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美女斟酒,有仙品墊底,二人完全放開了。不消半個時辰,一罈老酒已是見底,公子華喝叫再開一罈。同時傳令起歌舞。一十六名樂手依序而進,席地跪坐,奏起雅樂。一十六名舞女翩躚而出,從樂起舞。音樂雅緻,舞姿曼妙,美女頻斟,公子連勸,張儀再也把持不住,不消一時就喝高了。
別人喝高了或吐或睡,張儀喝高了,卻要耍個小酒瘋,忽地站起,歪歪斜斜地當庭起舞。紫雲見了,也站起身,在他身邊伴舞。張儀兩眼迷離,紫雲含情脈脈,沒舞多久,兩個軀體就你來我往,貼作一處。
見張儀腳步已是踉蹌,公子華示意,紫雲扶他去往側室,侍奉他躺於臥榻。
張儀睡醒時已是夜半。房中燃著數盞燈,兩盆炭火,既暖和又亮堂。紫雲躺在他懷中,仍未睡醒,但衣衫不整,頭髮凌亂,半隱半露的酥胸上搭的正是他的手臂。
張儀唬出一身冷汗,急急鬆開,翻身坐起。
經他這一折騰,紫雲也醒過來。顯然意識到場面尷尬,紫雲粉臉嬌羞,胡亂紮起衣裳,頭髮也顧不上打理,飛也似的逃走了。
見紫雲逃走,張儀適才鬆下一口氣,將昨晚之事細想一遍,將腦門子連拍幾拍,自說自話:“張儀,喝酒誤事,切記,切記!”
惺忪一時,感覺內急,張儀起身,匆忙間尋不到茅房,見四下並無他人,就在院中竹叢裡行過方便,回房倒頭又睡。
張儀再醒時,天色已是大亮,院中傳來人聲。
一陣腳步聲響,公子華走進。
想到昨夜之事,張儀面上甚過不去,拱手道:“公子好酒,讓張儀出醜了!”
“呵呵呵,”公子華亦拱一下,爽朗笑了,“聽聞張兄是性情中人,昨日始信。酒不醉人,人自醉矣。張兄喝到後來,兩眼發直,目中只有美人,連在下也不睬了?!?
張儀臉上一陣臊紅:“是公子謀我!”
“嘿,得下便宜還賣乖,天底下哪有你這號人?”公子華就題發揮。
“好好好,”張儀連連拱手,“在下服你了?!笨纯慈疹^,“在下這得告辭。一宵沒回,我家香女放心不下呢!”
“我說張兄,”公子華卻不撒手,“你就知道嫂夫人,難道就不問問昨夜良宵春夢,懷中是何人嗎?”
“何人?”張儀心裡一緊。
“未來的大秦陛下嫡親御妹!”公子華盯住他,微微一笑,打趣他道,“紫雲公主慧眼相中張兄了,在下這要喝上張兄的喜酒嘍!”
張儀臉色陡變,許久,方纔長嘆一聲:“唉,喝什麼喜酒?公子呀,你這是拿在下朝火牆上推啊!”
多日不朝的秦公突然召請大良造公孫衍和上卿陳軫入宮覲見,二人皆吃一驚。
沒有幾句客套話,秦公就將話題扯到張儀的奏議上,緊盯二人道:“二位愛卿,天降祥瑞,右庶長等奏議寡人祭天祀地,寡人不敢逆天,但天地之祭,事關重大,寡人心中忐忑,今召二位愛卿來,是想聽聽二位高見,請二位暢所欲言?!?
公孫衍、陳軫互望一眼,各自低首。
候有一時,見二人仍不開口,秦公直接點將:“公孫愛卿?”
“君上,”公孫衍拱手道,“張儀所奏,微臣以爲有三不妥。”
“哦?”惠文公身子前傾,“愛卿請講!”
