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起身,走到剛剛擺放的米糧前面,舀出一些,尋到煮飯的銅釜,徑走出去。待他回來,草堂中已經(jīng)燃起兩支松枝,炭火也生起來,比方纔不知暖和多少。席前幾案上,擺著幾盤乾果,一壺熱茶也已沏好,兩隻斟滿茶的杯子並排放在炭盆一側(cè)保暖。
“謝謝師姐,讓師姐久等了!”蘇秦席上坐定,拱手道。
“不必客氣。若要謝,蟬兒還要謝你呢。”玉蟬兒指著擺在身邊的幾匹布和一些針頭線腦,“這些東西蟬兒喜歡,自宮中出來,好久沒有做過女紅了。”
“師姐喜歡就好。”蘇秦憨憨地笑了,“蘇秦原想爲先生和師姐、師兄各買兩套衣裝的,又怕大小款式不合身,這纔出此笨策,勞動師姐了。”
“有蘇兄來,蟬兒這就開吃了。”玉蟬兒嫣然一笑,拿過幾個乾果,剝開一顆,動作優(yōu)雅地放進口中,輕啜一口香茶,“蘇兄,請!”
蘇秦也剝一顆,品口香茶。
“講吧,蘇兄,蟬兒洗耳恭聽。”
“山下諸事,林林總總,猶如一團亂麻,不知師姐想聽哪一縷?”
“就講你這一縷吧。事無鉅細,蟬兒全都想聽,蘇兄儘可慢慢道來。”玉蟬兒講此話時目光熾熱,關(guān)愛之情溢於言表。
蘇秦心底微顫,稍稍別過頭,避過她的目光,以一聲輕咳開場,將自己與張儀如何出山,如何分手,張儀如何前往楚國,如何說服越王,如何至楚,如何滅越,如何受陷害,如何逃離楚地,如何至楚,如何想出金牛計,等等,栩栩如生地講述一遍,只瞞去他與香女結(jié)親及自己用計迫他入秦等事。
玉蟬兒沒有任何反應(yīng),只是默默地閉眼傾聽。
蘇秦講得口乾舌燥,也大略講完了,在低首品茶的當口兒,玉蟬兒微微睜眼:“張士子這一縷該是理完了吧?”
“完……完了。”蘇秦怔了下,尷尬應(yīng)道。
“張士子這人,倒也有趣。”玉蟬兒對他一笑,“還有什麼有趣的,蟬兒還想聽呢。”
蘇秦接口講起孫臏和龐涓,講龐兄如何妒忌孫兄,如何陷害孫兄,孫兄如何裝瘋避禍,等等,聽得玉蟬兒唏噓再三,扼腕嗟嘆。當聽到淳于髡施救,孫兄與梅公主逃至齊地後,玉蟬兒方纔長舒一口氣,輕聲道:“這個結(jié)局,先生早就料到了。”
“是啊。”蘇秦點頭,“孫兄下山時,先生爲他易名臏字,我和張兄皆是不解,不想,後來的事情,全都應(yīng)上了。”
“蘇兄,”玉蟬兒目光直逼過來,“難道你不想講講自己嗎?是蟬兒……不配聽麼?”
“師……師姐……”蘇秦心神慌亂,結(jié)巴的老毛病就又犯了,“師……師弟……這……這正要講呢!”
