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悄悄的。
此刻草叢裡蹲著兩個女子。
“喂,你說娘娘這是不是喜新厭舊?”羞花咂咂舌,非常同情當初被惹上的右相大人。
閉月卻是給了她一個極大的鄙視眼神,“瞎說,娘娘這纔算不上喜新厭舊,不過是她有這樣的權利而已啊!”說著還滿臉崇拜地看著屋頂上的黑影。
正是月黑風高時,最容易發生不尋常的事情。
羞花嘴角抽搐了幾分,雖然她八卦啊,可是她絕對不是那種始亂終棄的人,她依然堅持支持右相大人的想法!
其實……好嘛好嘛,其實她也是衝著人家赫連公子的美色的啊,誰讓人家是天下第一美男啊,看一眼就口水嘩啦啦地流下來了。
鳳傾城只是讓那兩個丫鬟在一邊望風,其實也不知道她們是不是那種會在關鍵時刻給自己添麻煩的類型,此時此刻,她專心致志地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那快速的一個光景。
她希望的事情就是這樣,一切都是在她的掌握中,一切都如她所想的那樣那麼容易而簡單……她離開這個世界便指日可待了。
不過,縱使她有通天本領也終究是抵不過老天給她開的玩笑。
此刻下面的赫連尊已經剝落了上半身的衣衫,光滑壯碩的身體一覽無遺,他的身子穿上衣服看上去有幾分瘦弱,沒想到脫了衣衫就是如此健碩的身軀。
只是……光滑地讓鳳傾城想要咬人,這個男人的肌膚光滑地什麼都沒有,連顆痣都沒有!一種想要吐血的衝動都有了,她現在真想派人去追上赫連爵的馬車,讓他搭自己一程。
留下來果然是個錯誤的選擇。
下面正在沐浴的赫連尊似乎聽到了響動,忽然擡頭,恰巧發現了從頭頂露出了一束光下來,只是看不到屋頂上是否有人。
“奇怪,我家這屋頂也太差了吧?”他喃喃自語,似乎並未發覺任何的異樣。
此時的鳳傾城已經躍下了屋頂,消失在了這院子前,也壓根忘記了自己的兩個丫鬟還在前面,自顧自地鬱悶走著。
心中有一股憤懣感的同時卻又有些鬆了一口氣。她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覺得有些鬆了一口氣,只是私心裡覺得不用這麼快就回去了。
“男人的身體好看嗎?”一道黑影在快速的截住了鳳傾城的路。
鳳傾城由於正在思考中,還真的沒有意識到眼前這個黑影是在何時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的,腳步猛地一頓。
聲音太熟悉,所以她沒任何的危機感,更多的只是好奇。
“你怎麼會在這裡?”不是早就離開了嗎?當然,後半句話並未問出口。
她似乎能夠明白這個原因,可是卻又不敢去承認這樣的原因。
此刻的月光緩緩露出,照在了兩人的身上,赫連爵身上的衣衫是黑色的了,不再是之前那件華貴的紫色錦袍,他上前了兩步,紫色的華眸裡有光在跳動。
“因爲我沒走。”他答得非常理所當然,好似這話說得不過是談論天氣一般正常。
鳳傾城半晌有些無語,但是很快就皺眉了,“那你爲何不去參加……”想起之前他孃親那雙失望之極的眼眸,她就明白,也許真的是在乎這個兒子的。
只是……對赫連爵來說,這所謂親情其實根本不存在。他並不在乎這些。
“這似乎與你無關。”赫連爵將她上下掃視了一眼,隨即說道,“要不要現在就走,否則明日你便自己回去。”知道她留下來的可能原因,可是沒想到一切都是自己猜測的那樣,如此準確。
也知道她一直在人家的屋頂上看什麼,更是明白她這般殷切地瞧著是爲了什麼。
越是這樣,他就越是不能讓她找到她想要的人……“走,自然走。”鳳傾城思考了一會兒,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這裡,似乎已經沒有任何給自己期待的地方了。
閉月和羞花因爲突然之間要離開而感到不解,可是更多的是不甘,因爲她們沒有瞧見那天下第一美男的沐浴風姿,但是在瞧著右相大人出現後,她們所有想要勸阻娘娘留下來的話瞬間就改口了。
鳳傾城是不知道這兩個丫頭的想法,只是知道此刻回去,估計又要在馬車上留宿了,而且……還是和赫連爵坐在同一輛馬車裡。
馬車早就佈置好了,並且停在了門外。
明宇和明軒正守在馬車邊,似乎是已經等候多時了。
鳳傾城怎麼都想不明白,瞧著這陣仗,似乎是赫連爵故意回頭把自己給接來好一起走的意圖。這小子的每一次的表現都特別明顯,即使當初自己說了那樣的話,他也依然還是這麼表現,看來他是真的對自己有意思?
