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一戰(zhàn),陝邑、曲沃失守,秦人直接控制太陽渡,威脅茅津渡,而這兩大渡口是溝通安邑與大梁的主動脈之一,這讓深諳地勢利害的龐涓如鯁在喉。龐涓暗調兵力,兵分兩路不宣而戰(zhàn),一路攻打陝邑,一路攻打曲沃。由於事發(fā)陡然,陝地秦人猝不及防,陷於絕境後失守,曲沃卻得函谷關守軍及時馳援,勉強保住。
司馬錯震怒,一面急奏咸陽,一面調動秦軍集結函谷關,矢志奪回失地。龐涓亦緊急部署,同時急馳大梁,奏報朝廷,力主與秦復戰(zhàn),奪回曲沃與太陽渡,確保大魏血脈暢通。
魏王不上朝,國事依例由太子申主持。
前傷未愈,這又復戰(zhàn),任誰心裡也是憋堵。無論龐涓如何解釋,甚至讓人把軍事沙盤擡到宮裡,指沙盤反覆講解陝、曲沃諸邑戰(zhàn)略地位之如何重要,聲稱自己有絕對把握收復曲沃,將秦人封堵在函谷關內,太子申仍舊黑喪起臉,朱威別過臉去,白虎一言不發(fā),惠施更是兩眼閉合,似是睡去了。
“諸位,諸位,”龐涓急了,“前線已經(jīng)開戰(zhàn),秦人大規(guī)模集結,欲奪回陝邑,甚至還叫囂搶我崤塞,斷我大魏血脈,將士們正在浴血,在下迫切需要糧草輜重,需要後備兵員,求請諸位了!”言訖,連連拱手。
“龐將軍,”朱威長嘆一聲,緩緩應道,“在下不是不想與秦人開戰(zhàn),只是……將軍曉得,這幾年的存糧,該吃的吃了,沒吃的讓秦人一把火燒了。時下又遇荒春,各地皆有饑民,至於後備兵員,眼下正值春耕,人手本就……”
朱威越說越慢,講不下去了。
“司徒大人?”龐涓看向白虎,向他遞眼色。
“龐將軍,”白虎非但不幫話,反倒附和朱威,“在下贊同上卿大人,眼下與秦開戰(zhàn),時機不妥,望將軍三思。”
在此場合下,龐涓曉得勢單力孤,氣呼呼地別過臉去。
“惠相國,”太子申看向惠施,“武安君要求與秦開戰(zhàn),朱上卿、白司徒認爲時機不妥,敢問相國是何決斷?”
“回稟殿下,”惠施微微睜眼,拱手道,“軍國大事,當由君上裁決,微臣不敢動議。”
惠施將皮球踢到惠王那兒,龐涓自是無話可說,當即動身求見陛下,卻被毗人攔在門外。龐涓候等兩個時辰,見惠王仍不傳見,曉得再等下去也是白搭,又擔心秦國出兵報復,只好長嘆數(shù)聲,驅車出城,連夜馳奔澠池大營,部署應急防務去了。
眼見龐涓這般好戰(zhàn),衆(zhòng)臣皆是嘆氣。
“就眼前困窘,”太子申看向惠施,“先生可有良策?”
“伐秦、征戰(zhàn)皆是外務,”惠施應道,“眼前縱親未散,縱約仍在。既涉外務,殿下何不問問外相蘇秦呢?”
“對,對,”朱威連聲附和,“當初伐秦時,蘇相國就堅決反對,向我提過此事,只是孤掌難鳴,無法說服陛下與龐將軍,方致這個結局。”
“聽說蘇子前時來過,”太子申思忖一時,看向幾人,“近日卻是沒他音訊了。你們有誰知道蘇相國人在何處?”