“講呀!”玉蟬兒撲哧一笑,“就這般講,好久沒有聽到你的結(jié)巴聲了。”
“我……我……”蘇秦滿面羞赧,“我這就講了。”
蘇秦將一杯茶喝完,又倒一杯,爲火盆加幾個炭塊,使自己漸漸平息下來,也從出山講起,講他如何周遊列國,如何回家,父親如何分家析產(chǎn),他如何賣掉祖地,如何衣著錦繡前往周室,周王如何接待他,如何思念玉嬋兒,如何急切地聽他講述她在山中的故事,如何懷念王后,如何聽老琴師每天在宮門外爲王后彈琴……
玉蟬兒縱使再有定力,也是淚水滿盈,幾次掏絹揉眼,兩道目光透過淚水溫和地射向面前這張雖然年輕卻已飽經(jīng)風霜的成熟臉龐上,聽他兀自講述。
蘇秦就如一個背書的孩子,兩眼微閉,不緊不慢,不動聲色,一句接一句地敘述過去幾年裡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講自己如何高車大馬入秦,如何不知深淺、躊躇滿志地在咸陽的論政壇上論政,如何感受秦法,如何在秦受辱,如何逃離秦地,如何差點客死途中,如何狼狽返家,如何在自家的破草棚裡回味先生教誨、苦悟治世之策而不得,如何夜半聽琴,豁然心動,如何在葬埋老琴師的過程中悟出合縱方略,如何離家至趙以策動天下縱親,如何由趙至燕,見到燕國夫人,燕國夫人如何問候玉蟬兒,如何思念玉蟬兒,自己如何得到燕公重用,燕公又是如何資助他實施縱親大業(yè),等等。
蘇秦的講述是有取捨的,沒說自己如何舌戰(zhàn)六國,促成縱親大業(yè),如何使六國會於孟津,如何身掛六國金印等豐功偉績,只述自己的種種荒唐、深深懺悔和反省,以及對姬雪及老燕公的不盡感恩。他甚至幾番衝動,欲和盤托出他與姬雪之間的濃濃情意,好讓玉蟬兒不再對自己用情,然而,話到口邊,又都強自嚥下。
不是不想講、不敢講,是他不能講,也講不出口。姬雪畢竟是老燕公夫人,他們的愛戀本身就是踐踏周禮,這再講出來,更是向玉蟬兒的心裡捅刀子。
不知不覺中,天色已亮,草堂外面已有勤快的小鳥在嘰嘰喳喳。
許是講累了,許是再沒什麼可講,蘇秦徹底閉眼,久久不再說話。
“聽蘇兄講故事,真是享受。”玉蟬兒拱手謝過,緩緩說道,“山中一日,山外數(shù)年。蟬兒在這山中,日復一日,平淡如水,世間萬物漸漸模糊,連思念也成一縷飄飄蕩蕩、時斷時續(xù)的絃音,偶爾響出一聲,迅即消弭於谷中了。同樣是這幾年,蘇兄卻有這多奇遇、這多奇趣、這多感悟,真正是羨殺蟬兒呢。”
“師姐此言,羞殺蘇秦矣。”蘇秦拱手道。
“敢問蘇兄,”玉蟬兒把目光轉(zhuǎn)向蘇秦昨晚搬進來的一長排物品,“蘇兄此來,就爲看看先生,送來這堆物件麼?”
“不瞞師姐,”蘇秦沉思良久,輕嘆一聲,“蘇秦合縱遇阻、進退維谷了,此來想向先生求個解招,不想先生卻……雲(yún)遊去了。”
“哦?”玉蟬兒微微一笑,“這個倒也有趣。你就講講,遇到什麼阻,維到什麼谷,蟬兒不才,出不瞭解招,聽聽卻是無妨。”
見她這般問話,蘇秦不好再說什麼,只得就眼前困局略略述過,長嘆道:“唉,在下與儀弟下山之時,先生爲我們擺出一局,以棋道喻治世,叮囑說,天下太平之道,唯經(jīng)兩途,一是天下一統(tǒng),二是諸侯相安。儀弟求問二途孰勝一籌,先生應(yīng)道,人心不古,諸侯各懷私利,讓其彼此相安,實爲與虎謀皮。天下已如罹患囊腫之人,唯有快刀利刃,行非常手段,方可成功。是以一統(tǒng)之途,方爲上策。在下舍一統(tǒng)上策,選定下策苦心經(jīng)營。今日看來,一切果如先生所言,在下費盡心機撮合縱親,六國卻是各生其心,各謀其利,難以撮合。”
“敢問一句,蘇兄因何捨去一統(tǒng)上策?”
