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薇跳入水中,一眼便看到了九方夏。
他好似已經失去了知覺,直直的往水下下墜,連絲毫的掙扎都沒有,眨眼便被大海吞沒。
蘇薇膽戰心驚,牟足了勁往他身邊游過去,張開雙臂抱住他,阻止了他繼續的下墜。
抱住他,她就安心了點,他低著頭,已經完全陷入了昏迷。
這種狀態,在水裡不出幾分鐘就沒命了!
蘇薇拼了命的往上蹬,試圖帶著九方夏一同游上水面。
但是,他太沉了。又高又大的他,根本不是她輕易能拖出水的,更何況大海不同於游泳池,水流十分的急促。
在往上衝的過程中,蘇薇的雙腿漸漸地失去力氣,呼吸也開始紊亂。
她不小心嗆了一大口水,節奏便亂了,手一鬆,九方夏又往水底沉去。
蘇薇毫不猶豫的往下衝,再次拉住了他。
然而,她也沒有力氣再往上走了。
用盡了力氣抱住他,最後一次感受這具身體給她的溫暖。
她認命的閉上眼,算了,就這樣吧……
……
醫院,病房。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輝,從窗外落進來。
年幼的蘇薇躺在牀上,臉上是明朗的日光,牀頭擺放著一束新鮮的蝴蝶蘭。
九方夏坐在牀邊,握著她小小軟軟的手,還泛著青澀稚氣的一張臉,此刻好似已經失去了靈魂。
太陽升起,太陽落下,下起了雨,雨又停歇。
九方夏就這樣坐了一天。
蘇京推開門進來,看著這一幕,不經意的嘆了口氣。
從這兩個孩子被救回來以後,一個昏迷不醒,一個每天就只知道癡守著。
蘇京正了正表情,走上前,說:“要起飛了,走吧?!?
“伯父……”九方夏收緊了手,似乎要將蘇薇的小手捏碎在他的掌心裡,“我想等薇薇醒來,再……”
“不行。”不等他說完,蘇京就否決了他的提議,“你不必在這裡耽擱時間,你們還有很長的路,不急這一時?!?
很長的路?他連眼下的希望都看不到。九方夏的眼裡滿是疲倦,喃喃地說:“她會醒來嗎?”
蘇京說:“她會醒過來的。醫生說了,很快就能醒過來。你不必擔心了?!?
九方夏說:“我希望她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我。伯父,讓我多留幾天?!?
蘇京搖頭:“不行,我已經讓你多留了兩天,本來第一時間就要送你出國的。阿夏,薇薇醒過來第一個看到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以後……你們還有很長的未來,阿夏?!?
九方夏低下頭,情緒低落。未來?他已經沒有未來了。
蘇京瞧著他頹喪的模樣,其實也不忍心多說重話,畢竟他剛剛經歷家庭變故,蘇薇又陷入昏迷,可是若不在這個時候推他一把,只怕九方夏從此以後都提不起鬥志來了。
蘇京說:“阿夏,你也別怪伯父說重話,你看你現在,一無所有,就算她醒來看到你,又怎麼樣?”
九方夏擡起頭,不解的看著蘇京。
蘇京說:“聽不懂我的意思?如果你不夠強大,我是不會讓薇薇嫁給你的,我說以後。”
九方夏猛然站了起來:“可是我們已經……”
蘇京說:“訂婚?我可不在乎。九方夏,如果你不努力,你是拿不回九方家的,以後至多分一點家產,過過普通人的日子。我的女兒,我可不會讓她過這樣的生活。退一步說,如果你不夠強,你也保護不了她,就如同你今天,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母親殺了你父親一樣?!?
九方夏心裡一痛,頹然的坐了下去,難耐的撫住額頭,慘烈的一幕又在眼前浮現--
母親……那個叫秦苒的女人……他看見了,他看見她在父親午後的茶裡下藥!
趁著父親睡著,她用一把剪刀,扎進了父親的身體裡……
當時,他就在隔壁的房間睡覺,聽見響動,起身來看,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他倉惶出逃,被守在門外的二伯父逮了個正著,然後,就是逃亡之路,害得蘇薇爲他被車撞……
“父親……父親怎麼樣了?”九方夏終於還是問出了口。已經兩天了,他絕口不提父親,他不想聽到那個結果。
“他沒有死。”蘇京給了驚喜的答案。
“沒有死?!”九方夏不可置信。
“他恢復了健康。他什麼事都沒有。”蘇京說,“不過,你的二伯父和二伯母,出車禍死了?!?
九方夏愣了一愣。蘇京打開電視,財經頻道,“九方禕”正在代表九方集團發表講話。
“他!”九方夏蹬的站了起來,“他用我爸的身份!--”
蘇京關掉電視:“別激動。這不是早就猜到的嗎,他們本來就是雙胞胎,除了你們家人,沒幾個人能認出來?!?
九方夏完全呆掉了,才十八歲的他,不能理解這些,這些……
“我的其他伯父,他們……”九方夏混亂的發問,“他們……我本來還想……我媽……他不光沿用我爸的身份,還和我媽以夫妻名分生活?!我媽……他……爲什麼會這樣……”
他的精神已到了崩潰邊緣,眼裡漸漸的被淚水填滿。
蘇京沒有回答他的提問,只是說道:“飛機起飛時間快到了,你到底還走不走?!?
他能不走嗎?這裡,已經沒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九方夏默默的點了一點頭,轉身走回到病牀前。
蘇薇仍舊安靜的閉著眼睛,她的脖子上,還有一道深深的淤青,她差點被掐死。
九方夏伸出手,輕輕地撫過她頸上的傷痕,當時,他就躲在她身後不遠處,一個廢棄的牀板下面。
眼睜睜的看著她被侮辱,被打,被車撞……
她還那麼小又那麼笨,走起路來都會跌跟頭,說話也說不清楚,見到生人就會躲,學習又差勁的很。
他覺得她糟糕透了,討厭極了……
到這個時候才知道,她有多可貴,也才知道,她在他心裡的分量,那麼重。
他握緊她的手,立下誓言。
“我會拿回九方集團,給你做聘禮……還有,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