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道火光幽魂般劃破夜空,寂靜無聲,卻明亮無比。
“是君曜哥哥的穿雲火!”龍晨晨盯著那火光,滿目皆是雀躍。
“宋將軍終於來了……”金茹幾乎要喜極而泣,只要不呆在這人生地不熟的荒山野嶺,目睹鮮血四濺的慘狀,哪怕回宮之後要捱上五十大板,甚至一百大板,她都心甘情願!
宋君曜?
唐妙筠默唸出一個名字,心中若有所思。
這宋君曜是百翠國的一名大將,說起來,還曾與林蒼漠有過一些淵源。
四年前,百翠國天降奇瑞,國君龍顏大悅,不僅大赦天下,而且大擺筵席,林蒼漠作爲池國使者受邀前往,宴上受到宋君曜三番五次的糾纏挑釁,只好當著衆人的面與之比試了一場。
宋君曜自以爲武藝超羣,勝券在握,哪曉得不出五招就敗於林蒼漠的劍下,丟盡了百翠國的臉。
自那之後,周邊諸國無人不知林蒼漠,無人不曉宋君曜,只不過,前者是美名遠揚,後者則是臭名昭著。
而真正令宋君曜臭名昭著的,並不是宴會上的敗落。
相傳,宴會散去的第二日,他爲了發泄心中怨恨,竟打死了十餘個陪同練劍的下人,其氣量之小,當真令人咂舌……
穿雲火緩緩熄滅,夜色重新瀰漫開來,月色依舊皎潔,繁星依舊閃爍。
龍晨晨略一思忖,眸中的驚喜很快就轉爲了濃濃疑惑,轉目看向金茹:“是不是你悄悄報的信?否則君曜哥哥怎會知道我在臨秋山?”
金茹並未否認,怯怯道:“奴婢……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公主乃千金之軀,怎能在這荒郊野嶺與狼蟲虎豹爲伴,還是……還是快些回宮爲妙。”
“好啊,當真是你!”龍晨晨氣得粉腳直跺。
“公主,您先前不是說,已許久沒見到皇上、皇后了嗎,如今終於能回宮了,應當……應當高興纔是啊。”金茹結結巴巴地替自己辯解。
“我氣的不是回不回宮,而是……而是你居然敢揹著我擅作主張!”龍晨晨並未被她三言兩語糊弄過去,尚且稚嫩的臉上,是怎也掩飾不住的惱火,“今後……今後你休想再同我一起出宮……”
見金茹低垂著眼瞼說不出話來,鄭墨靈開口解圍道:“公主,既然宋將軍來了,我們還是先出了這石陣再說。”
龍晨晨這才勉強點頭,瞪了金茹一眼,朝身旁的唐妙筠與紫煞道:“你們方纔救了我一命,不如同我一起回百翠國,父皇定會給你們封賞。”
“不必了,百翠國路途遙遠,我這位表兄身患頑疾,經不起顛簸。”唐妙筠指了指一旁的紫煞,隨口編了個原因,擺手謝絕。
她如今俗事纏身,哪有閒情逸致去要什麼封賞?
身患頑疾?
表兄?
一旁的紫煞,面色頗有些古怪,但還是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宋將軍生性多疑,定會將你們二人抓去審問,若你們要走,還是快些爲妙。”鄭墨靈提醒道。
“來不及了,”唐妙筠側耳聽著
馬蹄聲,搖了搖頭,“那宋將軍應該已將這裡團團圍住,不如我與表兄先在石陣內避一避,之後再繼續趕路。”
有些麻煩還是不惹爲妙,況且那宋君曜還是個鼠肚雞腸的小人,若真要叫人捉拿她與紫煞,她就只有動手收拾這羣百翠國的將士了……
正要轉身朝那密道走去,她面前忽有一道寒光閃過,定睛一看,竟是一把鋒利的飛刀。
只見一個山匪捂著鮮血淋漓的傷口,從地上爬了起來,陰測測笑道:“呵,老子死了,你也別想活!”
一聲微響過後,半空中的寒光,忽被兩根纖長手指輕而易舉地截住。
轉目看了一眼手中的飛刀,唐妙筠神色不驚,手腕微微一轉。
寒光重新劃過夜色,那山匪還未站直身子,就覺胸口一涼一痛,重新倒在了地上。
如此耽擱了一瞬,外頭已快步走來了一個人:“屬下救駕來遲,還望公主恕罪!”
這人身高七尺有餘,穿著一件繡青紋的玄色長袍,裡頭是亮綢面的素青衫子,腰間繫著玉帶,腳上穿著一雙價值不菲的鹿皮靴,臉上的英氣銳利逼人,正所謂眼若明星,面如冠玉,活脫脫一個貌比潘安的美男子。
見立在最前頭的紫煞衣著古怪,渾身是血,他立刻拔出了腰間的劍:“你是何人!”
