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來,她似乎記得,妙筠先前也當著她的面出過手,就如方纔在門口掐住將那林家大小姐一般,只是她並未放在心上,知道此刻才覺得有些奇怪。
“自然是趁你和檸函不在時悄悄學的。”唐妙筠聞言咳了一聲。
她總不能告訴小白,先前那個唐妙筠,早已化作了一縷亡魂……
房中有些昏暗,二人雙目微瞇,好一會兒才瞧清了牀上那兩眼緊閉的人。
那人正是林老夫人,不過短短一月未見,就已全然變了一副模樣,乾瘦如柴,皺紋橫生,眼底那兩抹醒目的青痕,彷彿兩個凹陷的深坑。
牆角的紅木桌上,香爐嫋嫋地冒著白煙,卻遮蓋不住四周沉沉的死氣。
“她死了?”李小白問。
看了一眼林老夫人微微起伏的胸膛,唐妙筠搖了搖頭:“還沒死,不過時日無多了?!?
“那漠王在哪兒?”李小白再次問道。
“想知道堂哥在哪兒?哼,做夢!”一個尖銳的嗓門忽然響起。二人轉目一看,只見門外不知何時聚集了不少小廝,一個個腰粗膀圓,氣勢洶洶。
林含櫻從人羣中走了過來,輕蔑地瞧著唐妙筠與李小白:“你們二人擅闖林府,意圖謀害我祖母,簡直罪該萬死。”
“所以,你想如何懲治我們?”唐妙筠撇嘴。
難道要將她與小白抓去官府?她還真是怕得很……
“我身爲林家的長小姐,自然要給你點顏色瞧瞧!”林含櫻話音剛落,一衆小廝立刻上前,將唐妙筠幾人團團圍住,持的持著寒光閃爍的長刀、拿的拿著手腕粗細的繩索,顯然不好對付。
唐妙筠打量了這些小廝幾眼,轉目朝林含櫻道:“你身爲林家的長小姐,就是這般對待我這個大夫的?”
“大夫?你算什麼大夫,你……”林含櫻正要狠狠奚落她一番,卻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不由一變。
是啊,自己怎麼竟忘了,唐妙筠曾治好過皇上身上的頑疾,說起來,也算是半個大夫……
不過,此人又怎會真是來替祖母看病的?這世上最恨不得祖母死的人,簡直非她莫屬!
這麼一想,她不由出言譏諷:“你覺得我會信你?貓哭耗子假慈悲!”
“是啊,我是貓,”唐妙筠點了點頭,含笑反問,“所以你是什麼?耗子?”
“你……你纔是耗子!”林含櫻聞言怒極,尖聲吩咐四周的小廝,“還不快將她拿下!今日林家要替天行道,當著京城衆百姓的面,把這妖星和她的同夥活活燒死!”
家奴不比外頭的百姓,身家性命,全掌握在主子手中,自然要聽主子差遣,故而,這些小廝心中雖然有些懼怕,但仍是硬著頭皮,朝唐妙筠這“妖星”身上招呼了過去。
一瞬間,房中似乎多了幾道虛影,衆人只覺眼前一花,隨即,手中已是空空如也。
只聞一陣巨響,似有無數重物落地。
衆人轉目看去,見唐妙筠不知何時竟已坐到林老夫人牀邊,神色淡淡
,活像個沒事人。
指了指腳下堆積如小山的兵刃、繩索,她伸出三根手指:“識相的趕緊滾出去,我數三聲?!?
“都不許走!”林含櫻終於慌亂起來,“誰敢走,我就將誰趕出府去!”
唐妙筠微微挑眉:“你以爲,林老夫人病重,我和林蒼漠就會任由你這般胡鬧?”
林含櫻這個“林家長小姐”,實則是林老夫人孃家的遠親,原本並非姓林,因家道中落,從小被寄養在林家,所以才改了姓氏,能喚林老夫人一聲祖母,已是有了天大的面子。
而她那母親,也跟著沾起了光,不僅堂而皇之地住進了林府,還同管家一起操持起了大小事務,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做派。
說起來,若林老夫人逝世,能掌管林家家業的,根本不是這母子二人,而是林家唯一的香火:林蒼漠。
而林蒼漠身爲王爺,自然不會打理這些後院之事,故而,不管林老夫人願意與否,這“重任”遲早會要落到唐妙筠的肩頭。
四周的下人都不是蠢材,很快就聽懂了唐妙筠言下之意,紛紛遲疑起來。
林含櫻難看的臉色,卻忽然緩和了幾分,嘖了一聲,露出一個極爲古怪的笑容:“這一回,我那堂兄可不會再幫著你了……你看,這麼多人將你團團圍住,他卻一直不曾露面,顯然是不想要你這妖星繼續當他的王妃,你說對不對?”
