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願透露姓名的陌生男人,他讓我想起了去年這個時候那些暴雨連連的日子。他的某些言行舉止像及了無家可歸讓我收留他,如今又已經投胎去了的葉輪。
後來真相大白之時,其實那個跟我上牀的葉輪是周銘佑。而我崇拜了那麼多年的偶像,我所謂的前世戀人周銘佑,他已經偉大的犧牲,灰飛煙滅了。
我心裡一陣陣的痛,大半年了,我蜷縮在定城以爲已經將一切放下,將他們所有人都忘記了,原來不過一個相似的人,就霎那間輕易的勾回了我所有的傷與痛。
站在櫥窗前,我深深的嘆息了一聲,錐心刻骨的經歷怎麼能說忘就忘,讓一切順其自然吧。那個痞子男往後也未必會再遇見,只是一個謊話開始了,總還要去想著法子圓謊,否則媽媽和姨媽又該操勞了。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想著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媽媽費盡心思的爲我培補身體,如今還是那個單薄的模樣,不過皮膚要好很多,白裡透紅的,不像從前總是一臉病態,若不化個妝都不好出去見人。
想著明天也是我的生日,我該買些什麼送給媽媽呢?人們常說孩子的生日就是媽媽的劫日。從前我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後來自己也有過孩子,雖然沒有受過分娩的痛苦,心裡卻也慢慢的開始懂得一個母親的偉大。
商場的人不是很多,我走進一家珠寶店,想挑一樣首飾送給媽媽。才邁進去就看見劉忻搭著一個女人的削肩坐在那看著首飾,兩個人笑容滿面,我扭頭轉身,不想跟劉忻打照面。
姨媽說劉忻自從跟上一任女朋友分手後,已經有一年多沒有交女朋友,說是酒樓的工作忙,沒有時間去結交新的朋友。
看他每天好車開著,名牌穿著,雖然長的粗狂些,可在某些女人眼裡這樣纔夠men,又怎麼可能會沒有女人往他身上貼?
劉忻喜歡的女人是什麼樣子呢?我忍不住好奇的偷偷的看了一眼那個女人,才發現是個熟面孔,正是酒樓裡的那個服務員。
她叫什麼名字我倒是不知道,不過也見過幾回,是個文文靜靜的女孩,聽說是家裡條件不好,又沒有考上大學,所有就在酒樓裡打工。
果然是近水樓臺,劉忻竟然在泡酒樓裡的員工,如果我把這件事情跟姨媽一說,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那個兒媳婦呢?會喜笑顏開,催促他們趕緊辦事,不再爲我操勞也不一定。
我隨便逛了逛,看中了一條絲巾,想著如果媽媽佩戴起來肯定不錯,就買了下來。買單的時候我想了想又幫姨媽也買了一條同款不同色的絲巾,出來商場外面竟然在下雨。
城市被籠罩在濛濛大雨裡。我徘徊在商場門口,在這避雨的人很多,能鼓起勇氣跑進雨裡的還真沒有。
我今天穿了一條米色的真絲連衣裙,如果淋溼了那模樣肯定會狼狽到家,所以考慮再三我不想去冒險。乖乖的靠牆站著,等著雨能夠自己停下來,這樣也好省的回去早了媽媽還要起疑心。
雨是很溫柔而又傷感的東西,它很容易勾起人們心底最柔軟的記憶。
我記得上高中那會有一次上體育課,因爲遲到,被嚴厲的體育老師懲罰的圍著操場跑十圈。跑就跑吧,我那會體力還是不錯的,可是跑著跑著天竟然下起了傾盆大雨,這天簡直就是跟我有仇!
我被淋的跟落湯雞似的想跟體育老師說幾句好話,讓他寬容我這一次,可是一看見他生硬板起的臉,我硬是忍住了。
就在我咬緊牙關繼續奔跑時,突然頭頂的雨點停了,我擡頭看去,卻是有個男生撐著一把大青傘替我擋住了雨。
我沒有問他名字,印象裡也沒他這麼一號人,只是推了他一把說道:“老師在那看著呢,別給我添麻煩。”
後來他還是堅持著陪我跑完了十圈,老師沒有找他麻煩,也沒有找我麻煩,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有同學問我他的姓名,其實我也不知道,只是笑著說:“他大概是叫雷鋒吧。”
少年時的事,此刻想來雖然有些遙遠,但不乏心暖,這種溫情是步入社會後無法再感受到的。
大概六點鐘的時候雨還是嘩啦啦的下著,一點止歇的打算也沒有。跟我同樣在避雨的人都在大聲的咒罵著,有的人已經返回到商場買雨傘去了。
我看了看,想著這個點回去也差不多,於是也準備進去商場買一把雨傘。纔不過走了兩步,手臂就被人拉住,我嚇得跳開,定睛一看竟然是那個不願透露姓名的痞子!