“其一,”公孫衍直抒胸臆,“天降祥瑞,皆爲傳言,微臣使人探訪,迄今尚未取到實證。秦法,無證不立。其二,山東列國皆已並王,君上此時南面,是步列國後塵,既無新意,亦難收奇效。其三,當年君上與蘇子在論政壇上所辯,必已廣播天下,列國皆知。”
公孫衍顯然有意和張儀對著幹,一連列出三條反駁奏議,條條直中靶心。第一條,在秦國,秦法爲大。張儀想得周全,卻未慮及此條。第二條,等於複述惠文公自己在朝堂所言,以上意駁張儀。至於第三條,則是把張儀所奏徹底堵死。
這三條反駁顯然出乎秦公預料。
秦公捋須長考,場面一時冷清。
沉思良久,秦公擡頭,看向公孫衍:“愛卿可有長謀?”
“微臣以爲,”公孫衍順勢說道,“六國合縱謀我,大敵雖去,危局未解,我當以三策應對,一是韜光養晦,儲糧備戰;二是結交列國,穩定戎狄,化敵爲友;三是取蘇子之謀,在合適時機帝臨天下,以蓋羣雄。”
“愛卿之意是,不王而帝?”惠文公目光質疑。
“這……”公孫衍聽出話音,不好再說下去。
“對張子所奏,陳愛卿意下如何?”惠文公略頓一下,轉問陳軫。
“回稟君上,”陳軫拱手奏道,“天降祥瑞,必有實證,君上可旨令呈供。天地之祀,既關天地,當聽天意,君上可赴太廟卜卦!”
“愛卿所言甚是。”惠文公連連點頭,拱手辭客,“寡人有擾二位愛卿了!”
公孫衍、陳軫拜別,一同退出宮門。
步下殿前臺階後,公孫衍顯然不屑與陳軫同行,邁步正欲走去,陳軫住步,朝公孫衍拱手揖道:“公孫兄留步!”
“哦?”公孫衍亦頓住步,扭頭看過來,卻沒還禮,“是陳大人呀,兄不敢當,請問何事?”
“在下略備薄茗一壺,欲請大良造賞臉品鑑!”陳軫再次拱手。
“品鑑不敢,”公孫衍略一拱手,“謝陳大人厚愛。只是在下冗務在身,敬請寬諒?!毖杂?,轉過身,大步而去。
陳軫曉得公孫衍仍在記恨當年之事,望著他的背影悵然一嘆:“唉,公孫兄,似你這般胸襟,連一個陳軫也容不下,哪裡能是張儀對手?”搖搖頭,徑投嬴虔府中去了。
此後數日,在張儀、樗裡疾、公子華等發動下,衆多朝臣紛紛上奏,各個郡縣均有祥瑞異象報奏,證物證人也都陸續送抵咸陽。大良造案頭擺滿各地傳來的異象奏聞及羣臣奏請祭天的奏章。
直到此時,公孫衍方纔明白自己做了蠢事,正自追悔,府門外一片喧囂,一隊宮衛旋進院子,荷槍侍立。公孫衍慌里慌張出迎,剛出堂門就見惠文公健步走入,趕忙叩地迎駕,被惠文公一把扯起,挽臂入堂,分主僕坐了。
“公孫愛卿,”惠文公客套幾句,眼角斜向案前一堆奏章,直入主題,“你這兒的奏議不少嗬?!?
“啓稟君上,”公孫衍拱手道,“微臣正欲進宮,向君上奏報此事?!?
“呵呵呵,”惠文公朝他笑笑,“不想寡人先行一步了?!敝赶蜃嘧h,“就案上這些,愛卿是何觀瞻?”
“君上,”公孫衍再次拱手,“天降祥瑞,異象紛呈,證人證物微臣這兒全齊備了。前幾日,微臣使人夜觀天象,斗轉星移,斗柄正對秦野,紫微閃爍異常,此乃帝王氣象。天意不可拂,民意不可違,是以微臣以爲,君上可以祭天,南面稱尊?!?
