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卿轉(zhuǎn)過頭去問先行來到這裡並發(fā)現(xiàn)情況不對的路子通:“你們來的時候開警報器了嗎?”
“這個……因爲路上有點堵,旁邊的小商小販實在是多,爲了車能開得順利一點,只好開警報器清道了。”
“就是你們的那個警報器!”聽完路子通的話旁邊的一位護士立馬抱怨起來,“隔著幾裡外都快聽到了,我們有好幾個病人都向我投訴呢!說就算是警察也不能擾民吧!”
“你真的不過去看看嗎?”在警署辦公室中,王中民坐在辦公桌前的沙發(fā)上,沉色看著桌後那個斜倚在椅子上沉默不語的人問道,“案子的事完全交給林檢察官嗎?”
“楊福平的屍檢報告我已派人交給她了,我的意思她應(yīng)該能夠明白,”楚江威點燃一支菸,緩緩說道,“她辦事向來認真盡責,我還算放心。”
“那到是,”聽他這麼說,王中民也點頭同意,只是擡頭再看一眼楚江威陰鬱的面色,心頭隱憂叢生,在這之前他辦案子幾乎是到了瘋狂的地步,在刑偵二處的時候,手下的兄弟們經(jīng)常吃不消跑來跟他抱怨,說咱們隊長是怎麼了?精力怎麼那麼旺盛,好像他從來都不需要休息一樣。可是王中民心裡比誰都清楚,他並不是不需要休息,他是不允許自己有一絲一毫停下來,不論案子是大是小,他都向來親歷親爲,從不假手他人,現(xiàn)在爲何……
“今年也真是邪門了,六月還沒完,天就變冷的這麼快……”王中民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問他,只好曲意迂迴,“喂,你傷好回來,臉色就一直不好,這幾天吃飯也就動幾筷子,是不是傷勢沒有好利落?還是身體出了啥別的毛病?”
儘管王中民的話已盡委婉,楚江威還是心頭一凜,他想起了那日用兩根手指抓起杜勇時,他那雙驚恐萬分的眼睛,血腥味瀰漫之間,獠牙竟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當已飢渴了太久,太久未曾品嚐過鮮血美味的牙齒插入杜勇的脖頸時,楚江威突然之間恢復了神智,迅速地將他扔下,自己也踉蹌地跌在旁邊,鮮血順著他的牙齒與脖頸流下來,楚江威驚恐萬分,而被放開的杜勇也正用一種恐怖詭異的眼神盯著他,一面用雙手扼住自己的喉嚨,一面衝他大喊:“放了我吧!放了我吧!求求你!不!不!讓我死!讓我死!”
楚江威知道已經(jīng)來不及了,他瘋了。
那個時候,楚江威驚恐於自己多年未曾出現(xiàn)的無法自控的反常舉動,只是當時他不知道其中的原因,現(xiàn)在,他已然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就必須有所行動。
離開,或許已是迫在眉睫。
右拳在不知不覺間握緊,只是他素來沉穩(wěn),不論心中有何波瀾,表面上也看不出一絲變化。
“沒什麼大礙,我和別人不一樣,傷向來好的很快,”楚江威回答,“只是到現(xiàn)在了,總不能什麼事情都自己親自來,能教會他們一點總是一點,完全教會了更好,以後我更是懶得出來。”
“懶得出來?”王中民一驚,他這種對自己從來不肯放鬆絲毫的人竟會說出這種話,倒也讓人有些驚喜,王中民樂觀地猜想到,這算不算是一種預兆,他終於肯放過自己願意輕鬆一些地活下去了呢?
王中民擡眼正對上楚江威的目光,那個人的眼中難得地露出了笑意,更加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想,“好好……好……你想通了自然是好事,反正我們現(xiàn)在有更重要的事,”王中民振奮地說道:“正好可以騰出全部精力來。”
王中民口中的這件無比重要的事,他們盼望了七年。
“我已命阿薩將東西交給英霆了,他說最多一個星期給我答覆。”
“嗯,”王中民點點頭,“這次的事情說來也真是天意,那案子我們查了整整七年,高檢署檔案館中所有存檔的資料不論是普通案件卷宗,還是絕密案件卷宗早就統(tǒng)統(tǒng)翻了個遍,而那樁案子就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樣,竟然沒有一點線索……我們試過那麼多辦法也一直徒勞無功,可是……誰又能想得到這個檔案館裡竟然還建有一個地下密室。”
“這件事也確實出乎我的意料,”楚江威將手中的香菸深吸一口,“大家都只知道澄海市最高檢察署擁有整個澄海最古老權(quán)威的檔案館,最初我也是爲此而來,可這地下密室的秘密恐怕連檢察長、副檢察長以及七大部門的部門領(lǐng)導都不一定清楚。”
一個多星期之前,行動處集體聚餐時,大家喝的酣暢淋漓,王中民偶然聽到聞潔昏昏乎乎地對許婧說‘大晚上在檔案館睡覺,地下的老鼠吵得根本睡不著’。
檔案館的聞潔是已故去的上任館長聞闊海的獨女,檔案館的前身便是古老而著名的澄海歷史博物院,最高檢察署也是在此基礎(chǔ)上修建而成,只是檔案館一直歸私人所有,經(jīng)高檢署接管之後,雖劃入行政編制,充歸公用,在保存原有文獻的基礎(chǔ)上也作爲了高檢署案卷資料的存放地,但仍保留有一定的私人性質(zhì),所以在表面上聞潔只是個小小的管理員,實際上她纔是檔案館真正的所有者。
敏銳的王中民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其中有問題,立馬告知楚江威,楚江威夜探檔案館,竟然真的發(fā)現(xiàn)了一個地下密室,打開密室之後,在單獨存放的資料中終於找到了關(guān)鍵的線索。
“這一回終於讓我們查到了關(guān)鍵線索,皇天不負苦心人吶,江威,七年了,我們實在是等得太久了……”
王中民的喉頭突然哽住,再也說不下去,清秋的離開彷彿是一柄尖刀直刺在他們心頭,這些年過去,如今他已經(jīng)四十一歲,本以爲年紀大了,感情會變得遲頓,心口的傷就會隨著時間慢慢變淡,只要不刻意觸碰便不會再疼,所以王中民說不出的厭惡楚江威總是用他的沉默與陰鬱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清秋的離開,他以爲他走出來了,他可以面對明天,可是說到底他錯了,如今當這份期待了太久的線索終於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的時候,王中民才發(fā)現(xiàn)心底深處的愧疚與悲傷早已如野草一般無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