赫連爵率先上了馬車,卻是鬼使神差地,向著鳳傾城伸出了手來,似乎是打算扶著她上馬車。
鳳傾城略微有些詫異,思想卻在不斷地糾結中,硬是無法告訴自己伸出手去。她希望的不是這樣,寧願他對自己冷漠一些,倒是還好。
對方似乎有些等的不耐煩,直接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一股大力竟是將她給扯上了馬車來。
鳳傾城想破口大罵,豈料此時的馬車猛地有了一個顛簸,她的身子重重地朝前傾倒,非常乾脆地將赫連爵給壓倒在了馬車裡。
這一幕讓馬車外的人瞧得是心驚動魄,甚至還帶著幾絲桃花亂飛的想法。
鳳傾城心中懊惱,整個人是壓在了赫連爵的身上,這小子的肌肉格外硬,撞得自己的身子有些疼了,她瞪了身下的男人一眼,趕忙爬起來。
可是下一刻,有人的爪子就不安分地摟住了她的腰,她起身的一剎那就再次被一股壓力給按著再次跌落在他的胸膛裡。
“赫連爵!”鳳傾城咬牙切齒,知道自己這是被他給變相吃豆腐了,問題是她壓根還是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
赫連爵格外喜歡看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嘴角微勾,“怎麼?娘娘如此喜歡這樣的姿勢,要不今晚上我們就這樣睡下可好?”
他居然調侃她來了,鳳傾城剛開始心中有些惱,漸漸的發現自己似乎沒必要生氣,皺眉道:“這樣睡可不好,本宮可擔心右相大人這單薄的身子骨經受不住這樣的折騰。”
“你這是關心我嗎?”赫連爵略帶笑意地問道,這話問的格外不正經。外面都是在看熱鬧的人,既然是在馬車裡,他們也不必如此遮遮掩掩。
鳳傾城一把扯開了腰間的爪子,爬起身來,甚至有些不太願意就此放過他,還順道是踢了他兩腳,馬車夠大,她站起身來也沒有問題,因此踢了赫連爵兩腳後,這馬車因爲鳳傾城的動作幅度有些大而搖擺了一會兒。
外面看著的人,表情都是呆滯的。
閉月捅了捅身旁的羞花,“原來不是娘娘喜新厭舊啊……”瞧瞧娘娘剛剛那麼闊達的動作,完全是主動撲上去的啊,如此猛烈的主動出擊,之前的那什麼喜新厭舊的想法原來都是誤解啊——羞花想當然地點頭,“這是必須的啊!”她就知道她家娘娘的想法。
明宇和明軒也是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瞧著如此和諧美好的一幕,也是由衷地感到高興。很顯然,主子和皇后娘娘真的是絕佳的一對……馬車外歡暢的氣氛和馬車內的氣氛完全不一樣。
赫連爵被鳳傾城踢了兩腳,悶哼了一聲,依然躺倒在地上不動。
鳳傾城並不打算去理會他,要知道這小子最會的就是裝蒜了,這般不動,很顯然是爲了得到她不予理會,對方就這麼躺著。
馬車裡的氣氛很僵硬,良久都沒有見到躺在地上的赫連爵有動靜,鳳傾城心裡微微有些擔心了。可是自己的同情。