“當在趙國。”惠施閉目應道,“龐將軍懷疑趙人與秦暗結,陛下也存疑慮,蘇子解說不清,趕赴趙國查詢真相去了。”
“白司徒,”太子申轉向白虎,“你這就走一趟邯鄲,一是代父王問聘趙王,二是拜訪蘇相國,就眼前局勢請他指點。如果蘇相國能撥冗光臨大梁,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回稟殿下,”白虎略一遲疑,“陛下那兒……”
“父王那兒,自有本宮奏報。”
白虎趕到趙國,問聘過後,徑直造訪蘇秦府,將魏國危勢詳述一遍,拱手道:“蘇大人,縱親伐秦無果,近十萬將士喋血,傷者不計其數(shù),魏國好不容易恢復起來的元氣再次傷損,武安君卻無視國情,再請用兵。陛下抱病不朝,朝臣束手無策,殿下與惠相國皆請大人趕赴大梁,指點迷津。”
“唉,”蘇秦嘆道,“白兄有所不知,武安君和陝地之爭,不過是大海一濤,眼前危局也不在魏國。”
“不在魏國,又在何處?”白虎吃一怔道。
“在縱親國之間的嫌隙和猜疑。”
“確是如此。”白虎吸口長氣,“尤其是武安君,他認定是趙人出賣魏國。”
“出賣魏國的不是趙人,而是楚人和齊人。”
“楚人和齊人?”白虎驚愕。
“是的。”蘇秦微微點頭,“縱親締約之初,在下聽聞魏王與楚、齊有意伐秦,即現(xiàn)憂慮,與趙侯謀議,趙侯所憂與在下趨同。在下曉得伐秦樞紐在魏王陛下,前往勸諫,不料陛下深信龐涓,借省親之名將在下支開,終致此戰(zhàn)。至於龐涓猜疑,不過是中了秦人離間之計。”
“秦人離間之計?”
“旬日之前,李義夫將軍入宮稟事,在下已將實情查明。就李將軍爲人及戰(zhàn)局進程判斷,其言可信。秦人爲破縱親,遠交燕國,挑起燕、齊爭端,齊兵藉此脫離戰(zhàn)場。楚人藉口不服水土,出人不出力。剩下三晉之軍,皆聽龐涓調遣。龐涓搶頭功,令趙爲後軍,駐守陝、焦,不料前軍受阻,崤塞遭襲,李義夫自告奮勇,回奪崤塞,秦人卻隱身不出,故意陷害趙人。李將軍誤以爲秦人勞兵襲遠,已經(jīng)撤回,又認爲此番伐秦,非趙侯所願,遂引軍自回上黨。趙侯已責其失誤之罪,削其職爵,讓其閉門思過了。”
白虎沉思良久,擡頭:“敢問大人,既然已結縱親,齊、楚怎能這般言而無信?”
“不瞞白兄,”蘇秦嘆道,“齊、楚入縱,動機本就不純。話說白了,齊、楚兩國都想借合縱弱魏!”
“弱魏?”白虎兩眼大睜。
“一旦縱成,魏必伐秦。伐秦若勝,楚、齊坐享其成;若敗,魏、秦兩敗俱傷,楚、齊亦坐享其利。”
“利在何處?”
“利在弱魏。就遠說,魏虎踞中原,這是齊、楚都不想看到的。就近說,黃池、陘山之事,他們也都記著的。”
“是啊,”白虎倒吸一口冷氣,“可武安君他……”
“不能怪他,”蘇秦輕嘆一聲,微微閉眼,“武安君是個好戰(zhàn)將軍,他的目力所及,只有殺戮。”
聽完蘇秦一席話,白虎豁然洞明,當即邀他同赴大梁,消除魏、趙隔閡。只要魏王想通,三晉和好,縱親就可繼續(xù)履約。
蘇秦大以爲是,正欲啓程與白虎一道赴樑,公子噲趕至,說是齊人似無誠意歸還十城,子之將軍幾番使人交接,全吃閉門羹,並說燕王震怒,已加撥軍卒三萬,車三百乘,詔令子之武力催討。
見事出緊急,蘇秦只得修書一封,託白虎捎予魏王,趕赴薊城善後。
龐涓突襲谷地,奪回陝邑。戰(zhàn)報傳至秦宮,秦王急召諸臣商議應策。羣情激憤,紛紛要求與魏開戰(zhàn)。
“君上,”在崤山險遭不測的司馬錯早欲復仇,慷慨陳詞,“曲沃、陝、焦諸邑,背依函谷,進可攻,退可守。攻北可經(jīng)由渡口,直取安邑,攻東可直取北崤塞,直抵洛陽,攻南可直取南崤道,直入宜陽,實乃戰(zhàn)略要衝之地,是以龐涓與我爭奪!”
