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主……
“你們是否遇到過不尋常的人?”
不尋常的人……
“我倒是見過一個人,他有著像基訓河水一樣夢幻的碧綠色眼睛……”吉賽爾搶先說道,“只不過他已經在陽光下變成了一堆焦炭,可惜……真是可惜啊!”
“死了?”
“是啊!真是好可惜!”
“不……”伊西斯卻突然打斷了他們,“我們錯了……”
“他沒有死。 ”
“不可能,”伽羅斯斷然道,“我在鍛鑄屠龍時,在它的劍身上鍍了銀,只要被它貫穿身體,即使是年齡幾百歲的領主甚至上千歲的長老也決活不過第二天,而我的屠龍已精確地穿過了他並且沾滿了他的血!”
“不,陽光與銀殺不死真正的光之主。”
不知是不是隻要在他身邊,時間就過得格外地快。
兩個人的公路之旅很快就結束了,汽車穿過了幾個街區、荒野,又經過曲曲折折的巷子,林曼卿終於明白過來這是哪裡。
是啊!哪裡會有這麼溫暖而柔和的陽光呢!
熙照區。
他居然載著她沿著一條她從未走過的小路來到了自己的家鄉,並且,在他們的視野中漸漸出現了一條長長的林蔭小路,漸入深秋,即使熙照區是整個澄海氣候最爲溫暖的地方,小路兩邊栽種的垂柳也落光了葉子,只整下修長的枝條根根垂下隨著秋風輕輕搖擺,垂柳邊種著一些常綠喬木,高大的白皮松、雲杉,還有大葉女貞和玉蘭,從兩人所在之地一眼望去,那條窄窄的小路簡直是通向了一片青綠色的樹的海洋。
那裡是我家!林曼卿在心裡吶喊起來!她無法形容此刻複雜的心情,她曾發誓永不再回來,向從前的一切永遠告別,是啊!她是多麼地憎恨著這個地方啊!這是她幾乎所有痛苦與自卑的源泉。
可是現在,時隔十年,當她再一次從車窗裡遙遙地凝視這裡的時候,才突然發現這裡竟然是這樣的美,彷彿是世外桃源一般的森林的海洋,比澄海市區裡最好的莊園裡的風景都要美好,那是自然的,聖潔的,充滿著安寧與純淨。
林曼卿下了車,在車前站定,突然感到身前的影子上重疊上了一條長而瘦削的影子。
“我已經十年沒有回來了。”她輕聲說,“從十年前我得知阿姨揹著我將父母留給我的房子賣掉以後。”
“房子連同這片原始森林都賣給了一個地產開發商,他們似乎有意想要將這片森林開發成度假村,不過不知原因並沒有付諸行動。”
“您是怎麼知道的?您怎麼知道這裡?”林曼卿轉過身來,擡起頭望著他。
楚江威一隻手提著她的包就站在她身後距離不遠的地方,夕陽從身後投射過來,他嚴肅而淡漠的臉英俊的有些不真實。
“那不重要。”
“我們走吧!”
楚江威突然感覺自己沒拿行李的手被一隻溫暖而纖柔的手拉了起來,那隻手正牽引著他走向那條林蔭小道。
就是這隻手……
林曼卿在心中默唸道。
他總是牽著我,給我力量,而現在我牽著他,永遠永遠不會再放開……
林蔭小道一眼望不到盡頭,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路上,偶爾會有垂柳的枝條掃到頭髮,暖暖的夕陽灑下來,組成了一幅金黃與青綠交相輝映的風景畫,楚江威沉默地走著,徑自想像著等到了盛夏的夜晚、冬雪的午後這裡會是一副怎樣的景像,那該是一副多麼安寧而美好的圖景,不知不覺心中生出許多神往來。
如果我還有機會……可不可以……
走了一會兒,林曼卿突然停下了腳步。
“您看,那裡!”她指著綠蔭叢中的一小塊空地,歡快的聲音像是跳動的音符。
這是楚江威第一次見到林曼卿如此開朗率真的一面,笑容綻放在那張清冷淡漠的臉上竟像是茫茫雪境中開出的曼妙花朵,無關於皮相,有的只是最本真的,充滿希望與純真之美,美的不似凡俗人間之物。
在這樣巨大吸引力之下,楚江威不知不覺跟在她身後朝那片空地走去。
林曼卿回到公寓時換下了職業套裝,換上了最愛的米白色的羊毛衫和菸灰色的長風衣,她找了一塊泥土鬆軟的地方,也不顧及什麼形象,將長風衣脫下來放在一邊,就那麼大喇喇地躺在了有著鬆軟乾草墊的空地上,兩隻胳膊枕在頭下,愜意地舒展了身體。
“您說的沒錯,”她帶著淡淡的笑容仰視著他,“這裡是要準備開發成度假村的,草坪都培植好了,我原來只能躺在泥地上。”
楚江威看著她,將包放下,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也坐下來。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也可以躺下來,我保證您會聞到特別的東西。”
隔黑色的小羊皮夾克躺在厚實的草坪上,楚江威也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能感覺得到秋日的夕陽洋洋灑灑落在自己身上,透過高大綠色喬木的枝條和樹縫,在他的身上留下一個個形態各異的光斑。
這是入冬之前最後的溫暖。
“您聞到了嗎?”林曼卿的聲音響起來,同這暖陽一般的溫柔,“這裡有一種特別的味道?”
特別的味道……
“生命的味道。”她的眼睛輕閉著,小扇子一般的睫毛微微抖動,“即便是秋天,你也可以聞得到每一片新葉在襁褓裡生長的味道,每一棵種子在泥土中舒展身體的味道,每一陣風,每一片雲,每一朵花,每一隻鳥,它們都是有味道的,因爲它們都在努力地活著……”
“花兒凋謝了,沒關係,她還會再開,鳥兒飛走了,沒關係,她也會回來……我還記得小時候,我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每當受了別人的誤解和欺負,找不到人傾訴,感覺快要過不下去的時候,就會一個人跑來這裡,靜靜地躺著,看看天空、樹林、夕陽、飛鳥,我覺得我自己就像是那一片努力生長的葉子或是一隻掙扎求存的小蟲,然後我就會對自己說:沒關係,一切都沒什麼,明天我就會在一個人的世界裡繼續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