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並沒有擡頭看她,楚江威從桌上放著的煙盒中抽出一根菸,點燃吸了起來。
辦公室裡立刻變得煙霧繚繞,刺鼻的煙燻味讓林曼卿忍不住乾咳了幾聲。
“告訴我你的理由?!?
“是這樣的?!?
停頓了幾秒鐘,先讓自己冷靜了下來,迅速在腦海裡面將那件案子有關的資料都重新組織了一遍之後,林曼卿纔再次開口。
“我瞭解到的情況是,被告楊立武來自一個典型的農民家庭,有一個60歲患病的父親、一個患關節炎無法工作的妻子和一個10歲的兒子。
因爲家中還欠有3萬元的外債,所以纔不得不常年在外打工,所以考慮到被告家庭的現實情況……”
話未說完,便被直接打斷。
“兩條二十歲的生命,手段極其惡劣,這是不容爭辯的事實,你所說的並不能成爲惡性犯罪的理由,也不是博取無知同情的籌碼?!?
林曼卿明白了大隊長的意思。
在他看來自己的行爲只能算作是一種愚蠢而無知的同情。
“我只是希望通過努力能減輕部分民事賠償?!?
“不論是誰,觸犯了法律就應該受到相應的處罰?!?
“但是一個罪大惡極的殺人犯,同時也可能是個孝順的兒子和慈愛的父親,他可能迫於生計的壓力一直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長期的受人歧視與不公平待遇導致了他心理的扭曲與情緒的失控?!?
“法律就是法律,身爲一個檢察官,不應該將個人情感帶入工作之中,這是不理智的行爲,對司法的權威也是極大的損害,難道因爲憐憫就要對所有犯下罪行的人廣施恩惠,法律的存在將沒有任何意義。”
“法律之外,也有人情,”
林曼卿並不退縮。
“站在犯罪者的角度去思考他所面對的一切,我認爲他並不罪大惡極,而有值得同情之處?!?
“所以說你還不是個稱職的檢察官。”
大隊長輕輕熄滅手中的菸捲,又點起一根,語調冷漠而平淡。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存方式,有處於高等社會的人,就有處於下層社會的人,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你是檢察官,社會需要你做的是懲奸除惡,樂善好施是慈善家的事?!?
“話雖然是這樣說的沒錯,但是……”
“你認爲楊立武處於下層社會揹負著家庭的重擔,就過活得十分悽慘了麼,說不定很多人都求之不得。”
“但是,”
林曼卿還是不想妥協。
“您是否有設身處地想過楊立武的家人,他們要如何面對高額的賠償,他10歲的兒子小磊揹負著父親作爲殺人犯的事實,要如何面對將來的人生?”
“這些與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您說什麼?”
聽到他最後的話,林曼卿突然愣住了。
擡起頭怔怔地看著楚江威,有那麼一瞬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真沒想到……您怎能講出如此不負責任的話!”
“不負責任?”
楚大隊長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
“如果你有意見,可以馬上離開?!?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擡。
真的就像是他自己說的那樣,這件事情,不過是一件與他沒有任何關係的事情。
林曼卿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麼離開的。
從大隊長辦公室走回來,大辦公室裡已空無一人。
她慢慢在辦公桌前坐下來,情緒久久不能平靜。
林曼卿並不是個魯莽衝動、缺乏理智的人,可是楚江威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毫無一絲溫情的理性與冷漠,讓她在那一刻完全無法控制自己。
因生命中唯一的親人而倍受歧視,那種孤立無援、走投無路的心情,除了她自己誰又可以真切的體會?
不知不覺,雙手又攥緊了些。
這就是那個衆人口中津津樂道的那個傳奇人物?他們的精神領袖?
林曼卿的心底突然涌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望。
突然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一回頭,發現,有人站在她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