!”

李貞大致能聽懂,孫樂聽的半懂不懂,商妍卻皺起了眉頭。

不是……你這次來學的是耀州瓷,怎麼又講起了定瓷?

關鍵的是,林思成現的用的技法,也是定瓷的刻胎法 當聽到,“今天看到的這一種”,商妍才恍然大悟:“你們今天在研發中心見到的,是定瓷刻法?”

林思成點頭:“對!”

商妍瞪大了眼睛:“那他們所謂的創新技藝,其實是定瓷工藝?”

林思成頓了一下:“商教授,耀州瓷燒製工藝,已經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目錄……是創新技術,還是生搬硬套,國家部門還是能看的出來的……”

高妍怔住,隨即,猛的反應過來:對啊? 文化部、旅遊部又不是白癡,如果是東拉西扯的拼湊技藝,他們怎麼過的審。

別說國家級,連省級那一關都過不了。

所以,這是藏拙了? “騰”一下,商妍的臉紅了大半:這是把林思成當日本人耍? “不是……他們至不至於?”

“說核心資料不在,好,那我們就當核心資料不在,你給什麼我們就看什麼。”

“說不能複印,可以,那我抄一點,就抄一點點……抄完還得給他們檢查?”

“說觀摩學習不能拍照,不能錄像,我就不拍照也不錄像。你說不能打擾研究員的工作,問也不讓問,那我就不問。”

“就只是站旁邊,聲都不帶出的看一看,結果就這樣糊弄?”

“這哪是藏掘,這是故意把人往歪路上領……”

“還有咱們剛來時,那位劉部長的樣子:和蘇院長說話都是居高臨下,看你都不拿正眼看,斜著眼睛……搞的我們像是來討飯的……”

商妍嘴像機關槍,嗒嗒嗒嗒嗒,臉紅了個通透,鼻孔裡直噴粗氣。

第一天剛來,她就感覺特不順。蘇院長和林思成還好,男人相對理性一些,覺得是來學技術的,接待規格高與低都無所謂。

再者,總歸是第一批國家級非遺項目保護單位,人家有點傲氣很正常。

但商研卻不這麼認爲:蘇院堂堂文博學院副院長,怎麼也是處級,你不對等接待,來個科級的所長也行啊。

結果倒好,說是什麼研發部部長,就一普通科員。科員也就罷了,一想起第一天見面時,劉部長那幅趾高氣揚,眼睛長腦門頂上的模樣,商妍就覺得窩火。

然後,愛搭不理,漠然置之也就罷了,真就把他們當賊一樣? 所以,商妍早就是一肚子氣,不過一直勸自己:顧全大局,顧全大局……

但今天這一次,就像點著了火藥桶的捻子,商妍越想越怒,越說越氣,氣的臉色赤紅,身體發顫,嘴脣打哆嗦。

我去他姐兒的腿的顧全大局……

“林思成,咱們就非得學他們這個技術不可?”

她咬著牙拿出手機,林思成不明所以,攔了一下:“商教授,你幹嘛?”

“我除了罵人,我還能幹嘛……不對,我還得告狀……”商妍氣得語無倫次,“這不是把人當猴耍?”

不是……你都氣成了這樣,就爲了罵兩句? 商教授這出氣的方式,也太樸素了。

“商教授,你冷靜!”

“我怎麼冷靜?不想讓人看直說啊,使什麼陰招!”

“還真談不上陰招!”林思成嘆了口氣,“不管我是來偷師的,還是真來學技術的,‘古陶瓷修復技藝傳承人’的名頭總不是假的吧?”

“所以,在他們看來:你但凡有點能耐,都不需要多高,不會連定瓷技術和耀州瓷技術都分辯不出來。”

商妍又怔住。

這是在明著趕人:你們該走了?

但商妍更氣了:又不是白吃白住,實驗室又不是白用? 剛來時,蘇院長說的很清楚:學習交流,既學習也交流:等這次學習結束後,西大會派指導組來銅川,對各大工廠和行業協會進行指導,並對技術骨幹進行集中培訓。

甚至讓工業局自己定時間:三五個月也行,半年也行,定期不定期都行。

不是文保,也不止是瓷器,而是西大同樣很拿手的化學工程與技術。

結果倒好,媚眼拋給了瞎子?

太欺負人了……不行,光給學校告狀哪能夠? 不把這口氣出了,她得原地爆炸……

商妍撥開林思成的手,毅然絕然的撥號碼。

林思成瞄了一眼:咦,王教授? 他反倒不勸了,給李貞、孫樂、葛隊長使了個眼色。

幾人會意,輕手輕腳的出了實驗室,只留下徐高蘭。

商妍氣呼呼的打通電話,剛接通就吼:“王齊志,你學生被欺負成啥了,你管不管?”

王齊志被震的耳膜發癢,拿起電話瞅了瞅:這婆姨發什麼瘋?

他又琢磨了一下:林思成被人欺負,不大可能吧?