“唉,”惠文公長嘆一聲,“公孫愛卿,其實寡人此來,並不是與你談這事的!”
“君上?”公孫衍一怔。
“此地並無他人,寡人這也對你實說?!被菸墓钢干献嘧h,“所有這些,都是應景之作,寡人心裡有數,愛卿心裡也有數。寡人想說的是,時過遷境,六國並王謀我,寡人若再韜光養晦,內不足以激勵民志,外不足以抗衡列國,這個王位,寡人不得不坐了?!?
見惠文公如此託底,公孫衍深爲所動,長吸一口氣,跪地叩道:“君上,是微臣謀短了?!?
“愛卿請起,”惠文公擡手,見他起身坐定,接道,“愛卿所謀,亦不爲短,是寡人此前把路斷了。”
“君上——”
“好了,”惠文公擺擺手道,“我們不談這個,如何祭天,如何建制,寡人想聽聽愛卿之意?!?
“回稟君上,”公孫衍早有備案,擇要奏道,“若是此說,微臣倒有一奏!”
“請講?!?
“商君之法雖說利於耕戰,但過於嚴苛,尤其是連坐之法,民皆畏懼。以威勢臨民,民懼服而非心服,可用於戰時,不可視作長策。是以微臣斗膽奏請君上借祭天之威,仿照中原朝制,設立相府,改良商君之法,推行新政,以寬仁治民,德臨天下,成就王業?!?
公孫衍此奏,顯然不是一時心血來潮。
“公孫愛卿,”惠文公二目微閉,思慮良久,睜眼應道,“秦民不化,難以理喻,只可嚴律,不可寬宏。商君之法在秦由來已久,秦民皆已知法,懼法,視法爲大,若是廢之反倒不妥。不過,如愛卿所言,適當改良倒是可取。至於吏制,不宜硬套中原,但可以改革,設立相府節制。愛卿可據此擬出條陳,三日後上朝,報奏寡人?!?
“微臣領旨?!?
三日之後,秦宮大朝,公孫衍上奏,秦公頒旨祭天。
及至四月,秦公擇定吉日在咸陽效外拜祭天地,詔告天下,正式稱王,是謂秦惠王。同日,惠王頒旨設立相府,重新詔命百官。
相府雖設,相卻未拜。就在衆臣翹首以待相位歸屬之時,秦王卻旨令五大夫以上諸臣,包括各地郡縣守丞,盡皆薦舉相國人選,所薦奏摺依照舊時規程呈送大良造府,由大良造統一報奏。
顯然,拜何人爲相,秦公仍在斟酌。
秦惠王確實在爲相位人選犯難。他心中的不二人選是張儀,但問題是,公孫衍如何安置?
公孫衍堪爲大才,至秦後屢建大功,又在大良造位上轄制百官數年,朝臣及各地郡縣沒有不服的。如果舍公孫衍而拜張儀,公孫衍該作何想?以公孫衍之志,必舍秦而去。秦已失蘇秦,再失公孫衍,單憑一個張儀,何以遏制列國?
惠王一時尋不到解招,突然想到前太傅嬴虔,遂去探望。相國人選至關重要,作爲前朝老臣,老太傅在秦國公族世家裡威望頗高,惠王很想聽聽他的建言。結果,他還沒有張口,嬴虔就出口薦舉陳軫。在他眼裡,陳軫纔是真正的大才,勝商鞅多矣。
惠王笑笑,問候幾句身體,又閒扯幾句,託詞離開。
惠王前腳剛走,陳軫後腳趕到,尋他對弈。
棋局尚未擺開,老太傅拱手賀道:“陳軫哪,老朽這要賀喜你了?!?
“賀喜?”陳軫怔道,“敢問太傅,晚輩喜從何來?”
