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張儀搖搖頭,做個苦臉,“那幾頭神牛出岔子了。說來可笑,其中一頭,就是原來講好的那頭公牛,死活不肯支差,幾日前離家出走。牧童四處尋找不見,急得直哭,層層上報,最後才報到我這裡。我一聽,這還了得?沒有公牛,母牛就便不出金了!聽說巴子此來,也是爲接牛,本相那個急呀,這不,匆匆進山,直忙到方纔,累得是筋疲力盡了呢。”
通國、梓犨俱驚呆了。
“大人,”通國回過神來,急切問道,“神牛尋到沒?”
“哈哈哈,”張儀大笑幾聲,“尋不到神牛,本相哪敢回府呀!”
“在哪兒尋到的?”通國好奇了。
“嘿,這傢伙撒起野了,一溜兒跑到大山深處一條不知名的山溝溝裡,鑽進一個樹洞,幸虧樹洞不夠大,它的屁股鑽進去了,小尾巴卻露在外面,恰巧讓一個兵士看到。如若不然,真還尋它不出呢。”
“這這這……”梓犨目瞪口呆,“石牛也能自己走路?”
“咦?”張儀盯他一眼,“不能走路,哪能叫神牛呢?”
“要是這麼說,”通國興奮了,“我們不用費力拖運了,直接趕回家就成!”
“成是成,”張儀擠出個笑,“只有一點不妥,這些神牛得終南山日月精氣滋養,分別爲終南山各路山神看管,讓它們在此山閒耍,它們自是高興。大王卻旨令它們前往巴、蜀應差,它們就不樂意了。不樂意又不能抗旨,它們就消極抗拒,是以你們仍須繩捆索綁,用強力拖去,晝夜還得守牢點,不聽話就用鞭子抽,否則,它們是一步也不肯走的。”
“那……”通國問道,“爲何母牛不逃,只有公牛逃呢?”
“唉,”張儀輕嘆一聲,“說到這個,就有點張不開口了。”壓低聲音,“不瞞二位,在我們山裡,一頭公牛一般是配兩頭母牛,頂多配三頭,你們要的是四頭母頭,它有點發怵呢。”
“咦?”梓犨納悶了,“照理說,母牛多,它該高興纔是。在我們巴國,隨便哪個巴子,女人越多越高興,最少的也有幾十個呢!”
“殿下厲害。”張儀朝他豎下拇指,“只是,巴子是巴子,神牛是神牛。母牛之精來自上天月華,公牛之精來自上天日華,日月精華相合才能便出金子。月有圓缺,日有陰晴。終南山水汽旺,若是遇上連日陰雨,日華就會趕不上,公牛就會耗用原精。原精損耗過多,公牛就會腎虛,腎是能量之源,腎若過虛,公牛就會吃不消。再說,公牛在我們山裡數量少,珍稀,連山神也寵著它們,捨不得責罰,所以這頭公牛纔敢撒野。母牛數量多,不受人貴重,不聽話就遭鞭打,沒膽逃呀!”
張儀生拉胡扯,二位殿下卻覺得合情合理,深信不疑。
“二位殿下,”張儀現出笑臉,表情輕鬆,拱手道,“大王贈送你們的公牛好歹追回來了,本相也已祭過終南山神,要求神靈嚴加看管,想必不會再出亂子。只是夜長夢多,本相還是請你們早點運走爲妥。”
梓犨這也回到現實中,皺下眉頭,拱手回禮:“大人有所不知,梓犨此來,非爲運牛。”
“哦?”張儀佯作吃驚,“不爲運牛,又爲何事?”
梓犨看向通國,通國將巴、蜀情勢略述一遍,泣淚道:“相國大人,開明王起舉國五丁,徵我苴地,已克我數道關壘,逼近苴都土費了。楚人分兵兩路夾攻巴國的江水要衝涪陵,涪陵眼見失守。涪陵若失守,江州必不保,江州保不住,閬中危矣……大人,眼下軍情危急,神牛暫先擱一擱,君父祈請貴國發大兵救援,務求大人幫忙!”
