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津會盟順利結束,楚國縱親副使公子如長吁一口氣。然而,就在公子如動身前往宋地拜會“真人”的當口,卻被威王召到身邊伴駕。
與魏、齊、韓三王在虎牢關達成伐秦意向後,楚威王受不住北方天寒,謝絕縱約長魏惠王的盛情相邀,取道魯山口進入方城,擺駕南歸。
一則上了年歲,二則近年被嬪妃佳麗掏空精髓,楚威王初始北上時還沒覺出什麼,踏上歸程後漸漸不堪,一入魯山口就轟然病倒了,先是腿腳不聽使喚,夜晚盜汗,繼而厭食、口渴、骨疼,全身無一處是舒坦的。跟在身邊的子嗣只有公子如一人,大小諸事自也責無旁貸。
從隨行御醫口中得知父王所患的只是氣血兩虛,並非死癥,公子如略略放心,吩咐放緩行程,走走停停。御醫湯藥及時,鍼砭齊用,公子如也使出多年來的修煉功夫輔佐內功,在此後兩個多月裡,威王非但經受住了長達兩千餘里的旅途顛簸,且在回到章華臺後,飲食增加,氣色大有好轉。
看到父王明顯康復,朝臣皆來道福,公子如終於籲出一口氣,正式提出赴宋要求。
威王這纔想起當初承諾,但幾個月下來,他是真的離不開公子如一步,旨令內臣約車前往宋地,務必請到莊真人至楚。
宋地蒙邑,西南郊十數裡處有濮水流過。草長鶯飛時節,天氣轉暖,濮水微波盪漾,是理想不過的賞春去處。
河牀寬闊,但時值春旱,水流不大,水並不深,近岸邊可以清楚地看到來回遊動的小魚。一個衣衫襤褸的半大孩子坐在一塊長滿草的土墩上,一動不動地望著遠處的一塊沙洲。沙洲岸邊,幾隻野鴨子正旁若無人地將嘴巴啄進水草裡,邊啄邊發出“嘎嘎嘎嘎”的叫聲。
離這孩子幾步遠處,一個頭發蓬亂、衣衫同樣襤褸的中年男子不無愜意地一腿搭在另一腿上,枕著另一塊小土墩睡夢正酣。
驀然,那男子搭在上面的腿滑落下來,微微顫動起來。另一腿也似受到感染,跟著振動。然後是兩隻手,十根手指頭一伸一屈,甚有節奏。
孩子顯然看到了那男子的變化,目光從河面上收回,落在男子臉上。
中年男子的面部完全鬆懈,嘴皮子一張一合,一道口水隨著兩片嘴皮子的不斷掀動而流出嘴角,從腮邊滴出一條懸線,落進一窩草裡。
這個沉浸於酣夢中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公子如一心欲訪的“真人”——莊周。
莊周的手腳兀自擺動一會兒,乍然醒來,忽地坐起,用袖子抹去嘴角口水,又用手背在眼窩子裡揉幾下,睜開眼,怔怔地望著眼前的河水,喃喃語道:“奇哉,奇哉!方纔還明明白白是隻蝴蝶,只這眨眼間,怎就變成莊周了?”似在夢中,又似夢醒,眉頭微微擰起,陷入困惑,“我這是夢呢,還是醒呢?我這是周呢,還是蝶呢?我這是夢到蝶的周呢,還是夢到周的蝶呢?”猛拍幾下腦門,“是哩,醒與夢,周與蝶,必定有個區分。可這區分何在呢?是夢與醒的那個瞬間嗎?醒是周,夢是蝶。夢不是醒,蝶不是周。此時的我是醒後的周,可那夢中的蝶又是何人呢……”
莊周撓撓頭,陷入苦思。
“阿大。”旁邊的孩子見他這般沒完沒了,憋不住了,輕叫出來。
莊周擡頭望去,這纔看到那孩子,略吃一驚:“逍逍,你啥辰光來的?”