沒道理,她剛剛踢出去的那兩腳並不是那麼重吧,他丫的到底是裝的呢還是真的被自己給踢痛了?他的身子這麼結實,也不會有事纔對吧……“喂,你沒死吧?”她還是良心發現,上前了幾分,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他這副神情,應該不像是會死的樣子。
“拉我一把。”赫連爵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我似乎……”他頓了頓,似乎是哪裡的疼痛引起他的不適,竟是皺緊了眉心。
鳳傾城發現他的表情不像是假的,忙扶起他,可是這個男人的身子格外重,她是用盡了力氣也沒能把他給擡起,最後只能求助於馬車外的明宇和明軒。
本來外面的人都覺得馬車裡會發生一些讓人覺得格外羞赧的事情,誰知道此刻發現馬車裡的不對勁……明宇和明軒兩人將赫連爵扶起後,兩人都是動作井然有序地給他開始動手緩解身體裡的毒蠱。
一人施針,一人動手搗藥。兩人是常年跟在赫連爵身邊的人,自然是非常瞭解赫連爵身子的情況,又跟在夜神醫的身邊學習了不少日子,因此面對此刻的狀況是一點都不驚慌,反而是淡定如常。
鳳傾城在一旁,瞧著這般狀況,心中竟然有幾分緊張。她一直因爲這個男人能夠正常走路,而忽視了其實他的腿疾並沒有完全好。
“你家主子到底有沒有事?”她也本來是想要安安靜靜地在一旁觀望著的,可是到最後實在是沒法淡定了。當初不是蕭紅葉可以解蠱毒的,不能這麼一直拖著吧?
明宇和明軒都沒有回答她,畢竟這是主子親自吩咐過的,絕對不能告訴皇后娘娘的事情……沉默一直籠罩在馬車內。
“爵兒?”偏生就在此刻,另一道聲音響起。
他們的馬車還停留在門外,並未離開,這個時候天如此深了,也不該有人出現,偏偏有人也會犯失眠。
聽見這聲音,鳳傾城知道這是赫連無霜的聲音,好死不死地這個時候出現。她知道,赫連爵一定是不想這個最狼狽的時候被赫連無霜瞧見,他如此恨這個女人,肯定是不想讓她看見的。
“族長。”鳳傾城這個時候忽然一把掀開了簾子,堵住了赫連無霜。
赫連無霜瞧見了鳳傾城,微微一笑,“爵兒沒走對不對?”她就知道,畢竟……鳳傾城在這裡,赫連爵怎麼願意走。
鳳傾城壓低聲音說道:“族長,他已經睡下了,您有什麼事,本宮可以替您轉告給他。”怎麼說都是母子,何必弄得這麼糟糕。
赫連無霜看得出來鳳傾城那一眼欲要趕人的意味,可是卻也不願意就此罷休,她就是想去看看赫連爵罷了,鳳傾城卻偏生堵在她的面前不願意讓開。
“傾城啊,讓我瞧一眼他可好?”終於是有些無奈了,赫連無霜輕微地嘆口氣說道。
鳳傾城仔細想了想,權衡了一下到底是該還是不該呢?
“讓她進來吧。”從車內傳來了赫連爵的聲音,帶著一絲涼意。
鳳傾城一怔,隨即側身讓路,既然赫連爵都這麼說了,那她就沒什麼好阻止的了。要是赫連爵沒出聲,她倒是願意這麼堵著赫連無霜一夜也在所不惜。
馬車內的所有人都被趕出了馬車,包括明宇和明軒。
鳳傾城非常好奇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可是此刻在門外,即使貼著車簾也聽不到裡面的談話聲,難道是他們說話的聲音非常小?