“哦?”張儀又作驚愕狀,沉思良久,略皺眉頭,搖頭道,“不是本相指責,是殿下也太過分了。前幾年,殿下一見神牛,就張口討要。大王允準神牛,你們卻又擱下來,改要借兵。前不久,六國合兵打到我家門口,我們剛把六國趕走,三軍尚未休整過來,殿下這……”又是一番搖頭。
六國合兵攻秦、爲秦所退之事,天下廣傳,苴侯、巴王自也知曉。張儀提及此事,等於是自誇。通國偏沒聽出,只以爲張儀是推諉,“撲”地跪下。
梓犨見通國下跪,也忙跪了,兩個殿下連連叩首。
“不可,不可,殿下不可呀!”張儀慢騰騰地起身,將二人扶起,長嘆一聲,“唉,二位殿下這般殷切,實讓本相爲難。不瞞二位,本相只是國相,出兵征戰做不得主。”一手挽住一人胳膊,“走吧,本相所能做的,也就是與兩位殿下覲見大王,求大王恩準,沒準兒能夠借到千八百強兵銳卒呢!”
“千八百強兵?”通國急了,定住步子,“相國大人,這一點兒哪兒能成?楚兵就不說了,單是蜀兵就有十多萬,這這這……”
“哦?”張儀盯住他問,“殿下欲借多少?難道要上萬不成?”
“上萬也不夠啊!”
“要是上萬,”張儀略頓一下,走回席位,一屁股坐下,“本相就得好好合計了。”扳指頭起算,一邊算,一邊自語,“兵馬借出去是要打仗的,打仗是要死人的,大秦兵士只爲保家衛國而死,讓他們爲毫不相干的外人去打仗,去賣命,這這這……這個賬怎麼個算呢?”
“相國大人不用算了,”通國急不可待,“君父承諾,只要貴國助我們擊退開明王,君父就以全部漢中地相贈!”
“哦?”張儀佯作驚喜,“這個有點意思。”盯住通國,“不過,我們的兵士一到戰場上可就沒準兒了。聽說開明王是你家君父的嫡親兄長,萬一碰到傷到他,要怎麼辦呢?”
“傷到他?”通國恨得牙根癢癢,“這個篡位昏王,你們最好把他殺了!想當初,先王、母后本要傳位給君父葭萌,不想被他奪去,將君父貶到土費,封爲苴侯。君父和我做夢都想回到成都,那兒纔是我們的故土。”
“呵呵呵呵,”張儀籲出一口氣,笑道,“有殿下此話,本相心中有數了。若是本相助你們父子奪回故土,殿下又能以何相贈呢?”
“大人想要什麼?”
“苴地。”
通國咬會兒牙,拳頭一捏:“只要得到蜀地,在下一定說服父君,以苴地相贈。”
“成交了。”張儀呵呵一笑,扭頭看向梓犨,“巴子呢?此來何求?”
“懇請貴國助我們擊潰楚人!”梓犨朗聲應道。
“楚人不經打,擊潰他們倒是不難,只是,你家父王總不能讓我們白幫忙吧?”
“大人想要什麼?”
“聽說巴鹽不錯,咸陽人都愛吃呢。”
巴地最貴重的就是鹽泉,對張儀此言,梓犨早有所料,抱拳應道:“父王有諾,如果貴國助我們擊潰楚人,巴國願以一眼鹽泉相贈。”
“鹽泉?”張儀佯作不知,連連搖頭,“我只要鹽,要泉何用?”
“那……”梓犨略頓一下,“大人想要何物?”