“早就來了,”叫莊逍的孩子應道,“有大半個時辰哩。你一直睡,我……”打住話頭。
“是來玩水的吧?”莊周忽地站起,指河水道,“走走走,阿大這就帶你看河鱉去,天暖和了,河鱉這在岸上曬蓋蓋呢!”
“我不看河鱉,我……餓了。”
“餓了?”莊周頓住步子,撲哧笑道,“餓了該去找你娘呀,讓她給你做吃的。”
“阿大,”莊逍哭喪起臉,“是娘讓我來的,家裡沒吃的了。”
“沒吃的了?”莊周吃一怔,“不可能呀!前幾日不還烙著餅嗎?”
“就烙那一塊餅,大半塊讓阿大拿走了。剩下小半塊,不夠俺仨吃。這都三天了,遙遙餓得哭,娘沒法子,這才讓我來尋你。”
“那就讓她再烙一塊呀!”
“沒有面了。”
“唉,”莊周眉頭皺起,半是嗔怪地輕嘆一聲,“你娘也真是的,沒面就去尋面哪,連這等小事也來煩我,這這這……”看看頭頂上的日頭,又看看河水,“春江水暖,陽光明媚,她就容不得阿大自在這一時。”
莊逍嘴巴掀動幾下,低下頭,沒吱出聲。
“好了好了,”莊周搖搖頭,又嘆一聲,慢騰騰地伸個懶腰,“走吧,這就回家去!”
莊周跟在莊逍後面,越過河堤,沿一條小路走了有一個時辰,踏上一道長滿亂樹、鬱鬱蔥蔥的土岡。他家就在土岡後面,是個還算寬敞的簡易草舍,看樣子有些年頭了,周圍用碎石塊砌出一個不足腰深的院落,可防野豬,但防不住狗。院門是個單扇柴扉,用麻繩套在一側的木柱上。
莊逍解下套子,打開柴扉,還沒走進院子,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聽到聲音,飛快跑出來,歡快地叫聲“阿大”,撲到莊周身上,抱住他兩腿。
莊周將她抱到懷裡,親一口道:“呵呵呵,是遙遙呀,快看,阿大給你帶回來一件好東西呢!”將手伸向自己耳朵,從耳後取出一束野花,在她眼前晃晃。
莊遙接過花,放到鼻子下嗅嗅,聲音怯怯的:“阿大,這花好吃不?遙遙餓了。”
“呵呵呵,”莊周又親她一口,“傻丫頭,花是賞的,不是吃的。好吃的東西,得找你娘。你娘呢?”
“娘出去了。”
莊周從她手中取過花,樂呵呵地別進她的羊角辮裡,放她到地上,指水缸道:“遙遙,去水缸邊照照,漂亮不?”
莊遙跑去照水缸,莊周大步走進草舍。
家徒四壁,只有一個破損的幾案。靠牆邊是幾個用來儲糧的米缸陶罐之類,莊周直走過去,一一掀開蓋子,裡面果是空空如也。
莊周微微皺眉,在一個破幾案前面席地坐下,兩眼閉合。
莊遙在水缸上照過,跑進來,正要去鬧莊周,被莊逍一把扯住。兩個孩子互望一眼,又一齊眼巴巴地看向他們的阿大。
門外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很慢,一下接一下,很是沉重。兩個孩子飛跑出去,分兩側扯住一個三十來歲清瘦女子的衣襟。衣襟上打著幾塊補丁,從補丁上的粗大針腳看,她並不擅長女紅。
“娘,阿大回來了!”莊遙遲疑一下,指著頭,“你看,阿大送我的草花,好看不?”
“好看。”女人顯然沒心賞花,目不斜視,一步一步地挪往堂間,站在莊周前面。
莊周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女人手中的空瓦盆上。顯然,她去外面借糧,無功而返了。
“他大……”女人眼裡流出淚,說不下去。
“他娘,”莊周擠出一個苦笑,“你都去過哪些家了?”
“方圓左近,該去的都去過了。”
“仇春家呢?”莊周想一會兒,冷不丁問。
“去過了。”
“他不肯給?”