“以愛卿之見,該當何如?”
“與魏開戰(zhàn)!”司馬錯猛揮右手,“前有六國,我尚不懼,今只有魏卒,臣誓奪回陝邑!非但奪回陝邑,臣還奏請攻奪崤塞,佔領澠池,打通東出之路。同時,出兵收復臨晉關。河西之地,不能容魏人插足!”
衆(zhòng)臣紛紛附和,與魏開戰(zhàn)聲沸沸揚揚,充滿朝堂,唯有坐在臣輔首席的張儀一聲不響。
“張愛卿,”秦惠王看過來,“你如何看?”
“回奏大王,”張儀微微拱手,“臣以爲,眼下我不宜對魏開戰(zhàn)。”
“哦?”秦惠王傾身。
“非但不宜開戰(zhàn),臣還建議將曲沃諸邑,包括太陽渡還給魏人,與魏睦鄰。”
公孫衍走後,秦王再沒拜相,張儀名爲左相,實際是秦國的唯一相國,內政、外交一手獨攬。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張儀初任相國即遇挑釁,照理當雷厲風行,借挫敗縱軍銳勢,一舉打通崤塞纔是,不想張儀竟在這朝堂之上公然孵軟蛋,實在有損威儀,大煞風景。
衆(zhòng)臣面面相覷,有噓聲發(fā)出。這些人中有許多與公孫衍相善,張儀代公孫衍爲相,他們原本不服,這又見他如此犯軟,無不生氣,尤其是武將。但張儀眼下是百官之首,衆(zhòng)臣忌憚,幾乎是不約而同地看向司馬錯,顯然指望他能有反駁。
“敢問左相,”司馬錯果然不負衆(zhòng)望,驚愕之餘,略略拱手,沉臉問道,“是害怕魏人呢,還是害怕龐涓?”
張儀微微一笑,閉上眼去,沒有理睬。
“左相大人,”司馬錯臉上掛不住了,聲音激昂,“六國縱親,數(shù)十萬人馬壓境,我且不懼,單單一個魏寇,敢問左相大人懼在何處?”
“是呀,是呀,”衆(zhòng)臣紛紛附和,聲音不齊,但話是一樣的,“請問左相大人懼在何處?”
“諸位,”張儀朝衆(zhòng)人拱手一圈,“在下只懼一個,因小失大,得豆丟瓜。”
張儀的“得豆丟瓜”四字,讓在場人再吃一驚,只有秦惠王表情釋然,顯然明白了他的所指。一聲重重的咳嗽之後,惠王宣佈散朝,但留下張儀、樗裡疾、司馬錯和公子華四人。
“張愛卿,”惠王衝張儀微微一笑,“講講你的瓜吧,國尉等不及了。”
張儀朝司馬錯呵呵笑道:“此瓜本是國尉所種,要講也該國尉來講纔是。”
此時,司馬錯這才似是明白張儀所指,半是遲疑:“左相所指,不會是巴蜀吧?”
“正是巴蜀!”張儀重重點頭,“縱親軍潰退,縱親列國無暇顧我,我將有至少三年時光,正是圖謀巴、蜀良機。巴、蜀乃後備糧倉,蜀道雖遠,但若遇到饑荒,有糧就比無糧強。再說,巴、蜀之民驍勇善戰(zhàn),堪爲上乘兵源之地……”頓住話頭,給出一個笑。
最後一句顯然是說給司馬錯的。
“可……”司馬錯顯然聽進去了,吸口長氣,“龐涓那廝如果得寸進尺,又該如何?”