“商教授,你別急,你慢慢說……”

像是找到了發泄的地方,商妍竹桶倒豆子:“第一天來就給臉色看……資料不讓複印,就只能抄,找完還得給他們檢查……求了半月,才讓觀摩學習,卻只讓看,連問題都不讓問……”

王齊志聽的眼皮直跳:怎麼沒人講? 雖然才半個月,但他基本三天一個電話,但林思成沒講,孫樂更沒講……

聲音頓然一冷:“誰幹的,孟樹峰?”

商妍倒是想說是,但人孟所長在都不在? 她憋了半天:“肯定是孟所長的徒弟,就第一天接待我們的劉部長……但杜副所長肯定知情……”

女人生起氣來,說的話只能信一半。王齊志直接把後半句過濾掉:那就只是下面的人搞的小動作,問題不是很大。

但確實有點欺負人,甚至有點狗眼看人低。要說林思成能忍下這口氣,感覺更不可能……

想想倒流壺的那兩個假文物販子,再想想給他賣了流沙坑,想把他炸死的那夥土夫子……最後都是什麼下場? 師生小半年,王齊志無比清楚:自己這個學生看似溫恭良善,脾氣好的沒話說,那是你沒把他惹毛。

他想了想:“林思成在幹嘛?”

“他在看……他還能幹嘛?不是……他還在笑……”商妍更氣了,“林思成,你怎麼還能笑的出來?”

林思成抿住嘴:“商教授,你彆氣,傷身體……”

他不說還好,一說,商妍更氣:被欺負成這樣,她一個旁觀者都氣的打哆嗦,林思成這個當事人竟然還能沉得住氣? 王齊志卻暗道一聲果然:就說不可能這麼就算了……林思成肯定在憋大招。

“商教授,你把電話給他!”

商妍冷哼一聲,手機到了林思成手裡。

“老師!”

王齊志想了一下:“不行就回來!”

“嗯,肯定回去!”林思成笑著點頭,“再看兩天……明天刻完胎,後天要配釉,所以最多兩到三天!”

“好,到時候我派車……那蘇院長就不去了?”

“是的老師,蘇院長不用來,就公事公辦吧。”

“好!”

一聲“好”字,王齊志掛斷電話。

商妍怔愣著,一點一點的睜大眼睛:就這麼……完了? 沒說怎麼出這口氣,更沒問林思成受了多少委屈,甚至於,連蘇院長都不來做最後的交接?

王齊志,虧你還是什麼三代……你脾氣呢,你關係呢,你後門呢? 看她又要紅溫,林思成忙笑了笑:“商教授,你彆氣了,我肯定不讓咱們受委屈……”

“林思成你少扯淡……”商妍咬著牙,“要說受委屈,也是你最委屈!”

再想想:無論是杜副所長,劉部長,張科長(資料科),以及接觸過的老老少少的研究員,看林思成就像是在看怪物……

“當然,我也不會受委屈……”林思成點頭,“反正沒學到東西,也不算什麼學習交流了,就公事公辦:再待最後兩天,然後結清費用走人……”

還要結清費用?

我結他個……

剛罵了半句,商妍頓住:要公事公辦?

而且,蘇院長也不來交接? 而王齊志那麼跳脫,那麼易怒的性格,卻一反常態,冷靜的讓人害怕? 商妍後知後覺:呀,林思成……是不是要幹什麼壞事? ……

研究所的食堂,三個人,四樣小炒,桌子中間擺著半瓶酒。

杜所長呷了半杯,皺著眉頭,慢慢的咂摸:“老劉,你這幹法不合適!”

早上的時候,杜良志也以爲,今天只是正常的刻胎。

但修完胚,勾完線,看到王虹不停的削胎,他才後知後覺:平常的素胎都是三毫米,最厚不超過五毫米,但今天,卻足足一公分厚? 而後再細瞅:這哪是什麼耀州青瓷的雙刀法,這是定窯的線刻刀。

先不說那小孩懂不懂,那位商教授好歹也是西大文保系陶瓷組的負責人,你糊弄人也不是這麼糊弄的?

劉東卻不以爲然:“杜所,我覺得沒什麼不合適的: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既然要防,那就防徹底點……”

稍一頓,他又皺起眉頭:“而且我總覺得,咱們看走眼了!”

杜良志怔了一下:“什麼看走眼了?”

“那個小孩……好像真的會補瓷器?我沒見到實物,監控也很模糊,但我能看的出來:他的手法很熟練,手也很穩……關鍵的是快……

碎成十多片的蓮紋唐草罐,如果給我,我最快都要兩到三天,但那小孩,就用了大半天?”

“速烘?”

“對,速烘……但杜所,這不是怎麼烘的問題:哪怕他是隨便胡亂補,哪怕補的狗啃的一樣,但說明:塑裂胎、補裂紋、二次補釉、控溫復燒……他全都會……”

杜良志頓住,酒杯的手懸在了半空。

他之前還覺得,這半個月劉東不冷不熱,不鹹不淡,甚至抄完資料還得檢查一遍、觀摩時不能提問題的做法太小氣,也有點過份。

但照這麼說,那小孩如果真懂技術,而且水平還不差的話,好像真就得這麼防?