聞言,唐妙筠眸光微沉。
見狀,林含櫻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面露警惕:“這裡可是林府,你若再敢對我動手,我定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在何處?”唐妙筠並未理會她的要挾。
從踏入這房間起,她就一直覺得周遭似乎少了什麼,如今一想,才明白是少了林蒼漠這個大活人。
“你說呢?”林含櫻面露得意,“我堂兄好不容易擺脫你這個瘋女子,自然是尋歡作樂去了,眼下也不知在哪個煙花之地流連忘返。你若有興致,大可親自去找,不出十天半個月,應當就能將他找回……”
“我再問你一次,他在何處?!碧泼铙薜匮}。
“哼,就是告訴你也無妨!”林含櫻笑了一聲,陰陽怪氣道,“前一陣子,匈奴國的可汗帶來了一位叫結木櫻落的公主,想與我堂兄結親,以免除日後的戰亂。那結木櫻落是可汗的親外甥女,據說生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與我堂兄簡直是天上一對、地下一雙。皇上得知消息,龍顏大悅,立刻將我堂兄召進了宮中,想必是在商量如何廢了你這漠王妃,畢竟那結木櫻落怎麼說也是公主,總不能給我堂兄做小,你說是吧?”
話音落下,料想中的怒火卻並未浮現在唐妙筠眸中。
就連李小白、奶孃,甚至個子小小的林南,都是神色平平,彷彿根本沒有聽懂她費盡心機編出的這一番話。
尤其林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正靜靜地盯著她,仔細一瞧,眼底還藏著一抹笑意,彷彿她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第一眼瞧見林南時,林含櫻就覺這乳臭未
乾的小孩,無論言行還是舉止,都頗像唐妙筠,此刻一看,卻又在他臉上瞧出了堂兄的影子……
一想到堂兄或許會知道自己今日所說的這番話,她就打心底裡有些發顫,卻不得不在唐妙筠面前壯起膽來,不願表露出分毫:“你爲何不生氣?”
“我爲何要生氣?”唐妙筠嗤笑了一聲。
她雖對宮廷權謀不甚瞭解,但也知和親一事絕不會如此荒唐。
那櫻落公主要是嫁給皇帝或皇子,倒還不足爲奇……當然,若嫁給皇子,嫁的必定是能繼承皇位的皇子,否則談何和親?
可據林含櫻所說,匈奴的可汗偏偏要將外甥女嫁給林蒼漠這個王爺,這豈不等同於宣告天下人,池國的皇位,今後非林蒼漠莫屬?
皇帝並非蠢材,得知此事又怎會龍顏大悅,不在盛怒之下派兵剿滅匈奴就已阿彌陀佛……
“說吧,林蒼漠究竟在哪?!彼裘伎粗趾瑱选?
看著唐妙筠不動聲色的模樣,林含櫻氣得牙齒有些發癢:“我偏不告訴你,你能奈我何!”
“你不說,自會有人說?!碧泼铙拊拕傉f完,就順手揪起一旁的一個小廝,皓腕一轉,指間頓時多了一抹銀光,“說,漠王在哪!”
這袖中針,她已許久未曾用過,連手法都有些生疏了,但用來對付一個小小的家丁,還是綽綽有餘。
那小廝長得五大三粗,膽子卻極小,竟被嚇得兩腿發軟,險些沒癱軟在地:“漠王……漠王這幾日並沒來林府。不……好像不止幾日,應當有十餘天沒來過了……”
“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我就命人將你亂棍打死!”林含櫻慌忙打斷這人的話。
見她神色有異,唐妙筠頓覺事情古怪,收起手中的銀針,朝身旁的李小白與奶媽道:“帶上南兒,我們走?!?
這小廝被她用銀針抵住了喉嚨,自然不會說謊。
既然林蒼漠並不在林府,那她何必與林含櫻多費脣舌?
不在林府,又不在漠王府中,如此看來,事情倒有些離奇了……
不過,要想知道他的下落,還有一種更爲簡單的法子:去相府問一問爺爺便是。
爺爺那隻老狐貍,手下的眼線,幾乎遍佈整個池國,若林蒼漠真有要事纏身,以至於失去了蹤影,必定瞞不過他。
十有八九,他知道的內情,要遠遠多過林含櫻這個“長小姐”所能吐露,故而,唐妙筠就連早已備在袖中的蜃砂都懶得用,乾脆留著此藥,讓爺爺口吐真言去。
“我林家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林含櫻怒聲問道。
“你覺得你攔得下我?”唐妙筠說著,淡淡上前了一步。
林含櫻立刻後退了一步,口中卻始終不願服輸:“我祖母如今病重昏迷,你身爲孫媳,卻還來林家惹事!我定要稟告太后娘娘,讓她好好懲治你一番!”
“太后?”這話倒是點醒了唐妙筠。
天知道那閒在後宮無事可做的太后,會不會與此事有所關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