“國尉儘管放心,”張儀笑道,“不是吹的,天底下沒有人比在下更清楚他了!”
“愛卿不是虛言吧?”惠王忙問,“難道蘇秦也看不明白他嗎?”
“當然能,”張儀應道,“不過,蘇秦看明白的是他的正,微臣看明白的是他的邪。此人邪大於正,所以蘇秦拿他束手無策。”
“對,”公子華點頭應道,“據(jù)在下所知,此番伐我,蘇秦極力反對,卻被龐涓設計支開,耍得團團轉呢!”
“那……孫臏呢?”樗裡疾問道。
“邪不壓正。孫臏不屑與他鬥邪,所以那廝害怕,才設計害他!”
“咦?蘇秦亦是一身正氣。既然邪不勝正,爲何龐涓害怕孫臏,卻不怕蘇秦呢?”
“這個嘛,”張儀呵呵笑道,“叫一把鑰匙開一把鎖。龐涓與蘇秦不在一個層級上,蘇秦之正,壓不住其邪。龐涓與孫臏在同一個層級上,龐涓之邪壓不住孫臏之正。”
“愛卿呢?”惠王興趣來了。
“至於微臣,”張儀拱手應道,“與龐涓雖說不在一個層級,玩的卻都是邪。他邪,微臣比他更邪。呵呵呵,以邪對邪,他玩不過微臣。聽說那廝在黃池擺出什麼王八屎溺陣,一舉擒住齊將田忌,可有此事?”
“有有有,”公子華樂了,“天下傳爲美談呢!”
“什麼美談?”張儀鼻子一哼,“那個計是在下手把手教他的!”
言及此處,張儀順口講出當年鬼谷裡的那樁惡作劇王八事件,聽得衆(zhòng)人樂翻肚皮,無不豎拇指大讚張儀,尤其是惠王,反覆徵詢每個細節(jié),細細品味。
一番言笑過後,惠王轉入正題,詔命張儀出使魏國,以曲沃諸邑與魏睦鄰,秦人退回函谷關,恢復戰(zhàn)前格局。
張儀受命去後,惠王轉對司馬錯、公子華、樗裡疾,伸拇指讚道:“曉得什麼叫大才了嗎?大才就是,在關鍵辰光,永遠曉得瓜與豆的差別。曲沃、崤塞、臨晉關,這些都是豆,不過是寡人點心,隨時想吃,伸手就可捏一粒,巴、蜀卻是大香瓜呀,你們將此香瓜擱在枕邊,只讓寡人聞香味,叫寡人何能睡得下呢?”
“微臣想得小了。”司馬錯揉搓兩手,憨憨地笑了。
“司馬愛卿,”惠王看著他笑道,“魏國元氣已傷,龐涓折騰不出名堂。有相國去哄哄他,啥事也就沒了。你把精力騰出來,這就整頓三軍,挑選五萬精壯,準備山地戰(zhàn)。”
“微臣領旨!”司馬錯朗聲應過,拱手退出。
殿裡只有公子華與樗裡疾了。
“小華,”惠王轉向公子華,壓低聲音,“蘇秦可有音訊?”
“前時在邯鄲,不久前馳往薊城去了。”公子華應道。
“薊城?”惠王似吃一怔,盯住他問,“做什麼去了?”