“君曜哥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龍晨晨連忙說道。
“你的救命恩人?”宋君曜狐疑地打量了幾眼紫煞,順帶著,也瞥了一眼紫煞身旁的唐妙筠。
只一眼,他就有些挪不開視線了。
都說池國美人如雲,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就連這荒涼的山野中,也有這般出塵的女子!
不過這女子梳的是凌雲髻,顯然已經嫁做人婦,而非待字閨中……
說不定,嫁的就是這衣著古怪的莽夫。
這般一想,他看向紫煞的目光帶上了些許不善:“不管你們是不是晨公主的救命恩人,我都要將你們帶回百翠國。”
“這是爲何?”鄭墨靈頗有些不解。
宋君曜先前並未見過唐妙筠與紫煞,有所警惕也是理所當然,不過,在這裡審問一番也就罷了,怎麼竟還要將人抓去百翠國?
“你又是誰?”宋君曜將眉毛橫向她。
“我同你一樣,也是百翠國人。”鄭墨靈道。
聞言,宋君曜笑得好不輕蔑:“你一個小小賤民,怎會同本將軍一樣?”
此語一出,鄭墨靈頓時火冒三丈。
什麼叫賤民?
若不是她這個“賤民”,龍晨晨只怕早已被山賊抓去,生死不知。這宋君曜不開口稱謝也就罷了,居然還如此惡聲惡氣,真當自己是大將軍,就能目中無人,視萬民爲草芥了?
“君曜哥哥,墨靈姐姐是鄭家人,不是賤民。”龍晨晨開口替鄭墨靈辯解。
“鄭家?”宋君曜聞言怔了怔,眸中似有精光閃過,“難道是鴛城那個鄭家?”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鄭墨靈冷笑了一聲。
她鄭家的確在鴛城小有
名氣,不過,這與她保護公主有何關聯?難道有這層身份,宋君曜就會高看她一眼?
此等勢利小人的高看,她就是不要也罷……
鄭家是百翠國的武功世家,百十年來,出過不少武狀元,宋君曜早已有所耳聞,隱約記得似乎有個長小姐,不知是喚作鄭墨靈還是鄭墨清,看起來,應當就是眼前這人了。
“原本是鄭姑娘,我方纔莽撞了,還望姑娘不要見怪。”他拱了拱手,模樣很是斯文,方纔的狂妄與自得,只一瞬就消失無蹤,乍一看簡直判若兩人。
真是個跳樑小醜……
鄭墨靈隱去面上的冷笑,指了指唐妙筠二人:“他們是我鄭家結交的江湖義士,你無需帶回百翠國審問。”
方纔,唐妙筠與紫煞出手相助,算是幫了她與公主一個大忙,她又怎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宋君曜當成歹人?
“這……”宋君曜眸光有些遲疑。
見他面有異色,鄭墨靈不由心生警惕:“怎麼,你連我這個鄭家嫡長小姐的話都信不過?”
“事關晨公主的安危,不是鄭姑娘三言兩語就可擔保的,依我看,還是將這二人帶回百翠國再做決斷。”宋君曜看了一眼唐妙筠,面上浮現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你!”鄭墨靈頗有些氣結。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哪會看不出這宋君曜分明是心懷鬼胎,對唐妙筠動了心思?
偏偏他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叫她根本無從反駁……
唐妙筠自然也有所察覺,遠山般的眉宇間,是一抹極淺的遲疑。
此時此刻,鄭墨靈在擔憂她,她也在擔憂鄭墨靈。
這宋君曜身高七尺,腰佩長劍,看似十分威武,實則呼吸短促,腳步發沉,別說一個,就是十個,也不會是她和紫煞的對手。即便率領幾百人圍住了這石陣又如何,她與紫煞還不是能夠輕而易舉地脫身?
可得知鄭墨靈的身份時,宋君曜的面色分明有些異樣,彷彿……將鄭墨靈當成了志在必得的獵物。
據說,這人一直沒有娶親,一來是因爲上次區區幾招就敗於林蒼漠之手,被不少世家貴族戲稱爲徒有其表的酒囊飯袋,一度險些被革職;二來也是因爲自視甚高,根本不將尋常女子放在眼裡。
若沒猜錯,那鄭家在百翠國地位應當不低,或者說,恰好與宋家門當戶對。
不過,鄭家斷不會將鄭墨靈許配給宋君曜這個草包。
而這草包顯然並非善罷甘休之人,路途遙遠,指不定會對鄭墨靈生出什麼邪念。
在這種情形下,唯一無需擔憂的,似乎就只有龍晨晨了,她貴爲公主,宋君曜就是有賊心也沒有賊膽……
看著鄭墨靈有些焦灼的眉眼,唐妙筠微微勾脣:“既然要去百翠國,那就快些啓程吧。”
她去百翠國,並不只是爲了護鄭墨靈周全,還爲了找一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故人。
那人在池國與百翠國的交界處隱居了許久,想來應當閒得發慌纔是,也不知會否願意同她一起去尋餘下的銀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