“給了。給過三次,這次實在給不出。去年收成不好,今年鬧春荒,他家也斷糧了。”
“再斷糧,總不會連一小盆也湊不出麼?”
“莫說一盆,連半盆也湊不出了。仇春說,他明早就要出遠門,想是去討飯了。”
莊周長吸一口氣,似是覺出問題嚴重了。
空氣凝滯。
兩個孩子仰臉望著女人,一邊一個,緊緊抱住女人的腿,目光怯怯的。顯然,他們知道外出討飯意味著什麼。
“有了!”莊周猛地睜眼,“監河侯,他家有糧。”
“他大,”女人遲疑一下,“也去過了。他……”頓住話頭。
莊周盯住女人:“他如何講?”
“他說,”女人囁嚅道,“他家的糧食,只給狗吃,養狗好看門。”
“哈哈哈哈,”莊子非但沒生氣,反倒長笑一聲,“真好玩,真真好玩。他娘,尋條麻袋,我這就做條狗去!”
“他大,”女人盯住他看一會兒,聲音堅定,“我們還是不借了吧。要不,我這去和仇春講一聲,明早一道討飯去。聽仇春說,定陶富足,不愁糧呢。”
“去去去,快尋麻袋!”莊周來勁了,忽地站起來。
話音剛剛落地,莊逍不知從哪個角落麻利地鑽出來,手中掂個特大的麻袋,雙手遞上:“阿大,麻袋來了!”
莊周接過,拍拍他的小頭,興致勃勃地大步跨出屋門。
“他大,”女人緊追幾步,“漆園的事,監河大人仍在生你的氣呢,你這去了,豈不是自取其辱嗎?”
“哈哈哈,”莊周將麻袋搭在肩上,“我這正是爲他消氣去的!”
監河侯家住在一個小山的半坡上,濮水繞此坡拐個近乎圓形的大彎,監河侯足不出戶即可對濮水一覽無餘。
監河侯既不姓監,也不是侯。其祖上姓薛,是鄭國人,家住河水旁邊,頗通水文,歷年參與鄭國的治河工程,做水文監管小吏。宋桓公時,濮水氾濫,桓公向鄭公求援,鄭公也在忙於治河,隨手將其祖派來。其祖因治水建功,被桓公封爲監濮令,順帶監看河坡兩岸佔地逾萬畝的公室漆園,位列宋宮下大夫。之後,此職由其子承襲,直到其孫監河侯這輩。
監河侯與莊周、惠施差不多年紀,早年共同拜過蒙邑南郭一個先生爲師,說起來是同門。監河侯這個封號,就是莊子在同窗共讀時戲封他的,此後一直這般叫他。久而久之,遠近百姓也都這般稱呼他了。
時過境遷。與惠施相似,莊周生性放蕩不羈,入冠年後四處遊歷,而立過後才倦飛歸家,雖娶妻生子,卻不善生計。眼見莊周度日艱難,家中一貧如洗,這又多出幾張口來,能賣的全都賣光了,仍舊是吃上頓沒下頓,監河侯出於同窗之誼,聘他照管漆園,算是送他個餬口營生。豈料莊周並不是個做生計的人,心思只在花鳥蟲魚、田園野趣,三年照管下來,園丁們既偷工,又偷漆,漆產量大跌,漆樹也遭盜伐不少。有人告官,王室督察,斥責監河侯。監河侯使盡解數走門路,雖然保住祖傳職分,但漆園的監管權卻被宮中收回,失去一條財路。監河侯將一腔怨氣潑到莊周頭上,召他申斥,豈料辯他不過,開始時自己佔理,沒過幾個回合,倒讓莊周駁得啞口無言,氣得他嘴眼歪斜,再不顧念同窗情面,將莊周一家掃地出門,誓言不相往來。
此後數月,二人果無來往,監河侯門前清靜不少。
然而,是緣躲不過。
這日午後,監河侯正在房後山頂的瞭望亭上觀察河景,家宰氣喘吁吁地跑上來,老遠即叫:“老爺,老爺,大事不好了!”