“你幹什麼?”我剛纔的舉動有些過分緊張了些,已經是引的別人側頭看來。這下我知道是他,壓低著聲音沒好氣的問著他。
他還是下午見到時的那身休閒打扮,只是手中多了一把很大的青傘。
他嘴角依然掛著邪笑,挑了挑眉什麼也沒說,將我拉近他的身邊,攔著我的腰肢往雨裡走。他個子本來就修長,我這般靠近他就更顯得是小鳥依人一般。
他這般理所當然的舉動,就好像他真是我男朋友一般。
其實當他走近我時,我的心思一直放在那把出奇大的青色雨傘上。若我沒有記錯,我是有這樣一把傘的,他讓我不得不又想起了葉輪。
我第一次跟葉輪在樓下遇見的時候,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像你這麼小個的人打這麼大一把傘很滑稽……”
痞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見我沒有反抗他,有些得寸進尺的低著頭近著我耳邊問:“你在想什麼呢?不是已經被我男神的風度迷的七暈八素了吧?”
我哭笑不得的搖著頭,這世上自戀的人果然不在少數。我推了他一下,雨傘偏過去,我的衣裙立馬被雨水打溼,他很快的又將我拉的靠近他。
我有些尷尬,無奈下著雨,又不能怎麼樣。
“你怎麼會在這裡呢?你不是去給你老婆準備禮物去了嗎?”我疑惑的問。
他笑道:“正巧經過這裡看到你二百五似的在那兒等了兩個小時的雨,心裡實在是看不過去就來幫幫你咯。”
兩個小時?他這是躲在哪個我看不見他的角落裡,看了我兩個小時嗎?
不待我問,他忙糾正道:“你別誤會,我是剛纔打車從這裡經過看見你,然後再回來的時候又看見了你,前後也差不多兩個小時了。”
“你緊張什麼?你不知道解釋等於掩飾嗎?再說了,我只是比較喜歡看著雨絲從天上落下來,所以一時看的忘了時間而已。”我有些臉紅的反駁著。
“原來如此。”
他說著帶著我走到馬路邊上,坐進了一輛出租車裡。出租車裡放了好幾束白玫瑰,難道這就是他準備送給他老婆的生日禮物嗎?現在買回去等到明天會不會不新鮮了?
我的目光從那些花上面移開,又逗留在他合上的那把青傘上。
“你幹嘛一直看著我的傘呢?”
這個痞子打車經過這裡,順便熱心助人的捎上我,我總不好對他太無力。
現在下大雨外面很不好攔車,我聽他如此說移開眼睛看到窗外,外面有在大雨裡爭出租車而爭吵著的人們。
透過玻璃窗上的雨珠,看這座城市,是溼濛濛的一片。
“我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一把傘,所以多看兩眼而已。”我又轉頭問他:“你的車呢?”
“誰告訴你我有車了?”他側過身來看著我問道。
我明明記得他跟我媽說會開車送我回家的,敢情這麼隨便的一句話也是他的謊話呀。
我無奈的搖搖頭,他是天生的騙子,轉過頭繼續看著下著雨的城市。
路燈和霓虹燈相映成輝的裝飾著這座城市,噼裡啪啦的雨點擊打在車窗上,六月下著雨的傍晚,多麼有詩意的一幕。可惜我不是什麼才女,否則拈一首詩來應應景肯定很不錯。
他聳了聳我的肩,說道:“問你話呢。”
我白了他一眼,真是不識趣的男人。
“沒人告訴我你有車。我只是覺得像你這樣的人能娶到老婆,那必然是有房有車的,否則誰會看的上你?”我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現在的人現實,我倒也說了個大實話。
他生氣的直盯著我的眼睛,桀驁的說道:“你放心,我自然有我的法子。”
放不放心跟我又沒什麼關係,反正他已經娶到了老婆。
司機大叔在前面問道:“你們去哪呢?”
“碧園路。”他比我先說出口。
他竟然還知道我住哪裡?我心裡不自在,狐疑的看著他,這小子該不是什麼壞人吧?我家雖然有幾個小錢,可也不至於讓他年紀輕輕的就走上犯罪的道路。
我敢保證如果他真綁架了我,肯定也拿不到什麼錢,因爲按劉忻對我的討厭,他八成會報警然後坐等綁匪撕票,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你去哪?”他看著我問。我想的出神,他在我肩膀上推了一把。
我瞪著眼珠子看著他,聽這話,難道他也住在碧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