公子華搖頭。
“會不會是奔燕、齊十城去呢?”樗裡疾接道。
“嗯,想必是了。”惠王微微點頭,沉思良久,轉對公子華,“眼下縱軍雖有緩解,但蘇秦仍是寡人心腹大患。吩咐黑雕,加派人手,監(jiān)視此人一舉一動。”
“這……”公子華面現(xiàn)難色,“蘇子身邊不止一個飛刀鄒了,近來好像另有高手,臣弟疑爲墨家弟子,防範極嚴,任何人也接近不得。前時有兩個黑雕近前竊聽,剛過圍牆就被發(fā)現(xiàn),所幸逃得快,對方也似不想結怨,尚無大礙。”
“大王,”樗裡疾拱手道,“臣薦一人,或可接近蘇子。”
“哦?”惠王傾身,急問,“何人?”
“秋果!”
當年的小秋果已經(jīng)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當被宮中內臣七彎八拐地帶進偌大的宮殿裡,當跪在大秦之王的偌大宮殿裡,秋果的俏臉上漾出紅暈,緊張、激動、興奮、害怕……心中各種忐忑似乎全都表達在這兩朵紅暈裡了。
“你叫秋果?”秦王兩眼緊盯跪在地上的秋果。
“是。”秋果低下頭去,聲音劇烈打戰(zhàn)。
“擡起頭來。”
秋果的頭非但沒能擡起來,反倒埋得更低了。
秦王笑了,看一眼樗裡疾,起身走到秋果前面,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秋果全身顫抖,兩眼緊閉,打個趔趄。
“睜開眼。”
秋果的兩隻鳳眼使力睜開兩道細縫,兩朵紅暈宛若熟透的山果。
“哈哈哈,”秦王呵呵笑出數(shù)聲,“好一個青澀女子!”
“回稟君上,”樗裡疾奏道,“秋果姑娘已在樂坊習藝六年,知書達理,琴棋諸藝皆有精進,至於種桑養(yǎng)蠶,烹調女紅,乃自幼習得,在樂坊女子中堪稱上品。”
“好,好,”秦王后退幾步,回到席位上坐定,“秋果姑娘,寡人這要問你幾句話,你當如實回稟。”
秋果聲音未出,頭卻點了幾點。
“聽說你兩次救下一個名叫蘇秦的人,可有此事?”
秋果怔了下,微微點頭。
“聽說你阿大將你許嫁蘇秦,可有此事?”
秋果點頭。
“聽說蘇秦答應三年後即來娶你,可有此事?”
秋果略一遲疑,鄭重點頭。
“如果寡人送你前去與蘇秦完婚,你可願意?”
秋果不點頭了,而是重重叩地,聲音微微打戰(zhàn):“民女……謝大王成全!”
“擬旨,”秦王轉對內臣,“冊封秋果之父秦岑大夫爵,賜田十頃,府宅一座,粟米二百五十石,免三世賦役!”
自商鞅變法之後,秦以軍功定爵,實行二十級爵位制,分別是:公士、上造、簪嫋、不更、大夫、官大夫、公大夫、公乘、五大夫、左庶長、右庶長、左更、中更、右更、少上造、大上造(大良造)、駟車庶長、大庶長、關內侯和徹侯。這二十級中,不更以下屬於士,五大夫以下屬於大夫,大庶長以下屬於卿,最後兩級則是侯了,僅次於公。秦公稱王,爵制未改。秦岑受封的大夫爲第五級爵,雖在大夫中是末級,卻高出於士,這在平民中實在是難得一見的賞賜了。
秋果卻不懂這些,仍舊呆呆地跪在那兒,連個謝恩也不曉得。
“秋果,快謝大王恩賜。”樗裡疾小聲指點。
“民女謝大王恩賜!”秋果叩首。
“不過,”秦王轉過話鋒,“寡人也有一事託付於你。”
“民女候旨!”
“寡人此託,由樗裡大人講給你聽。寡人要你記住的只有一句話:你,秦秋果,生是秦國的人,死是秦國的鬼!”
秦王最後一句,一字一頓,聲音威嚴、陰冷,尤其是最後一個“鬼”字,聽得秋果毛髮悚然,不寒而慄,由不得打個寒噤。
“記住了嗎?”秦王加重一問。
“記……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