“什麼大事?”監河侯吃一驚道。
“姓莊的來了,在門外學狗叫呢!”
“哦?”
“老爺,他這是來討糧的。前日他夫人來,小的原想給她一點,打發她走,老爺卻……這下倒好,姓莊的親自上門,一升兩升可就打發不走了。”
“是嗎?”監河侯撲哧笑了,捋須有頃,看向家宰,“他想要多少?”
“肩著一個大麻袋呢。”
“多大個麻袋?”
“大得很!”家宰不無誇張地比畫一下。
“哈哈哈哈,”監河侯大笑起來,“照你這麼比畫,至少也得裝二斗哩!”
“老爺呀,”家宰哭喪起臉,“莫說是二斗,二十鬥怕也裝不滿!”
“有這等事?”
家宰湊近,壓低聲:“小的看清楚了,他那麻袋是漏了底的!”
“哈哈哈哈,”監河侯又是幾聲長笑,“走走走,瞧瞧熱鬧去!”
主僕二人匆匆下坡,打後門進來,穿過府院,走向前門,果然在大老遠就聽到門外傳來“汪汪汪”的狗叫聲和圍觀者的狂笑聲。
家宰打開院門,監河侯重重咳嗽一聲,虎臉走出,袖手站在府前臺階上。
莊周仍在空場地上學狗叫。叫過幾聲,他還一手著地,一手伸到屁股後面,學狗尾巴來回擺動,在場觀衆全都笑癲了。
“莊兄,”監河侯沉起臉,步下臺階,走到莊周跟前,“你這是來爲在下守門的吧?”
“不是。”莊周這也站直身子。
“哦?”監河侯略略一怔,“既然不是,你在我門前‘汪汪汪汪’,叫喚什麼呢?”
“討吃的呀。”莊周拱手,“聽說監河君倉中的粟米是狗才能吃,是人不能吃,莊周舍中斷粟數日,一家老小立等救急,這想貸點糧食聊度春荒,只能委身作狗了!”
衆人不笑了,紛紛看向監河侯。莊周的意思再也明白不過,這是一個狗家呀。
“莊兄上門,在下不能不借,”監河侯卻是絲毫不見尷尬,“呵呵”連笑幾聲,微微拱手,“莊兄大人雅量,胃口必也不小。請開尊口吧,莊兄欲貸多少粟米?”
“不多,不多,”莊周從肩上取下麻袋,抖幾抖,扔在地上,“大人將此麻袋裝滿即可!”
場上目光齊都落在麻袋上。
果如家宰所言,麻袋底部有個頭大的漏洞,若不補上,即使一倉也裝不滿。顯然,莊子上門是尋事來的,衆人再次鬨笑。
監河侯撿起麻袋,打開袋口看看,又將整隻胳膊伸進袋下的漏洞裡,故意鑽來鑽去,末了才搖搖頭,長嘆一聲,將袋子扔到地上。
莊周是真來借糧的,只是不曾留意漏洞,這也笑了,眼珠子四下亂瞄,欲尋繩子將漏洞扎牢。
繩子尚未尋到,監河侯率先發話:“莊兄啊,不是在下不肯出貸,是在下倉中之粟,難以裝滿你這無底麻袋呀!”
“這這這……”莊周急中生智,“噌”地解下腰帶,彎腰去扎袋底,不料麻袋卻被監河侯先一步用腳挑走。
“莊兄,”監河侯將麻袋挑到家宰腳下,朝莊周拱手,“在下這個君侯是莊兄所封,莊兄既封在下,在下當有封邑纔是。待在下得到封邑,收到邑金,再貸莊兄三百金如何?”
三百金足可把宋國所有官庫的粟米全部買斷,雖然未必能夠裝滿這隻無底麻袋,但這數量卻是足夠大的。
衆人見監河侯將皮球如此這般巧妙地踢向莊周,忍俊不禁,一齊看向莊周。
“謝監河君美意,”莊周這也聽明白了,變過臉色,慨然應道,“莊周途中遇到一樁奇事,監河君可想一聽?”
