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步走過去, 將酒杯拿在手中卻不急著喝,笑道:“你倒是很喜歡這密酒,不過你大病初癒, 還是少喝爲妙。”
七月少淵不以爲然笑笑, 忽然扭頭看著他, 伸手摘掉那半塊銀製面具, 道:“我究竟是怎麼病的?”
沐子瑄早有準備, 道:“我早就說過,你我本是至交,聞兩軍交戰(zhàn)特來助我守城, 但是你先天體質畏寒,眼看隆冬將至, 我用炙炎之氣助你禦寒, 哪料走火入魔, 纔會成爲如今狀況。”
七月少淵若有所思,不置可否。
沐子瑄靠近, 下頷擱在他肩上,拿酒杯的手繞過去,輕輕抿了一口,在他耳邊低語道:“別想了,你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我怎會傷害於你…”
“最重要的人…”七月少淵低聲重複著, 陌生中又帶著熟悉的話語, 終於讓他緊繃的神經漸漸有些放鬆。
密酒一杯接著一杯灌下去, 這酒初入口甘冽非常, 後勁卻極大,兩人皆是微醺。
七月少淵本是越喝越清醒, 這會卻也感覺有些暈乎,原來人想醉的時候是清醒不了的。
沐子瑄低聲笑道:“你曾跟我說過,你害怕掌控不了的東西…”
七月少淵心中一動,背後溫熱身軀緊緊貼著,他微微蹙眉。
“現在,你怕麼?”
他回過頭來,兩雙幽深的雙眸對視,誰都想探知對方多一點,卻又不願自己的心思被察覺。
沐子瑄不等他答話,忽然扣住了他的肩,探身使勁堵住了脣。
鼻息濃重,一連串零星的片段忽然閃過七月少淵腦海….
“我覺得你很...神秘。”
“哦?”
“因爲我?guī)缀跽也坏侥愕娜觞c。”
“呵呵,這麼說可不大禮貌。”
“我怕...流年似水匆,繁華幻如夢,惆悵怨東風,卻嗟壯志成空...”
“人生在世,短短數十載,白駒過隙,一晃即逝,百年之後...百年之後,誰會記得我沐子瑄?所以我無法茍同秦兄,隨遇而安...就算不能流芳百世,遺臭萬年也好啊...”
“七兄,七兄...你說我會不會不得好死?”
“少淵,只有我,纔是可以和你比肩的人!”
“因爲你對我永遠不會有對他十分之一那麼好!”
…….
子瑄,子瑄…七月少淵心中驀然沒來由的一震抽痛,眼前揮之不去一抹灰袂,一雙淡眸,攪得他無法思考。
房間裡燃著嫋嫋麝香,與沐子瑄身上一般淺淡,讓七月少淵自然而然生出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
窗外寒風瑟瑟,七月少淵和沐子瑄卻都因酒勁醺出一身薄汗,剝落的外衣躺在地上,柔軟的牀榻深深陷下去,糾纏的吻比滾燙的身體更加灼熱,兩人就像打仗一般在牀上翻滾著。
七月少淵扣著他的頭壓向自己,彷彿心中空落可以用深吻填滿….
“篤篤篤,教主!”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來,卻是白啓。
激情恍如冷水澆過,兩人一愣,沐子瑄心中惱怒,擰起眉頭,不予理會,伸手去摟對方的肩。
七月少淵卻挑了挑眉,利落的下牀著衣,淡淡道:“說不定有要事,子瑄,可別誤了軍情纔好。”他一雙黑眸望過來,清明冷睿。
“少淵…我….”現在說什麼都不是時候,沐子瑄只得生生將□□壓下,陰沉著臉讓白啓進來。
“教主,屬下有要事相告。”白啓掃了眼凌亂的牀榻,冷寒的眸子瞥了七月少淵一眼。
沐子瑄戴好面具,冷冷道:“何事?”
“據我們派出的斥候回報,東北方似有一隻玄國軍隊朝此處開進,恐怕不日即到。”
“什麼?”沐子瑄一驚,不由瞇起雙眼,“那我們的援師何在?”
白啓垂首道:“恐怕難料孰先孰後。”
沐子瑄皺眉道:“叫各路副將去帥帳候命,商討對策。”
“是。”白啓淡淡看了眼冷眼旁觀的七月少淵,旋身退下。
緊急軍情一到,衆(zhòng)人也顧不上放鬆,即刻趕到帥帳。桌上正攤開著一張大地圖,城內城外地勢地形極盡詳細。
沐子瑄正坐中間,面色凝重,旁邊一身形頎長的黑袍男人,抱臂而站,好整以暇的神色彷彿城外大軍壓境根本不存在。
“情況想必諸位都已知曉,現在可有迎敵之計?不妨說出來。”
一個臉色黝黑的將領跨出一步,道:“大將軍,屬下馮偉以爲只要繼續(xù)堅守離觴城,依地勢之利,只要守個十天半月,等到我援師到來,必能一舉殲敵。玄軍抽師來援必然北方空虛,到時一鼓作氣,衝破玄耀,指日可待!”
