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以詩靜軒爲首的幾人圍著案桌而坐,詩靜軒將今日朝堂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遍,殷秀脣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然的淺笑,修長的手指輕輕把玩著手中的玉杯。那笑意分外的邪魅不羈,深邃的眸子微微瞇著,隱約透著幾絲冷冽的味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殷秀仰起頭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笑意似乎深濃了幾絲,卻愈發(fā)的無情。
“皇上究竟是何意?”詩君翼低低的開口,顯然對於老皇帝的作法有些不解,比起算計詩君翼算是詩家最無心機之人,常年混跡與戰(zhàn)場,靠的都是實力,拼的都是戰(zhàn)術,雖然不乏勾心鬥角,可是比起朝堂倒是正大光明的多。
“皇上是想勢力均衡,制約殷離奪位之舉?!痹娋榈偷偷拈_口,這老皇帝倒是不傻。本來殷離一家獨大,如今讓他詩家再次崛起,又扶著殷秀上位,詩家作爲外來勢力,必然幾方都欲拉攏,倒是轉移了殷離的視線,讓他一時間不會輕舉妄動。
“這只是其一?!币笮憷淅涞拈_口,皇家從來沒有過純粹的親情,父皇哪怕是縱容著他也一樣,除了對母妃那份歉疚,還有便是利用,知曉他並無野心,方纔放心他勢力崛起。
“什麼意思?”詩君翼微蹙了眉目。
“若然我沒有猜錯的話,父皇是利用詩家肅清殷離的勢力?!币笮銓⒛抗饴湓谠婌o軒的身上,見詩靜軒微微頷首方纔繼續(xù)開口,“父皇恢復爹爹丞相之位,卻沒有讓大哥再回邊城接管勢力便可以說明父皇並無意讓詩家再次成爲滄祈第一大家族,禁衛(wèi)軍統(tǒng)領說來好似比將軍還要風光,可是你可知曉皇宮禁衛(wèi)軍有多少殷離的人在其中,此點想必大哥也發(fā)現(xiàn)了,而朝堂之上,爹爹雖然有一批忠心耿耿的學子,可是那些重臣又有多少是殷離的人,父皇已經(jīng)控制不了局面,方纔讓詩家出面肅清勢力?!?
“原來如此,我就說禁衛(wèi)軍中豈會有如此多心懷詭異之人?!痹娋砝淞嗣寄?,他做事向來光明正大,學不來那些陰謀詭計。
“既然如此,皇上莫不怕你一家做大,到時候與殷離的局面一樣。”詩君崎微蹙了眉目,思索了片刻之後緩緩開口。他就說老皇帝豈會如此好心,讓他們如此輕易地脫罪,說是脫罪說是冤枉,可是又沒有追究當初陷害詩家之人的罪責,反而只是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人來堵住悠悠衆(zhòng)口。
“父皇不是留下了殷祁。”殷秀微微瞇了眉目,“如同當初留下詩家一樣,父皇心思深沉,老謀深算了幾十年,他絕對不會讓自己落入孤立無助的地步。父皇心思比誰都要澄淨,可是你何曾見過他真正將某一方的勢力毀的乾乾淨淨,當初的詩家,後來的殷離,如今的殷祁,一直以來我們都是父皇手中的棋子,棋子相鬥,而他則是執(zhí)棋之人,哪方脆弱便扶持哪一方,真正做大的唯有父皇一人?!?
“你的意思是說皇上根本不打算讓我詩家崛起。”詩君翼嗓音愈發(fā)的清冷。
“我倒想知道老皇帝究竟屬意誰執(zhí)掌這個江山。”詩君崎冷冷一笑,目光落在殷秀的身上。
殷秀也沒有避諱的意思,“他確實說過希望我執(zhí)掌江山,不過你信麼,我是不信,曾經(jīng)信過,不過現(xiàn)在一點都不相信,父皇對我百般縱容,對於我我行我素的舉動也是睜隻眼閉隻眼,此次甚至順了我的意,不但讓我救了詩家,更是讓我與詩家結親,在外人看來如今殷離的勢力漸漸被我接收,父皇縱容*溺分明是廢了殷離有意立我未王儲,甚至當初對我的另一半都要求異樣的要求,可是若然當真有意豈會制約詩家,豈會放任殷離,偏袒殷祁,父皇何等心思,我也是今時今日方纔看得透徹?!币笮泸嚾挥X得有些可悲,皇家的親情何時骯髒到如此地步,因爲一個母妃,他確實對父皇頗有微詞,但是至少他一直將父皇當成父皇,甚至覺得父皇至少對他有著幾絲真心,如今看來,父皇只是見他是唯一與殷離對抗之人,方纔暗中相助,扶持他上位。
