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沒那麼多童話故事。”
“對於有些人來講,代價太過沉重的希望無異於另一種絕望……”
楚江威話在耳畔響起,恐懼突然像潮水一般涌上了她的心頭,顧不得打靶場聲勢浩大的頒獎儀式,她徑自回到辦公室收拾了東西離開了高檢署。
想去哪裡?她也不知道,只是在這裡一刻都呆不下去。
無意識之間,她上了公交車,轉了兩站之後,又看到了那個個熟悉的路標:一曼路。
t888號……
竟然是完全下意識的,她又一次來到了這裡,這究竟是上天的安排,還是來自她心底深處的渴望?
那天雖然喝了一點酒,但是楚江威對她說每句話每個字都清楚地刻在心裡,他總是一貫的簡單堅決不容置疑,也冷酷的讓人害怕,害怕……林曼卿的心中反覆地重複著這個詞,她究竟是害怕什麼?
黃姍姍稚嫩蒼白的臉竟與楚江威沉默冷峻的臉重疊在了一起。
我好害怕。
林曼卿攥緊挎包朝著那個地方飛奔過去。
直到跑到他樓下,她才突然停下腳步,氣喘吁吁地愣住了。
我是瘋了嗎?
她問自己。
他都說了要我忘了他。
我憑什麼擔心他呢?
我沒有這個資格。
我又憑什麼去那裡找他呢?
那裡沒有我的位置。
林曼卿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個距離他近在咫尺也遠在天邊的地方,靜默地,卻是執著地,凝目注視著那個人所在的方向,或許這裡纔是我的位置,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因爲心神不寧,人也跟著倒黴,一路緊跑林曼卿還是錯過了公車,沒辦法,只好按著記憶中的方向往前走,一路走黃姍姍的影子一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的臉彷彿一盞遙遠的燈在遠方忽明忽滅。
天色漸暗,林曼卿在一個酒吧門口停下了腳步,杜青青曾經跟她說過‘煩心事啦,沒什麼了不起啊,別想那麼多,找幾個人喝一杯,第二天就什麼都不記得啦!’真得可以這麼簡單就解決嗎?林曼卿沒有這麼瀟灑的活過,眼下只覺得心裡堵得實在難受,反正不急著回家,索性就走了進去,點了威士忌,任那種熟悉的辛辣而刺激的味道流入她的喉嚨,心想既然這東西能日復一日地陪伴著那個人,那它一定就是好東西。
從酒吧出來的時候,已是接近十點了,華燈初上,夜生活剛剛開始,林曼卿走在路上,行人一個個地從她身邊川流而過,似乎是忙碌了一天,他們離去的腳步都如此匆匆,一如重要的親人與遙遠的往事,所有的一切都邁著匆匆的步伐無聲無息地流走,可曾有什麼東西爲她停留過呢?
那個人……也不會爲她停下匆忙離去的腳步。
眼前的景物有些發暈,林曼卿微微有些踉蹌地朝前走,視野裡卻突然出現幾條黑色的人影。
“嘿,這小妞不錯啊!”
“小妹怎麼喝了這麼多酒?要不再陪哥哥喝點?”
幾個人說著說著,那個領頭的大個子已經伸了手上來拉她。
正當林曼卿準備反抗時,那人已被掀翻在地抱頭哀號了。
她晃了晃腦袋,隨著視線的清晰一個人的輪廓顯現了出來。
大……大隊長?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頓時呆愣在那裡,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
此時此刻,楚江威的情緒卻不太好,他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兩下收拾了那幾個地痞之後,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一雙銳利的眼睛直瞪著她。
“你是暈頭了嗎?看看你自己像什麼樣子,一個檢察官,專門抓罪犯的檢察官?竟被這些小渾渾困在這裡,還談什麼救人,救別人,你連自己都救不了。”
語氣低沉,他生氣了。
“是啊,我救不了……”
林曼卿擡起頭,眼神迷離地望著他。
“大隊長,今天我接到了路子通的電話,黃姍姍……黃姍姍她死了,自殺,是自殺,我沒能救得了她。”
“您說的很對,一個被絕望吞噬的靈魂,希望是另一種絕望……”
“我留不住我的家人,我的記憶,我的一切……留不住她,也留不住您。”
她把兩支白玉一般修長的手伸到眼前,自顧自喃喃道:“今天我照著您說的試過了,我試過很多的人,很多雙手,但不是……都不是……都不是我要的那一雙。”
她突然伸出手緊緊抓住他的胳膊,用盡了力氣抓住他的胳膊,“我不知道我自己怎麼了……我覺得……覺得您和黃姍姍好像……爲什麼,爲什麼我覺得您也快要消失了?您要去哪裡?要留下所有的人離開嗎?可不可以帶我一起走?”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林曼卿發覺自己正躺在杜青青的牀上,而杜青青正坐在牀邊,神情複雜地看著她。
她還沒見過杜青青這般嚴肅的模樣,趕忙爬起來,整了整散亂的頭髮。
“你昨晚喝酒了?”杜青青瞪著眼睛道。
“嗯……一點點……”林曼卿揉了揉微微發痛的頭,“我怎麼在你這裡?”
“是楚大隊長送你回來的。”
“哦……”林曼卿微微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昨晚上發出的事一幕一幕在她腦海中回放著。
“你昨晚幹什麼去了?爲什麼會是楚大隊長送你回來?你還喝了那麼多酒?”
杜青青的問題連珠炮似的一個接一個砸過來,林曼卿一時語塞,只得支唔著道,“沒……沒幹什麼,就是閒得無聊稍微喝了些酒,後來……碰上一點麻煩,恰巧碰到了大隊長……”
“恰巧?”杜青青的柳葉彎眉一挑,“林曼卿,你是真不會撒謊!”
“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人了?”她話鋒一轉,突然問道。
林曼卿始料未及,原本蒼白的臉色唰一下變成了猴子屁股。
“哼,我就知道,”杜青青冷哼一聲,“你的那點小九九能逃得過姐姐我的眼睛嗎?”
“你老實說,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沒有……”林曼卿低下頭,“他……讓我把一切都忘掉。”
“把一切都忘掉?這是什麼意思?這不就是明擺著拒絕了嗎?”
“嗯……對。”林曼卿點點頭,“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