他想了想:“但你態度還是有問題。畢竟是西大,擡頭不見低頭見……”

“杜所,你別混爲一談:是西大文博學院……再說了,不管什麼大,老師辛苦研究二十年才復原的技術,不可能他們說學,就讓他們學走……就上下兩瓣嘴一吧嗒:學習交流……你倒是先交流,再學習啊?”

嘆了口氣,他又拿起酒杯給杜良志倒滿:“當然,杜所你要說:沒關係,讓他學,讓他們看,那我就按照你的指示做……”

杜良志“呵”的一聲:劉東又開始扯寄巴蛋了?

自己這個所長只是副的,研發中心全是孟樹峰的徒弟。包括坐自己對面的劉東,王虹。

自己真要大包大攬,這兩人一個電話就能打給京城的孟樹峰。

也對,畢竟是老孟辛苦幾十年的成果,自己不能慷他人之慨?

轉念間,他又嘆口氣:“但也沒必要故意給人家使臉色看……抄過的資料要檢查,觀摩時不讓問問題……你這確實做的太不近人情,也讓人太難堪……

老劉,稍鬆一鬆:又不是最核心的技術,他想複印就複印。他想問,讓咱們的研究員回答一下,能有什麼損失?”

劉東不說話,好久,他才擡起頭:“杜所,等刻完胎吧,到配釉、釋釉的時候,他有什麼想問的,就可以問了……”

杜良志想捂額頭。

固步自封,刻板教條……沒救了。

他站起身,一口喝乾杯子裡的酒:“你自己看著辦吧!”

看著杜良志的背影,劉東暗暗的哼了一聲:崽賣爺田不心疼……你到瓷研所才幾天? 暗忖間,旁邊的王虹拿起酒瓶:“師兄,杜所是局裡派過來的,你別盡和人家對著幹……”

“也對。”

劉東點點頭,“等明天刻完胎,從後天開始,他想問什麼,就讓他問……”

王虹愣住:白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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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歡迎林工第243章 言之尚早第203章 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第57章 包票第146章 一份提綱第230章 詩文瓷枕第71章 沒辦法講道理第102章 你真的挺難搞第29章 八萬!第226章 京師天宮志第200章 沈度真跡第139章 他在發光(加更14:上月末發錯章節,說聲抱歉!)第155章 胡鬧第111章 什麼都敢買?第250章 你能不能教得了?第223章 關公門前耍大刀第34章 我不賣了第11章 家學淵源第178章 不辛苦第236章 你給老子等著第52章 要糟第70章 手怎麼就這麼穩第148章 漢代的棺材板第78章 洗貨第263章 相互包容,相互理解第96章 聲東擊西第4章 孫承祖業第83章 步入職場的第一課第246章 綽綽有餘第121章 想不想拿獎?(月票加更77)第200章 沈度真跡第258章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第87章 都剛樓感謝、彙報,並求月票第254章 收穫不小第180章 白勸了第68章 從日本人的書上學來的?第177章 見縫插針第149章 玉豬龍第254章 收穫不小第45章 增添一點信心第51章 江湖救急第178章 不辛苦第177章 見縫插針第69章 鋦金第132章 支鍋貴姓?第69章 鋦金第209章 著書立言第150章 穿越了一樣?第11章 家學淵源第211章 燈會第32章 我這就滾!第204章 翻不了天第18章 核輻射第67章 能不能教得了?第194章 收禮收的莫明其妙第259章 算計了個寂寞第104章 我姓林(月票加更23)第120章 嘴都笑歪了第104章 我姓林(月票加更23)第33章 有些人,總是與衆不同第201章 何止是三百萬第42章 還是別讓他知道的好第230章 詩文瓷枕第222章 得不償失第209章 著書立言第128章 錯版日報?第95章 我不會(加更:感謝打賞 訂閱 投票 評論的書友。)第257章 他記性好第26章 曼生壺第150章 穿越了一樣?第172章 聽不懂?第170章 你也真捨得?(月票5000加更)第257章 他記性好第141章 狗都不幹(月票加更24)第239章 不是壞事第124章 誰敢說這是補的?第128章 錯版日報?第66章 孽徒第147章 天才不需要理由第160章 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第104章 我姓林(月票加更23)第237章 契機第144章 提個醒第206章 龍之未升,魚鱉爲伍。及其昇天,鱗不可睹。第154章 朱頭五銖第172章 聽不懂?調整一下第23章 小嘴淬了毒第235章 升了半級第172章 聽不懂?第16章 願不願意讀研究生?第90章 乾隆御寶(4K第一更,求月票)第144章 提個醒第124章 誰敢說這是補的?第224章 抽絲剝繭第54章 不會說話,以後就少張嘴第68章 從日本人的書上學來的?第172章 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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