“未來國相呀!”老太傅詭秘一笑,壓低聲音,“不瞞你小子,方纔陛下探訪老朽,老朽斷出陛下是徵詢國相人選來的,就向他薦舉你了。你猜陛下是何反響?是連連點頭,眉開眼笑呀。哈哈哈,你小子就等著坐那相位吧。”
顯然,嬴虔老了。老而生童心,凡事也就想得天真些。
望著面前的一頭白髮和真誠表情,陳軫苦笑一聲,拱手道:“謝老太傅擡愛?!睌[開棋局,拿出裝黑子的棋盒雙手呈上,“太傅,您請執先。”
“咦?”嬴虔大是詫異,“你小子,大喜臨門,你不好好慰勞老朽,就讓執個先?”將棋盒推到一邊,連連搖頭,“這般打發老朽,不成,不成!”
“不瞞太傅,”陳軫又是一聲苦笑,“國相人選,大王早就定妥了。”
“???”嬴虔吃一怔,“何人?”
“右庶長,張儀!”
“什麼?”嬴虔一拍幾案,“你是說那個在楚國偷走和氏璧的傢伙?他算老幾!不成,不成,老朽這就進宮問問駟兒!”
嬴虔起身欲走,被陳軫死活扯住衣襟。正拉扯間,公子華回來探父,被嬴虔逮個正著,劈頭問及此事,公子華推說不知。
“看看看,”嬴虔樂了,轉對陳軫,“你小子淨是瞎猜。華兒與駟兒自幼就在一起耍,形影不離,如果駟兒定下人選,華兒不可能不知。”
陳軫自也曉得其中利害,對公子華揖道:“適才前輩與在下話及相國之事,是在下妄猜上意,公子萬不可當真,亦請不要對外提起!”
“陳大人,”公子華回一揖道,“在下心裡有數。”盯住他,“順便問一句,如果大王真的如大人所言,拜右庶長爲相,大人是何感喟?”
“唉,”陳軫長嘆一聲,“不瞞公子,在下爲大秦使楚,奉大王旨意與張儀結怨。在下探過鬼谷,又在楚地與他交道多日,深知其人。鬼谷諸子中,儀與蘇秦、孫臏大是不同,與龐涓倒有幾分相似,卻又勝之數倍。儀大用於秦,在下必不容於儀,處境危矣?!?
陳軫與張儀的過節,公子華自是熟知,安慰道:“陳大人想多了。人臣各爲其主,大人奉旨謀事,張儀焉能不知?再說,彼一時也,此一時也,張儀今與大人同朝爲臣,共謀王業,想必不會再去計較過往的斤斤兩兩?!?
“如此最好。”陳軫再揖道,“公子若是得閒,也望在張子面前爲軫說幾句軟話?!?
“謝大人信任,在下一定盡力!”
當公子華到右庶長府上“說軟話”時,張儀果如陳軫所料,牙齒恨得“咯咯”響,誓言讓陳軫付出代價。
說也湊巧,剛好這日上燈時分,秦王不期而至,且自帶酒菜,在後花園的涼亭裡與張儀對酌。君臣誰也沒有聊及朝事,只是喝酒。
酒過數巡,張儀借酒意道:“我王陛下,微臣聽說有人腳踏兩隻船,隨時準備開溜呢!”
“哦?”秦王略略一怔,以爲他矛頭指向公孫衍,笑道,“愛卿不會是指大良造吧?”
“大良造爲人磊落,微臣不敢中傷!”
“愛卿是講——”惠王又是一笑,豁然明朗,“陳上卿吧?”
“大王聖察?!?
“愛卿何出此言?”
“據臣所知,”張儀侃侃言道,“陳軫在楚,令尹昭陽對其言聽計從,非尋常私交可比。不僅是令尹,聽聞楚王亦與軫相善,軫出入章華臺,如出入自家庭院。商於谷地本爲楚有,前些年卻爲商君所奪。此谷六百里乃楚、秦咽喉,爲兵家必爭之地,是以楚人視秦如寇,軫身爲秦使,卻分別得寵於楚國君臣,箇中蹊蹺,不言自明!”
