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的心情一下子複雜起來,不知道應該用怎樣的一個詞來形容。
“他們涉嫌商業詐騙,季北晨還有可能非法貸款,你覺得這些惡劣的行徑,政府會應允嗎?”江程煜的聲音依舊低沉著,但是每一句話都直接插進蘇沐的心窩。
以前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突然之間演變成這樣的局面,雖然蘇若汐搶走了她的男朋友,但是她早就已經想通了,能夠被搶走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更何況,物以類聚,人以羣分,蘇若汐嫁給季北晨,應當是絕配的吧。
再者,雖然蘇若汐當初害了爸爸,最開始她以爲爸爸死了,所以纔對蘇若汐恨之入骨,可是這麼多天想想,她現在也快要身爲人母了,她面對蘇若汐的時候,竟然有了一絲寬容。
最近她總是會時不時響起那一天在蘇若汐的婚禮現場的時候,宋瑩看著自己那愁苦而又有些愧疚的表情,她曾經是真正地愛過自己的吧。
還有蘇若汐,至少以前對她還算是有一點點的好的……好像是這樣的吧。
就是因爲這一點一滴的感動和美好的回憶,在聽到江程煜說要用法律的手段來制裁蘇若汐的時候,蘇沐的心竟然稍稍刺痛了那麼片刻。
如果是爸爸還醒著的時候,應該也不願意看到蘇若汐入獄的吧,他曾經是那麼地寵愛蘇若汐。
看到蘇沐神色的暗淡,江程煜皺著眉頭問道:“不捨了嗎?”
蘇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到底應該說是還是不是呢?
要知道那不是一筆小數目,幾十億的資產,說不定進監獄一輩子都有可能的,對蘇若汐的懲罰會不會太過嚴重了呢?
蘇若汐眼中的神色已經能夠被江程煜一覽無餘,他緊皺著眉頭,然而下一瞬小女人卻揚起堅強的下巴說道:“那是她自己做的事情,理應受到法律的制裁。”
以前她是想過蘇若汐有一天會有這樣的下場的,可是現在即將看到了,爲什麼她一點都不快樂。
“不要去想了,傻丫頭。”男人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再一次橫抱著她朝著臥室走去。
醫院。
重癥加護病房之中。
唐毅躺在牀上,冰冷的牀單在他的身下即便是捂了一晚上,還是不見得和暖。
帶著氧氣罩,幾乎都快要看不清他的長相了。
唐棠跪在地上,沒有哭,只是紅著眼眶,她已經在地上跪了一晚上了。
都是她的錯,這些年她一直都是在惹他生氣,父女兩雖然見面時,他一直都是對自己態度很好,極少會提她難受的事情,也從來沒有不顧及她的感受。
當然是要除了陸源。
這麼多年,她們只要一提到陸源,兩個人原本相處十分融洽的氛圍,就這樣生生被這個名字打斷。
陸源當初提出悔婚的時候,唐毅毅然決然地答應了。唐棠明知道是自己的錯,可是她當時竟然任性地認爲,如果當初爸爸挽留就好了。
是她瘋狂地追求凌墨,鬧得人盡皆知,所以爸爸纔會讓她和凌墨訂婚。
雖然他做什麼決定,不管是想什麼都死以商業爲前提,但是除了這個他都是顧及到自己的心理感受的。
然而她呢,就連結婚都偷偷的。
即便是回國,她也不願意回到家中。
曾經她到底是有多麼的愚蠢。
不知何時,陸源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月光下,一道長長的身影將她擋住,嬌小的身軀一下子沉浸在濃濃的夜色之中。
“地上涼,你的身體要是也倒下去了,爸就算是醒來,也會擔心的。”站了許久之後,陸源終於忍不住開口說著。
“爸爸的被褥更涼,我現在摸著他的手,好冷好冷。”唐棠哽咽著,這樣一句話硬是用了她許久的時間,才吞吞吐吐地說出來。
“那好,我陪你。”撲通一聲,陸源也跪在地上。
唐棠機械的轉過頭,許是因爲跪了太久,所以身體變得有些僵硬。
“陸源,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也是我的爸爸,這麼多年做錯的那個人,不僅僅是你,還有我。”月光下,他的側臉第一次如此剛毅,少了曾經的溫柔和煦。
而他說的話卻是讓她無比地感動。
唐棠壓延,不知道該如何看著陸源,只是說道:“陸源,如果爸爸醒來,堅持不讓我們兩個人在一起,你會怎麼選擇?”
靜默,一片靜默。
唐棠真的想抽自己兩耳刮。
她到底在問什麼愚蠢的問題,她好不容易纔重新選擇了自己喜歡的男人,好不容易兩個人才走到一起。經歷了這麼多的分分合合,她這麼逼問著陸源,如果他真的放手了,他該怎麼辦?
今天爸爸在進手術室之前,他一直在怒斥著陸源,不許他給他做手術。
他就算是死,也不願意讓陸源給他做手術。
沒想到爸爸是急性腦溢血,好在手術及時,而且陸源的手術能力一向都不錯,所以手術非常成功,現在只是躺在牀上昏迷不醒而已。
但是由於他渾身的病癥實在是太多,所以說還是很難確定他什麼時候能夠醒來,或者是他什麼時候能夠脫離生命危險。
陸源沒有回答,只是手忽然之間緩緩擡起,扣住唐棠的手。
兩隻手緊緊握住,就再也沒有放開。
一直到了第二天的早晨,天微亮著,護士進來看到兩人跪在病牀旁邊的情景,嚇了一大跳。
“院長,陸太太,你們這是……你們這是幹什麼?”護士像是在看著怪獸一般地看著這兩人,她在看了看心電圖,沒有異常啊,腦電波也顯示正常,而且初步判定,唐先生應該沒有什麼大礙了。
至少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了。
陸先生和陸太太著到底是鬧得是那一處呀。
“院長,陸太太,你們兩個人……這個……唐先生的身體應該沒有大礙了纔對……你們……”她已經語無倫次了,她就傻傻地站在門口,連醫藥推車都忘了推進來。
陸源忽然站起身,因爲跪了很久的緣故,所以站起來很是困難。膝蓋幾乎都是麻木了的,但是他死死咬牙,表面強裝淡定,防腐蝕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他站起身,然後對著小護士說道:“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