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薩突然明白原來她說得是對的,在最危急迷惘的關頭,生與死的懸崖絕壁,讓自己的內心的聲音來做決定。
“餵我?”阿薩奇怪地吊起一隻眼睛,“我一向自己動手,不喜歡別人喂的?!?
“嘿!長本事了是不是?”阿薩跳起來又要去刮林曼卿的鼻尖,她笑著擋開他的手。
“你不用擔心,我不是衝動,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你要吃嗎?”他問。
夜愈加深沉,夜風愈加淒寒,林曼卿把車開得飛快,路過的景物順著車窗向兩側飛速後撤,連一個斑駁的影子都不曾留下。
“其實你不需要和我一起去。”飛馳的攬勝車中,林曼卿坐在駕駛座位上,一面開車一面說道,在她右手邊副駕駛位置,阿薩雙臂抱在胸前正閉目養(yǎng)神。
兩個人再次陷入了一場對峙,凝結的空氣中,阿薩發(fā)現林曼卿的手中突然出現一柄寒光凜凜的黃金匕首,接著她把它橫在了自己喉頭。
阿薩本想瞬間移動過去將林曼卿弄昏,但是當他看到因爲用力過大,她誘人的脖頸已經出現了一條血痕,鮮血正在緩緩滲出時,他明白他再一次失敗了,他拗不過這個女人,在她的堅定與執(zhí)著面前,自己無計可施,唯有妥協。
“什麼啊?”阿薩不明就裡地打開蓋子,一陣亂翻,“這沒什麼啊……只有……一顆糖?奇怪……大哥的車上怎麼會有這東西……”
阿薩,別爲我難過,哪怕是死,我也是快樂的,這一生從未如此快樂過,能夠陪著他是我最後的心願。
林曼卿思忖了片刻說道:“我想你應該出身於古老的吸血鬼貴族,所以你的族人才會如此看重吉兇預兆,這樣的家族有它的榮耀與悲哀,有時候爲了維護整個家族的利益是什麼都可以犧牲的?!?
“是有一點像?!?
山雨欲來風滿樓,深夜漆黑的山路上狂風呼嘯,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疾馳的攬勝車內卻是一派輕鬆和樂,此時此刻,兩個人的心扉已經完全向著另一個人打開了,拼命壓抑的痛苦與茫然煙消雲散,迷霧散盡,雲開月明,原來做出決定是一件這麼快意的事。
“放回去吧!”
“阿薩,”林曼卿突然想起了什麼,“你打開前面的儲物箱?!?
“我發(fā)覺你纔是真的瀟灑的人啊,”林曼卿笑道,“如果每個人的一輩子都能像你這樣只‘唯我’,那該多好!”
“阿薩,”她輕聲叫他,“有件事一直想問你,可總覺得不妥,”她頓了頓說道,“你臉上的那條疤是怎麼回事?”
“他就這脾氣,嘴上不會說一句甜言蜜語,卻會把命都掏給你……”阿薩噴出一口煙,“我其實最看不慣他這一點,老是自己不動聲色地安排一切,別說是你了,從他救了我的命,我跟著他快七年了,可還是猜不透他,他把身體的事瞞著我,我就真的一點都不知道,真是……現在想想都他媽不爽,我看起來真像個傻子?!?
“哇!”阿薩興奮地用指尖颳了一下林曼卿的鼻尖,“我們的‘小鳥’真是一隻冰雪聰明的小鳥??!比一般的笨鳥強多了!怪不得連大哥都會喜歡你。”
“不可能?!彼俣容p描淡寫地否決了她,林曼卿覺得他說話的那股子勁兒真的是越來越像楚江威了。
阿薩掏出打火機,點燃一枝煙,在香菸星星點點的光亮中,林曼卿美麗的側臉無比恬靜溫柔。
相比起痛苦地活著,死又算什麼?
阿薩不禁感嘆,她真是一個有遠見卓識又果敢無畏的女人,若不是勇敢地邁出這一步,怕是他們的一生都會在內疚與悔恨中渡過。
這是多麼簡單而又智慧的道理!
送我?林曼卿輕笑一聲,連車都沒摸過的人,不知是誰在送誰呢!
他們的目的地——
顯而易見,她作了一個孤注一擲的決定,這個決定無論從何時看來,或是在任何其他人眼中都是錯誤並且愚不可及的,如果選擇順其自然,那麼毫無疑問,她的後半生將可以在安寧與平順中悄然渡過,找一位平凡的丈夫,組建一個平凡的家庭,擁有2個可愛的孩子,被家庭的瑣碎與寧靜包圍,甚至因爲楚江威留下的那筆錢,她甚至可以過得上極其富足奢靡的生活,一邊是天倫之樂,一邊是無底深淵,命運的天平在此刻毫無懸念地傾斜,然而從內心深處,她卻沒有過絲毫猶豫,因爲她知道她必須那麼做,在生命終結的時刻呆在他身邊,那是比一切都更加重要的事情。
上帝呀!
“我決不可能放你去?!?
對一個人的思念瘋狂地纏上心頭。
“不可能,我答應了大哥要保護你,送你過去纔算哪兒?!?
“這個嘛,”阿薩伸出一根長指,在臉部扭曲的皮膚上摸了摸,“打我記事起,它就跟著我了,我一直以爲是什麼野獸或是獵人的傑作,不過今天我得了個稀奇的答案,原來我這條疤在我一出生就給我扣上了魔鬼的帽子,真有意思,一個連奶都沒吃過一口的小鬼頭能帶來什麼兇厄?”
“我沒有別的選擇,”林曼卿目光閃閃注視著阿薩,刀鋒狠狠逼向咽喉處細嫩的皮肉,“我必須去看他,阿薩,我答應過會永遠陪著他,現在人生的路就剩最後一段了,我不能食言?。∥也荒茏屗谧钺嵋豢坦铝懔愕孛鎸λ劳觯形以冢S泉路上,他會好受些的?!?
馬上就要到了。
“你知道嗎?”她笑意盈盈地開口道,“我從來不敢想,這麼久了,無論我做什麼,他似乎都永遠不會被打動,明明連一個愛字都不肯說,連碰都不願意碰我一下……”
痛快,真是他媽痛快!
“我決不可能放手。”
你竟決然到以命相逼嗎?
他哈哈大笑道,“隨便怎樣!那種所謂尊貴我一點都不稀罕,我這一輩子只做我認爲對的事,只爲我認爲值得的人賣命,就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