“愛卿想多了,”秦王笑道,“陳愛卿使楚,是寡人一手安排,結交昭陽,逼迫愛卿,也是受寡人所使。就眼下所察,陳愛卿在楚,並無出格之事。”
“微臣治越期間,斷過一樁訟案,大王可願聞否?”
“寡人願聞?!?
“有女風流成性,男人,連嫁數次,皆被遣返,但因其貌美,音甜,善媚,總有男人娶她。在又一次遣返之後,父母恨其不淑,敗辱門庭,拒其入門。此女痛哭流涕,誓言痛改前非。父母心慈,只好許其歸門思過。思過數月,此女果是有悔,行爲舉止無不賢淑。父母喜,再使媒妁約嫁。鄰近知此女者,無人肯娶。一遠客遊至,不知端底,見此女貌美性溫,舉止得體,又有媚態,遂下聘禮,娶之入門。不及三月,此女舊疾復萌,與僕役通姦時,爲其夫察覺。僕役情急,刃其夫,終成訟案?!?
話音是明擺著的,秦王微微皺眉:“愛卿是說,陳軫有二心?”
“不是二心,是三心,四心!臣聽聞,陳軫早年在衛,爲宋謀。入宋,爲魏謀。在魏時,又密結商君,爲秦謀。今軫入秦,大王敢望此人一心爲秦乎?”
秦王長吸一口氣,眉頭結得更緊。
“以臣所斷,”張儀趁熱打鐵,“列國七強,可以王天下者,非秦即楚,秦、楚不共戴天。秦視楚爲敵,楚亦視秦爲仇。作爲仇敵使臣,楚國君臣何以獨信陳軫?大楚之王,僅爲一個白膚舞姬麼?堂堂令尹,尚缺幾箱黃金珠寶麼?是以臣疑此人以國情輸楚?!?
秦王眼睛微微閉合,陷入沉思,良久,擡頭道:“愛卿所言,不可不察,只是,捉姦須雙,捉賊須贓,無憑無據,叫寡人如何處置?”
“若是不出微臣所料,”張儀應道,“近日陳軫或會向大王辭行。”
“辭行?”秦王怔道,“辭行何爲?”
“去秦適楚?!?
“這……不會吧?”
“王若不信,可試問之?!?
秦王本想聽聽張儀如何看待相國人選,不料被張儀將話題引至陳軫身上,反倒懷下心事,越琢磨越不踏實。反覆數日,秦王終是按捺不住,召陳軫入宮,閒聊幾句,直入主題:“陳愛卿,寡人這召你來,是有一樁難事?!?
“可是相國人選?”陳軫點破。
“正是。依愛卿之見,何人堪當此任?”
“張儀。”
“哦?”秦王略是一怔,吸口長氣,微微點頭,轉開話題,“寡人聽說,愛卿近日要出趟遠門,可有此意?”
“大王明察,微臣確有此意?!?
“愛卿欲至何地,寡人願爲愛卿約車?!?
“謝大王恩典,”陳軫拱手,“微臣欲往楚地。”
“哈哈哈,”秦王長笑數聲,“愛卿此行,還真讓人說著了呢!”
“大王,恕微臣冒昧猜度,能夠說著微臣的,必是這個未來國相了吧!”
“是何人並不緊要,”秦王又笑幾聲,二目直逼陳軫,“只是他所講出的一個訟案,倒是成趣?!?
“敢問大王,是何訟案?”
“說是一個不貞之婦,因心懷二志,致其夫家罹禍,終成訟案?!?
“微臣不才,求聞訟案?!?
秦王將張儀所講訟案一一複述,之後,二目如炬,直射陳軫。
“微臣沒有訟案可說,”陳軫沉思有頃,拱手應道,“卻也遇有一樁趣事,大王可願一聽呢?”
“寡人願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