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是父親的事業上升期,對母親的照顧也無法像熱戀時那樣周全,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
母親和奶奶同住一個屋檐下,矛盾越來越大,吵的最多的還是孩子的問題。奶奶希望母親儘快再生一個。
奶奶的急切其實也無可厚非,家族企業越來越大,急需要一個繼承人免得各路豺狼虎豹虎視眈眈。尤其是哥哥的“死”,更是引得很多人覬覦這份家業??墒悄赣H短時間內無法再生育,父親也不願意冒險讓妻子冒險,這可把奶奶氣的半死。
奶奶偷偷的翻看母親的病歷,得知母親難以受孕的消息之後,便開始另外策劃了。
“薇薇?”九方夏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嗯……”蘇薇鑽進他懷裡,“也沒什麼,都是些陳年舊事。早年奶奶和我媽有矛盾,婆媳問題?!?
“只是單純的婆媳問題,值得你奶奶耿耿於懷至今?”九方夏戳穿她的謊言。
“真的沒什麼?!碧K薇不想和他說。
自己家裡這樣的事,好難和他啓齒,還是不要讓這樣的事影響他們……
九方夏便伸手摸摸她的臉:“累了就早點休息,心裡憋的難受就告訴我,不急這一時半會?!?
蘇薇點點頭,靠進他懷裡:“我想睡了?!?
“睡吧。”九方夏關掉了燈。
房間變得黑漆漆的,蘇薇閉上眼睛想要入睡,心裡卻像是被什麼堵著,悶悶的難受。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過來,很快被九方夏摟緊:“睡不著?”
是睡不著,憋得難受!
“奶奶當初爲了給蘇家留後,才故意撮合我爸和周靜雪?!?
蘇薇咬著牙說。
九方夏愣了一下,說:“那也是你爸同意的?!?
“我爸我媽都同意了?!碧K薇嘆氣。
“你媽也同意?”
“因爲我媽那時候怎麼也懷不上,醫生也說她不能再生,所以我媽也希望給我爸留一個能繼承家業的血脈。我哥哥是不可能了,她又不能生,只能讓別的女人來幫我爸爸生孩子了,可悲嗎?”蘇薇說的情緒都有些激動起來。
九方夏沒說什麼,只是輕手輕腳的把蘇念抱起,抱進了隔壁房間。
蘇薇索性坐了起來。
九方夏很快回來:“然後呢?”
“是做試管嬰兒。在母親的同意下,父親和周靜雪做了試管嬰兒,這纔有了蘇昊。蘇昊生下來之後,就直接交給我媽養的?!碧K薇想起這個有點恨的牙癢癢,蘇昊居然是母親帶大的。可是蘇昊從來沒感恩過!還對她各種欺負。
“那蘇蔓……”
“奶奶還嫌少,說一兒一女纔是個好字,非不可要父親再給她個孫女,父親拗不過奶奶,又做了一次,有了蘇蔓。這次是瞞著母親偷偷做的,所以蘇蔓一直被養在奶奶家,由奶奶帶大。後來這事被我媽知道了,我媽氣的要瘋掉,和爸爸就成天吵架?!?
蘇薇越說越感到無力。
她無數次的心裡怨恨出軌的父親和不要臉的周靜雪,可是事情的結果居然會是這樣,蘇蔓和蘇昊是父親和周靜雪做試管的產物。
而母親是知情人,母親也同意。母親真是太傻了,周靜雪想要的怎麼可能只是孩子?她還要孩子的父親!兒子給了她,是爲了維持兒子的地位;女兒留在身邊,是爲了栓住自己的位置!
而爲了維持家庭,爲了在蘇家立足,母親被迫的做了這樣的選擇。
九方夏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蘇薇咬牙:“這麼荒謬的事情,周靜雪也願意……”
九方夏:“雪姨恐怕是真的喜歡你父親。聽我媽說過,雪姨和你爸爸是青梅竹馬。她也是千金大小姐,爲了你爸……”
“青梅竹馬?”
蘇薇簡直想笑。又想哭。
蘇昊和蘇蔓的出生只是周靜雪策劃的第一步。
奶奶很喜歡周靜雪,周靜雪也不停的在奶奶面前獻殷勤,以女兒爲名,她搬到了奶奶在郊區的別墅和奶奶住在一起。
這期間,她大概就是二十四孝好兒媳。
奶奶在信裡說,那時候像是著了魔一樣,覺得如果是周靜雪做她兒媳婦的話,比她母親要好多了。
怎麼趕走母親呢?正面來肯定不行,父親不會同意,只有另外想辦法讓她回孃家。
當時母親已經懷上了她,懷孕的母親搬出了家,在流光庭院裡面住著。對於奶奶的心思全然不知。
奶奶把母親的消息透露給了夜闌國的人,後面發生的一切,就完全超出了奶奶的預計,母親被抓走,死在外頭,她也不知所蹤……
這麼算起來,奶奶可以算是直接害死母親的人。難怪,後來奶奶搬回郊區去,就這麼幾個小時的車程,父親從來不會去探望;父親在她面前,從來不會提起奶奶;帶著她回去見奶奶那次,他們母子的感情也很淡,奶奶對父親好似還有些畏畏縮縮的懼意。
原來都是有原因的。因爲愧疚,因爲妻子死於她的無知。父親對奶奶怨恨到死。
“那你恨她嗎?”九方夏摸著她的臉。
“恨?”蘇薇啞然。
一隻腳踩在鬼門關裡的老人家,寫封信給她懺悔自己曾經犯下的罪行,請求她的原諒。
恨嗎?
“我不知道?!碧K薇喃喃。如果蘇老太太是健康的,她可以好好的思考這個問題。但是她回想起蘇老太太,想起的就是不久前才見過的那張完全散佈著頹然的暗黑的臉。對於將死之人,還說什麼恨呢?
“薇薇,明天回家,去看你爸吧。”九方夏輕聲說。
蘇薇擡起頭看他,黑暗之中,他的眼睛澄澈明亮,像是星辰照亮。
她感覺安心很多,靠近過去,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脣。
“好?!?
……
蘇薇很久沒有來探望父親了。
確切的說,從來沒有來過。
父親下葬,只有蘇昊和蘇蔓在場,她沒有來。
不想來,怕承受不起,也不想親眼目睹父親被裝進那樣的小盒子裡,高高的放在只能仰望的地方。
也沒臉來。他的離開那麼突然,現在都還有很多事沒有弄清楚。她作爲女兒,一點站在他面前的臉面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