“在下與儀弟判斷略同,六國能一統(tǒng)天下者,非秦即楚,儀弟與秦國不睦,選定楚國,在下則決定入秦。在下趕到咸陽,在秦逗留數(shù)月,漸漸感受秦法,覺得秦法滅人慾,絕人倫,有違天道。秦人唯法是從,唯命是聽,秦法可將秦人變成征戰(zhàn)的野獸。如果任此野獸肆虐,天下即使一統(tǒng),也遠不會太平。在下存留此念,寢食不安,是以離開秦國,苦悟應(yīng)對,最終決定走先生所言之第二途,列國縱親,制衡抗秦。縱親本爲休戰(zhàn),不料縱親初成,函谷關(guān)前卻因此生靈塗炭,血流漂杵,實違在下初衷。六國伐秦,縱親失利,縱親之間互生猜疑,在下處境,更爲狼狽。”
聽蘇秦一口氣講出這般用心,玉蟬兒大受觸動,起身朝蘇秦深深一鞠躬道:“蟬兒爲天下百姓向蘇兄致禮了!”
蘇秦也忙站起,與她對鞠一躬:“師姐大禮,羞殺蘇秦矣!”
“先生不在,敢問蘇兄作何打算?”
“縱軍戰(zhàn)敗,魏人疑趙人陰結(jié)秦人,暗生嫌隙,在下這要趕往趙國,查個實情。”
“這……”玉蟬兒略略一怔,沉思有頃,不無關(guān)切道,“蘇兄一路跋涉,這又一宵未睡,想必累壞了。今朝權(quán)且休息一日,明日啓程如何?”
“謝師姐美意,”蘇秦拱一拱手,“天下事急,在下賤軀不足爲惜。”臉上浮出淺笑,補充一句,“再說,與師姐說話,在下並無一絲疲累。有師姐勉勵,在下這如生龍活虎呢。”
玉蟬兒盯牢蘇秦,有頃,拱手道:“蘇兄執(zhí)意要走,蟬兒不強留了。路途漫漫,蟬兒這就爲蘇兄做碗熱粥去。”扭身提過米糧,到草堂旁側(cè)的竈房裡忙活去了。
太陽出東山一竿子高時,蘇秦、飛刀鄒幾人吃飽熱飯,別過玉蟬兒,踏上回程。
一行人走至谷口時,猛見道中站立一人,是個白衣飄飄、仙風道骨的英俊男子。
儘管男子手無異物,面相和善,走在最前面的飛刀鄒仍舊戛然止步,正要出聲盤詰,蘇秦擺手止住,幾步跨到前面,盯住他看。
看有好一會兒,蘇秦覺得面熟,卻又吃不準,遂拱手道:“先生是——”
那人微微一笑,拱手還禮:“童子見過蘇師弟。”
“大師兄!”蘇秦這也認出他來,飛跑過去,握住他的手,淚水流出,“大師兄——”
四手緊緊相握。
有頃,蘇秦抽出手,擦下淚水,將他細細打量一番,感慨道:“大師兄搖身變成個小夥子,若不點破,師弟真還不敢認哪。”
“是啊,”童子甜甜笑道,“自你們下山之後,童子別無精進,倒是個頭增長不少,喝白水也擋它不住。”
“昨晚聽師姐講,師兄遠遊仙境,需要幾日方回,師弟俗務(wù)纏身,候等不及,只好抱憾而去,不想……竟在此地見到師兄。”
“有師弟進山,童子焉能遊遠?”童子又是一笑,從袖中摸出一隻錦囊,雙手呈上,“先生推出師弟要來,出遊之前,留下錦囊一隻,吩咐童子交付師弟。”
“先生——”蘇秦雙手接過錦囊,撲通跪地,望空連拜數(shù)拜,泣不成聲,“弟子不才,這……這又勞煩您了!”