其實赤炎族有自己的族語,他們一旦用自己的語言說話,只能看到他們的嘴在動,卻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只有他們族內的人才知道說的是什麼內容。
赫連爵縱使沒有在赤炎族長大,卻也是生來具備這樣一種語言能力,幾乎是不用後天去培訓就能夠掌握赤炎族的這樣的一項技能。
他們說話是用赤炎族族語交流,赫連爵只是不希望讓鳳傾城知道太多關於自己的秘密,畢竟……在她還未全心全意地願意留在他的身邊時,他不能讓她知道太多。
知道地越多她就越有危險。
“爵兒,你這臉色似乎不太好,是不是毒又發了?”赫連無霜看著自己的兒子突然之間變得有些蒼白的臉,她雖然知道這是一張易容的臉,可是臉色卻能夠透過那一層薄薄的人皮面具而透出來。
赫連爵微微側了側臉,避開她的碰觸,“不勞族長煩心,我沒事。”
“那該死的男人,你放心,娘是必定幫你報仇的。”赫連無霜有些尷尬地收回自己的手,心中有些難過他這麼閃躲自己的手。
聽到她這麼說,赫連爵無聲地嘲諷勾脣而笑,“不必了,族長不用勞心我的事,知道族長事務繁忙,這些小事我自己處理就好。”
“爵兒……”赫連無霜剛想要說話,卻被赫連爵一口打斷了。
“不要再想要把我和鳳傾城拉在一塊,你該明白,她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赫連爵冷漠地截住她的話頭,“更何況,我並希望有這樣一個女人待在我的身邊。”
“你這孩子,何必不承認呢?”赫連無霜有些氣惱,“你明明喜歡她不是嗎?我這是在幫你!她是異世界沒錯,可是她也是你的救星,你不要不相信,娘在三年前就讓空寂方丈算過你的命,他道你命裡有個大劫,必定要一個與這世界完全不同的體質的女子來相助才能助你渡過大劫!”
“呵!沒想到族長還在三年前就關心我了?”譏諷一笑,赫連爵並沒有因爲她的話而有所動搖,“我再次警告你,別打她的主意。”
赫連無霜知道怎麼說,他都不願意相信自己其實是在乎他的,所有的話最終也只能嚥下了。
“爵兒,既然你不願意相信就罷了,娘就先走了。其實她能夠來到這個世界,還不是因爲空寂方丈受我之命,她也不會恰好來到。”
“什麼?”越聽越離譜了,這顛倒魂魄之事,那和尚就算是通天本領再大,也不可能大到如此地步吧?赫連爵的眉心皺的非常緊,不肯相信。
“事情想知道嗎?想知道就讓娘好好告訴你。”
雖然他非常想說不想知道,可是還是無法做到違心,他點點頭。他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關於那個女人的一切!
裡面毫無聲響,鳳傾城以爲不過一會兒兩人會有什麼矛盾發生,可是不過那麼一小會兒,就見赫連無霜滿臉微笑地從馬車裡下來,神情上似乎像是鬆了一口氣般。
明宇和明軒也彷彿像是見著了鬼般不敢置信眼前的狀況,一般這母子兩絕對不會聊到這麼久的時間,現在看來似乎不大對勁啊!
鳳傾城也不大明白眼前這樣的狀況,實在讓人匪夷所思,看著赫連無霜滿臉微笑地從自己的面前走過,她甚至都想要擡頭瞧瞧天邊的太陽。
不過現在卻是天黑的。
“傾城啊,爵兒就拜託你好好照顧了,我先回去休息了,總算是讓我了了一樁心願了啊。”她說著便走了,那一臉滿足的笑容,讓鳳傾城實在看不大明白。
鳳傾城一把掀開車簾,有些懷疑地看著赫連爵,“你跟她說什麼了,把她哄得這麼開心?”
赫連爵驀地擡眸來看向她,嘴角微勾,“我不過是跟她說了一件值得她開心的事情。”
“什麼事?”鳳傾城好奇萬分,下意識地就問出了口,其實按道理她是不該這麼八卦纔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