“你的意思是皇上要的只是一顆棋子,一顆聽話的棋子,而不是真的儲君?!痹娋楹蔚嚷敾?,幾乎立刻明白了殷秀話中的意思,誰當皇帝老皇帝或許都不在意,唯一在意的人身爲王儲的人必須繼續(xù)受他控制,必須聽話,而且沒有野心。
“如此說來無論哪一方得勢最終受益之人都只有老皇帝一人。”詩君翼沉思了片刻之後緩緩開口,目光轉而落在詩靜軒的身上,“爹爹你怎麼看。”
詩靜軒滿臉的嚴謹,眉目微微蹙起,目光似透著幾絲凌厲,“殷秀說的我也是今時今日方纔看得透徹,我先前只是猜到皇上留我詩家是以備不時之需,如今看來皇上留下的可不止是我詩家。”
“老皇帝好深的城府?!痹娋榭跉饫淞藥捉z,“皇后的野心朝野皆知,殷離的目的只怕皇帝也很清楚,我就詫異當初皇帝怎麼會允許我詩家與殷離聯(lián)姻,如今想來,即便殷離不動手,只怕皇帝也會想法設法讓殷離對我詩家下手?!碑敵跻箅x與詩家並無牽扯,老皇帝方能任之由之,加之那時候殷秀也手握重兵,後來殷秀頹廢辭去將軍之位,而詩家又與殷離聯(lián)姻,那陰謀算計只怕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他詩家。
“想讓我詩家成爲他清除障礙的棋子,休想?!痹娋砝淞松裆?,將他詩家當成了什麼,棋子,隨意擺弄的對象麼。
“做棋子有何不好?!币笮愕偷偷拈_口,見詩君翼與詩君崎滿臉的冷然嗓音愈發(fā)的低沉,“至於棋子要如何做,要做什麼,還是由棋子說了算,做著棋子的事情方纔能夠擠出時間壯大自己的勢力,只是此次詩家的勢力定然隱晦,適當?shù)臅r機能夠反了整個滄祈?!币笮銖膩矶疾辉谝庾约赫驹谑颤N位置,充當什麼角色,重要的是還有希望,只要有希望,誰知道誰能夠笑到最後。
“我倒想知道皇帝究竟屬意誰做這太子之位。”詩君翼低低的開口,殷秀果然心思深沉,聰慧過人,難怪殷秀會讓他將寒遠素送回北陵,爲的便是不落人口實,早日壯大詩家勢力。
“殷逸……”
“殷逸……”殷秀與詩君崎同時開口。
“七皇子……”詩君翼有些詫異。
詩靜軒沉思了片刻之後低低的開口,“我也覺得是殷逸,我見過七皇子完全是富養(yǎng),心性單純,極愛漂亮之物,胸無城府,也無大志,以前我以爲是殷桓,無野心,無心機,爲人耿直真誠,如今想來殷桓雖無野心,可是到底睿智,唯有殷逸乃是最好控制之人。即便得了帝位,只怕說了算之人還是皇上?!?
“皇家都是些什麼人,爹爹算計兒子,兒子算計爹爹,兄弟之間互相算計,這潭水髒的只怕都養(yǎng)不活生物?!痹娋橐荒樌淙坏臏\笑,所以說他是百般不願自己擱在心尖上疼愛著的小丫頭再次捲入皇家的勢力當中。
殷秀乾咳了幾聲,顯然對於詩君崎一併罵了心中有些冤枉,可是詩君崎說的又有道理,一時間不好反駁,這便是他厭惡那皇位,厭惡朝堂,厭惡勾心鬥角的原因,太骯髒,髒的讓人連看一眼都會覺得髒了眼睛。
詩君崎的乾咳聲讓詩君翼同詩君崎的目光同時冷冽的落在他的身上,那眼神要多嫌棄就有多嫌棄。
殷秀一口水幾乎嗆在喉嚨裡,他生在皇家是他能夠控制的事情麼,而且他都爲了詩家掏心陶肺了,看來與詩君翼和詩君崎就是天生八字不合,這兩個人就沒有給過自己好臉色,不就是搶了他們詩家的心肝寶貝麼,人家爹爹大人都沒有意見了,這兩個人就沒有打算讓自己好過過?!澳莻€我其實是詩家人。”殷秀低低的開口,顯然帶著那麼幾絲澄清的味道。
詩君翼和詩君崎好似習慣了殷秀的厚臉皮,乾脆撇開眼神裝作不知道。倒是丞相大人有些不淡定了,目光上下打量了殷秀一眼,那眼神有些複雜,不過到底是沒有說出讓殷秀難堪的話語。殷秀本來覺得丞相大人是默認了,可是片刻之後詩靜軒沉穩(wěn)的嗓音方纔低低的響起,“我詩家的人可不是如此輕易便能做的?!?
殷秀都想說上到山下油鍋之類的話語了,可是想到丞相大人那嚴謹冷然的性子頓時閉了嘴,此刻絕對不能讓丞相大人覺得自己輕佻當下正了臉色,“我願意接受任何考驗?!?
久經(jīng)思量的話語說出來到底效果不一樣,詩靜軒正色的面容上難得露出一抹淡淡的淺笑,“說說你的想法?!?
殷秀這下子徹底神氣了,清了清嗓子,爹爹大人既然讓他參與詩家以後的路要怎麼走,自然是認定了他是詩家人的身份了,這麼久的努力果然沒有白費,過程雖然艱辛了些,可是結果他很滿意。詩君翼和詩君崎見詩靜軒開了口,即便心底到底有著幾絲不滿,不過鑑於殷秀的表現(xiàn)實在挑不出毛病也睜隻眼閉隻眼算是默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