“就要鹽。”
“多少?”梓犨心裡一揪。
“夠吃就成。”
夠吃不是確數,明看不多,實則是個無底洞。梓犨深曉此理,眉頭擰緊,良久,擡頭道:“多也好,少也好,大人總該有個數目纔是。”
張儀叫進小順兒,問道:“順兒,算算,咸陽城裡每年要吃多少鹽?”
小順兒掰指頭算一會兒:“回稟主公,少說也得三五十擔。”
“才這麼一點兒?”張儀皺下眉頭,顯然嫌他算少了。
“主公有所不知,”小順兒湊上一步,“巴鹽不是粟米,一星點兒就夠一家人吃一天呢,咸陽總共不過十幾萬人,四五萬戶,用不了多少。”
“曉得了。”張儀揮退小順兒,轉對梓犨,“每年五十擔,可否?”
“好好好,”梓犨見他費盡周折,竟然只討這麼一小點兒,覺得佔個大便宜,籲出一口長氣,拍胸脯道,“五十擔,全部包在梓犨身上!”
“謝巴子了,”張儀朝巴子笑笑,伸出拳頭,用力緊握一下,表示成交,起身整下衣襟,對二人拱手,“二位殿下在此稍等,本相這就進宮,求請大王出兵。”
按照苴使所述,蜀軍已經攻破數道關壘,逼近苴都土費。如果不出所料,土費此時或已遭到蜀人圍攻。萬一土費被破,蜀道讓蜀兵控制,幾年心血就算白費了。
軍情火急,刻不容緩。秦王當廷頒詔,拜張儀爲主將,司馬錯爲副將,魏章爲先鋒,甘茂坐鎮漢中接濟糧草,起銳卒五萬,往馳苴地。
因是征伐蠻地,生死相搏,香女放心不下了,死纏從軍。按照秦律,出兵征伐,若無君上特旨,隨軍將士不可私帶家眷。張儀以此軍律阻她,香女二話不說,洗掉脂粉,脫去紅妝,下巴上粘連一小撮鬍子,束髮披甲,英姿颯爽地站在張儀面前。一是拗不過她,二是考慮到征伐南蠻,香女或能派上用場,張儀搖頭苦笑一聲,只好順她所請,安排她爲貼身侍衛。
三軍中知曉此情的只司馬錯一人。
秦以國相爲將,以國尉副之,起精兵銳卒往救,太子通國、巴子梓犨皆是感激,精神抖擻地率領部屬先行探路。
雖說早有謀劃,但畢竟是出山之後首次統兵出征,張儀不敢馬虎,一邊緊急趕路,一邊周密思考謀巴、蜀的各種方略。
伐蜀銳卒司馬錯早已選好,移營至漢中附近山地。張儀諸人馳至漢中,驅動三軍踏上蜀道。蜀道雖爲新修,但許多地方仍是難行。秦國銳卒五萬,在蜀道上施展不開,前後拖拉近百里,遠遠望去,就如一條長蛇蜿蜒迂迴於盤山凌空的棧道上。而身後的糧草、醫護及其他運輸隊伍,不下三萬,加上騾馬輜重,幾乎把通往漢中的蜀道佔滿了。
一踏上蜀道,這條長蛇就再無退路,只有勇往直前,一頭拱進川裡。
蛇頭是驍將都尉墨麾下的八千銳卒,被編爲左軍,由先鋒將軍魏章統領。緊跟八千銳卒的是三萬中軍,張儀、司馬錯並行在中軍隊伍的最前面。將軍陳莊則引一萬二千右軍殿後。