“莊兄請講。”
“莊周行至茫蒼之野,聽到有呼救聲。莊周環顧良久,見是一條鮒魚受困於車轍中的一個小泥淖裡。莊周問道,‘鮒魚,你這是怎麼了?’鮒魚應道,‘在下乃東海君之臣,受困於此。先生肯借斗升之水以活命否?’莊周應道,‘這倒不難,在下這就南遊吳、越,說服吳、越之王攔截西江之水前來濟你,可否?’鮒魚憤然作色,怒道,‘在下落難於此,無所寄身,不過求你一瓢水,聊以茍喘,你卻這般推諉,還不如這就前去幹魚店裡尋我下鍋呢!’”
莊周講完,聽者無不愴然,盡皆唏噓。
“好掌故嗬!”監河侯“哈哈”長笑兩聲,鼓幾下掌,轉對家宰,“莊兄不候西江水,只想取一瓢飲而已,去,這就爲莊兄舀一瓢粟來!”
家宰應聲而去,不一時,果真取來一瓢粟米,將莊周的麻袋漏洞扎牢,倒入袋中。
“莊兄,還有何求?”監河侯盯住莊周。
“無求矣,無求矣!”莊周長笑幾聲,提粟揚長而去。
看熱鬧者紛紛離散。
望著莊周遠去的背影,監河侯嗟然長嘆。
“老爺,”家宰小聲道,“是少了點。要不,小的這就再舀幾瓢送去?”
“不必了。”監河侯擺手,“此非長久。明朝你去莊兄家,聘他夫人測量濮水漲落。你可教她如何監測,按月發放五斗粟米,夠他一家吃用即可!”
“老爺?”
“安排去吧。此事不可張揚,亦不可讓那混世魔王曉得,再生枝節!”
莊周持粟回家,一家人皆是歡喜,美餐一頓。
翌日晨起,莊周不知從何處摸出一隻銅簋(guǐ),“咚”一聲扔到院裡,吩咐莊逍拿刷子擦亮。莊妻洗完餐具,走到院裡,見狀大驚,問道:“他大,你擦這物什做啥?”
“吃完這頓,還有下頓呢。”莊周樂呵呵道,“今朝逢集,我拿它蒙邑換粟去。嘿,沒想到這玩意兒挺重,當是能換不少粟米。”
“萬萬不可呀,他大!”莊妻急了,一把奪過銅簋,捏在手裡,“老祖宗傳下的寶物就剩這件了,你若再去賣掉,家裡……真就是一無所有了呀!”
莊妻看向銅簋,淚水流出。此簋四足,四耳,圓身,方座,上面還有一隻蓋子,通身精銅,重約七八斤,上面還刻著鳥獸蟲魚,工藝極是精緻,一看就是寶物。莊子祖上曾是名門望族,後來家道雖然敗落,但在其祖父輩流落蒙邑時,作爲祭器的五鼎四簋,仍舊一件不少。只是到其父輩,祭器少去大半,待莊周立事,又賣兩個,眼下僅剩此件了。
“他娘呀,”莊周盯住她道,“你怎能說是一無所有呢?”連連指點院中人頭,“你,我,他,她,這不是豎著四個大活人嗎?”
“他大,活人可不是寶物。”
“非也,非也!”莊周連連搖頭,“人生天地之間,化日月之精氣,爲萬物之靈長,不是寶物,又是何物?”
“可這……人是要填飽肚皮的啊!”
“是呀,是呀,我將此物換粟,不就是爲了填飽肚皮嗎?”
“這是家裡唯一值錢的東西了。”
“真正值錢的是此物呀!”莊周拍拍吃得飽飽的肚皮,伸手去奪銅簋,莊妻閃過,跑回草舍,將銅簋藏起,拿出一打草鞋出來,“他大,這是我學著打的,雖不好看,卻是結實。你拿街上試試,要是能夠換來粟米,我們就有生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