待蘇秦敬師禮畢,童子退後一步,拱手道:“道阻且長,請師弟一路保重!”
蘇秦亦退一步,拱手道:“師兄亦保重!”
玉蟬兒站在草堂門外,望著蘇秦一行的背影漸去漸遠,隱於一塊巨巖後面,方纔輕嘆一聲,回身進舍,反手掩門,靠在門上,放任淚水流淌。
傷感一時,玉蟬兒拭去淚水,拿冷水洗把臉,緩緩進洞。
山外嚴寒,洞中卻是溫和。行至一掛布簾前面,玉蟬兒頓住腳步,穩(wěn)會兒心神,方纔掀開簾子,趨步而入。
一塊花紋斑駁的豹皮上,鬼谷子赫然端坐。
玉蟬兒在他斜對面的一塊獸皮上坐下,輕聲道:“先生,蘇秦走了。”
鬼谷子沒有迴應(yīng)。
洞穴內(nèi)死一般寂靜,連這一老一少的呼吸也似乎凝滯了。
終於,一聲嘆息從鬼谷子的喉管發(fā)出,儘管聲音輕且悠揚,但在這死一般寂靜的山洞裡,卻如風過幽谷,虎嘯遠林,清晰貫耳,意味深長。
“敢問先生,此嘆可爲蘇秦?”玉蟬兒不失時機,再次出聲。
“是。”鬼谷子微微點頭。
“先生,”玉蟬兒聲音急切,“蟬兒有一事不解。”
“說吧。”
“蘇秦踏雪而來,先生爲何避而不見?”
“蟬兒,你見過雄獅嗎?”
玉蟬兒搖頭。
“雄獅幼小時,只在父母膝下轉(zhuǎn)悠,然而,總歸有一天,它會離開父母,去征服外面的世界。它離家時,一步三回頭。”
“因爲它知道,它再也不會回來了,是嗎?”
“是的。”
“要是……它遭遇挫折、遍體鱗傷呢?”
“它會自己尋個處所,慢慢舔傷。”
“先生,”玉蟬兒咬會兒嘴脣,“您是說,蘇秦此來——”她猛地頓住話頭。
“蟬兒,蘇秦是頭雄獅,此來不爲舔傷,是爲眼前困局尋求一個破解。”
“先生,”玉蟬兒眼睛睜大,“您全都曉得了?”
“非但曉得,且已將這破解之法,讓童子予他了。”
玉蟬兒長吁一口氣,挪到他身邊,伏下頭,孩子似的將臉蛋貼在他的大腿上,良久,側(cè)臉望著他,輕聲問道:“先生,蟬兒不懂天下,不懂治世,原也不想去懂,可……不知怎的,自蘇秦下山,蟬兒竟是不知不覺地牽掛起來。”
“蟬兒,”鬼谷子不無慈愛地輕拂她的柔發(fā),“牽掛是情,不懂是懂。你漸與道通,天下萬物,可運於掌中矣。”
“先生過望了,蟬兒是真的不懂呢。譬如說下面幾處,蟬兒就沒忖透。”
“你講。”
“蘇秦以合縱應(yīng)對方今亂世,是正解嗎?”
“家國治理,沒有正解,也沒有邪解。天下有病,諸子各把其脈,各施其方,皆有短長。然歸根結(jié)底,殊途同歸於道,百川匯流入海,道乃天地之根,海乃大平之淵。”
玉蟬兒沉思良久,“嗯”了一聲,擡頭再問:“聽蘇秦說,張儀在秦,必出連橫之策應(yīng)對合縱。蟬兒已經(jīng)明白縱橫之理,未能透徹的是,蘇秦合縱,旨在列國共和,張儀連橫,旨在天下一統(tǒng)。共和與一統(tǒng),針鋒相對,水火不容,而天下大勢,卻只容一個結(jié)局,他們二人各執(zhí)一端,以先生之見,孰勝一籌呢?”