幸運的是,這些日天氣晴好,大軍曉行夜宿,一路行進順利。
前鋒順利通過天門,總算進入苴國核心腹地了。
張儀諸人登上天門之巔,遙望寬闊流急的潛水如一條玉帶在山巒間迂迴南下,總算舒出一口長氣。
從天門下來,蜀道沿潛水東岸蜿蜒南下,直通苴都土費。此處蜀道,一邊是江,一邊是山,山與水時開時合,移步換景,盡現大自然之壯美,秦人無不看得呆了。
沿潛水南下,再走百餘里即是苴都土費城。
魏章精神抖擻,正引部下加速前進,猛見一行苴人迎頭跑來。這些苴人大多身上帶傷,其中一人已走不動路,被兩個壯漢左右架著。
被架的不是別個,正是通國,雙腿皆有箭傷,一腿傷在腿肚上,另一腿傷在腳踝上,其中腿肚上的箭直入腿骨,箭雖拔出,但傷得實在太重了。
見到秦軍,通國涕淚交流,向魏章訴說前方火急軍情:開明王蘆子引五丁十萬,經過多日血戰,已將苴國宮城土費攻陷,完全控制兩道水口,苴侯葭萌僅率千餘人退至土費城外,據險死守兩日,苴侯負傷,生命垂危,無奈之下,於前幾日乘筏沿潛水南下,逃往巴都閬中。一大羣蜀人渡過潛水,正向此地開發,剛好遇到他們。通國等寡不敵衆,先一步趕回稟報軍情,餘下苴人則由梓犨率領,沿途設防,節節堵截。
魏章吃一大驚。土費已失,如果蜀軍完全控制潛水東岸,在狹隘處設下關壘,佈下滾石,進可攻,退可守,秦人就會被卡死在潛水上游的狹長谷道里,就如水牛掉井,有力也用不上了。
軍情火急,魏章顧不及多想,讓參將陪同通國太子守候張儀,與都尉墨急引八千銳卒風馳電掣般迎向蜀人。
不消多時,前面隱隱傳來廝殺聲。
魏章拔出寶劍,朝衆軍士揮道:“將士們,建功立業,爲國爭光,殺呀!”率先衝上前去。
秦人各個奮勇,緊跟於後,朝喊殺聲直衝過去。
擋在秦人前面的是老相傅柏灌之子,蜀國第一員戰將柏青。
控制兩水口後,柏青奉老相傅之命率五千軍士渡過潛水,一路追殺敗退的苴人,沿東岸山道向北直撲,欲搶奪天門,在天門設置關壘,將秦人卡死在通往褒漢谷地的漫長棧道上。不料他們走沒多遠,狹路相逢由秦返回的殿下通國和巴子梓犨。雙方激戰,通國負傷。梓犨讓通國回報軍情,親率部衆,憑藉山險,節節阻敵。
就在梓犨不支時,魏章引兵殺到。
雙方人馬在一塊稍稍開闊的地方擺開陣勢。
此處南寬北窄,遠看像個條帶,一邊是高山峭壁,一邊是滾滾潛水,南邊最寬處約三十來丈,北邊最窄處僅二丈有餘。
蜀人已先機佔據最寬處,密密麻麻地排出近千人,有執刀劍,有執矛戟,有執弓箭,無不袒胸露肩,殺氣騰騰,但陣形散亂,毫無章法。
將軍柏青居於陣中核心位置。
都尉墨觀望一時,朗聲命令:“布矩陣!”