“就長遠看,蘇秦勝出一籌。就眼前看,張儀將佔上風。”
“先生,”玉蟬兒吸口長氣,半是彙報,半是爲蘇秦解釋,“聽蘇秦講,他先到秦國,欲借秦國一統(tǒng)天下,但看到秦律嚴苛,秦法獨大,秦國正在變作戰(zhàn)爭野獸。律法爲刑,刑爲術(shù),術(shù)行天下,而無道統(tǒng)御,後果不堪設(shè)想。蘇秦深感後怕,這才離開秦國,苦讀先生所注《陰符》,悟出天下縱親制衡之策。張儀所行,不過是蘇秦的赴秦初衷。”
“你講得是,”鬼谷子微微點頭,旋即搖頭,“也不完全是。”
“蟬兒稚嫩,請先生譬解。”
“蘇秦放棄助秦一統(tǒng),是看到秦國法統(tǒng)、前景不善,這比張儀看得遠。但他嘗試的這條列國共治之途,卻是逆水行舟,事倍功半。”
“爲什麼?”
“列國要做到真正共治,並非易事。共治的根基是限制私慾,天下爲公。方今天下私慾充斥,蘇秦以利害制私慾,以恐嚇制貪婪,取的是以毒攻毒之法,雖能收到一時奇效,但要保持此效,卻如逆水行舟,難矣哉。去六國之私尚且不易,何況讓他們盡皆爲公呢?”
“照先生此說,未來成功的必是張儀了?”
“未來何人成功,自有天意決定。就眼前而論,張儀致力於一統(tǒng),乃與天下大勢同流,順水泛舟,事半功倍矣。”
“可——”玉蟬兒並不甘心,“先生,聽蘇秦所言,將來如果真由秦人一統(tǒng),必將是強權(quán)肆虐,道路以目,官吏專橫,民不聊生。這樣的天下,不會是先生想要的吧?”
“是以我說,蘇秦看得長遠。至於眼下,”鬼谷子從案下拿出棋局,指著棋盤上的縱橫棋路,微微一笑,“只有縱,沒有橫,難以成局喲。”順手摸出兩盒棋子,“來來來,蟬兒,陪老朽縱橫一局,如何?”
玉蟬兒起身,燃起兩支松明,使洞中亮堂,而後,正對鬼谷子坐下,摸過一盒黑子,笑道:“先生,蟬兒執(zhí)先了。”
前往邯鄲的驛道上,一輛駟馬大車在積雪裡艱難滾動,車輪在雪、水、泥凝結(jié)而成的冰棱子上發(fā)出“咔嚓、咔嚓”的碾軋聲。
車篷子裡,蘇秦兩眼閉合,濃眉鎖起。
有頃,蘇秦睜開眼睛,從袖裡取出童子交給他的錦囊,抖出一小片羊皮。
蘇秦展開羊皮,現(xiàn)出四行墨字,是一首十六字偈語:
縱橫成局
允厥執(zhí)中
大我天下
公私私公
蘇秦長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縱橫成局,”蘇秦自忖道,“當是先生對我與儀弟治世要略的認可。允厥執(zhí)中,本爲舜帝誡禹之言,先生引用於此,或是誡我謹守中正和合之道;中正和合即無所偏倚,是縱親必守準則,當無疑義。大我天下?與大我對應(yīng)的是小我。小我爲私,大我爲公,大我天下當是天下大我,天下大我當是天下爲公,天下爲公當是先生爲縱橫大局所設(shè)想的終極目標。但這公私私公該作何解呢?是先生爲天下大我制訂的實施良方嗎?大我天下,公私私公,從前後釋義上可作此解。若作此解,何以是公私私公?萬一不作此解呢……”
蘇秦再次睜眼,目光落在偈語的最後一行上。
“公私私公”四個墨字,赫然醒目。
蘇秦的兩彎濃眉越凝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