秦卒立即列成一個矩陣。
由於地形所限,每排勉強可站六人,前後共站十幾排,左右排開,也將他們這邊的場地排了個密密麻麻。
望著秦人矩陣,柏青緊張地判斷形勢。顯然,就人數而言,蜀人佔據優勢。蜀兵已完全展開,而秦人卻被緊緊壓在狹窄的江邊空地上,能夠使上力的不過是這個矩陣最前面的幾排,雙方可投入戰鬥的人員幾乎爲十比一。如果沖垮這個矩陣,他們就完全可以把秦人壓回去,甚至壓到江裡去。
柏青正在思索如何沖垮矩陣,秦人的戰鼓已經擂響。
隨著鼓點,秦兵矩陣一步一步地向蜀人陣勢移動。步伐與鼓點一致,不急不緩,整齊劃一,威力無比。
這些蜀兵從未與秦人交過手,此時見秦兵個個盔甲護身,武器精良,尤其是前三排,左手持盾牌,右手豎舉長槍,一步一步地穩穩走來,既新鮮,又震撼。
方纔還有少許自信的柏青在秦人穩定如山的矩陣面前,心裡漸漸發毛,耳邊響起陳軫的聲音:“秦師厲害不厲害,交戰之後將軍就會明白。”
果不其然。戰尚未交,秦人所顯示出來的霸氣,就足以撼人心魄了。
秦人鼓點一刻不停地有節奏擂響,秦人矩陣隨著鼓點一步一步地向前逼近。眼見秦人已步入箭程,柏青不再猶豫,依常規喝令放箭。
蜀人箭矢如雨,但蜀人之箭多是銅矢竹身,質輕,雖能射遠,卻失力道。秦人方陣迅速挺起盾牌,箭矢落在盾牌上,就如冰雹打在雨帽上,叮叮噹噹作響,大多有驚無險,即使射中,也穿不透結實的甲盔。秦人保持方陣,持盾牌繼續冒箭雨前進,“嘭嘭嘭嘭!”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隨著鼓點震耳欲聾。
蜀人見箭矢阻敵不住,無不驚愕。
眼見秦人越逼越近,只有半箭之地,柏青揚劍,傳令:“擊鼓鳴號!”
蜀人號角齊鳴,戰鼓擂響。
早已蓄勢待發的蜀人吶聲喊,各執兵械,依仗數量優勢,排山倒海般涌向秦陣。
蜀人擊鼓,秦人止鼓,矩陣停步。前三排持槍的秦兵突然蹲下,盾牌護身,長槍置地,第四排兵士彎弓搭箭,“嗖嗖”射去,射完立即蹲下,第五排發射,之後是第六排,第七排,待第八排射完,第四排站起再射。秦人五排弓箭手如波浪般前後起伏,箭矢不斷。蜀兵一無重甲護身,二在衝鋒狀態,三是距離太近,四是秦人之箭皆爲銅矢鐵身,蜀人盾牌幾乎不起作用。幾輪箭矢下來,衝在前面的蜀兵大多倒地。好不容易衝到跟前的,未及揮劍,秦軍前三排兵士猛然躍起,第一排各挺一丈有餘的長槍向前搠去。長槍擊中敵身,未及拔出,第二排槍手已越過第一排,然後是第三排越過第二排,各自衝刺,錯落有致,根本不給蜀人任何還手機會。蜀人多持短兵器,個別使有長兵器的,在長度上也無法與秦人的長槍相比,往往是未及近身,就已被捅,慘叫聲不絕於耳,不消一刻,秦軍陣前蜀屍橫陳,而秦人這邊,只有數人受傷,皆不影響戰力。
這是一場在技能、裝備、素養、訓練諸方面皆不對等的交戰,秦人幾乎是在屠殺。嚐到苦果的蜀人無不震驚,紛紛後撤。
柏青阻止不住,鳴金撤退。
然而,在這時寬時狹的山道上,一旦撤退,後果是災難性的,何況此時的蜀人在心理上已經崩潰,在寬處無不爭先恐後,到窄處卻自己把路堵死,彼此踐踏,秦兵也早散開隊形,自由追殺。可憐五千蜀兵,除去部分逃入山林的,大多或跳水,或乞降,或成爲秦人的槍下之鬼。
這場遭遇戰,從秦人擂鼓開始到戰鬥結束,前後不過三個時辰,秦人完勝,基本控制了潛水以東的狹隘山地。
身上多數負傷的柏青在百多死士的掩護下,依仗熟悉地形,一路逃到渡口,看到幾隻渡船仍在,迅速撐離,急急劃向江心。
就在柏青與秦人在潛水東岸對陣時,老相傅柏灌、太子修魚、陳軫、莊勝四人剛好站在潛水與白龍水交合處的山坡上觀望地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