衆(zhòng)人紛紛附和,沐子瑄不置可否。他心中暗暗搖首,這個馮偉勇有餘而謀不足,離觴城被攻破是遲早的事,只看誰先支持到援師,誰就是勝利者,他項瑜豈會不知?堅守談何容易….
七月少淵忽然冷笑道:“那等到玄軍援軍先到,被一舉滅掉的就是你們了,馮將軍。”
“你!”馮偉一時想不出話來反駁,等著他道,“放肆!不守城,難道還主動出擊不成?!”
七月少淵微微一笑道:“馮將軍說得好,正是應當如此,主動出擊,將主控權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衆(zhòng)人面面相覷,沐子瑄看著他,目光頗有深意。
“哼!”馮偉譏諷道,“陰謀詭計公子在行,這領兵作戰(zhàn)嘛,難道公子也有研究?”
這干將領都想羞辱他一番,趁機道:“今晚的襲營不如由公子指揮…”
“啪!”沐子瑄突地一掌拍在桌子上,“何時輪到你們來決定了?!”
諸將一凜,急忙告罪,心中卻對七月少淵成見更深。
“好啊。”七月少淵忽然站出來應道,“我去。”
“少淵!”沐子瑄心中一驚,只想到絕不能讓他見到涵墨塵,“不可”二字便要脫口而出。
白啓忽然上前低聲道:“教主,諸將對七月公子身份有疑,此次正好消去疑慮,何樂不爲?何況如今已是騎虎難下。”
沐子瑄掃一眼帳中將領不豫之色,想了想,還是蹙眉道:“好,不過,由本座親自督戰(zhàn)。”
這個連七月少淵也沒想到,其他人更是大驚失色:“大將軍,萬萬不可!”
“不必多言,本座已有主意,快去準備罷。”沐子瑄撂下話便起身離去。
七月少淵在他耳邊輕聲道了句:“不相信我麼?”
沐子瑄一頓,回頭深深看著他,一時心中酸楚,道:“不是…”後面半句話卻始終沒說出來。
我只是不相信我真的能留住了你…..
月華冷然,寒風獵獵,北方的後半夜格外寒冷。不知不覺隆冬早已降臨,空氣中似乎漂浮著雪籽和雨滴。
高大的駿馬悶聲打著響鼻,長蹄微微颳著足下泥土,似乎等待著殺伐的到來。
所有馬蹄均用軟布包起,將聲音減小到最低,這次襲營帶了兩百人,皆是焚越精英中的精英。
沐子瑄一身青黑戰(zhàn)袍,跨坐馬背上,直視著遠處玄軍陣營。
“可以出發(fā)了。”七月少淵策馬踱來,目光亦是望著前方營帳。
沐子瑄看著他,忽然道:“此行兇險,你重傷未愈,爲何答應下來?”
重傷未愈?早就好了罷...七月少淵笑笑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百勝,我不親自去瞧瞧,如何爲你擬定迎戰(zhàn)之策?”
沐子瑄心中一暖,一手指天,下令道:“出發(fā)!”
七月少淵笑容漸漸隱去,他望著前方的光火,心中又隱隱抽痛起來,彷彿有個聲音在催促他,快回去...快回去...
可是,回哪裡去?
他眸光一凜,“駕”一聲策馬飛馳而去。
此刻,玄軍大營。
一片大火驀然照亮了陰冷的夜空,“嗖嗖”的火箭大雨一般穿梭在滾滾煙霧之中,許多人連對手都沒看清便葬身在箭雨之下。
一時間,喊殺震天。
一名士兵匆匆跑進帥帳,稟報道:“元帥,敵軍又來襲營了!這次是火攻!”
“該死!”項瑜猛一拍桌子,道,“命鐵中天迎戰(zhàn),易聞奇帶人從後包抄,再不反擊倒叫那羣小人小看了我大玄雄軍!”
一旁的涵墨塵微微蹙眉,數日後有玄軍來援他們也早已知曉,不過這時候不顧後果前來襲營,實在叫人猜不透...
項瑜見他憂慮神色,道:“涵公子,你隨本帥一道出去瞧瞧,待會抓回幾個俘虜也好問問七月公子的事。”
涵墨塵正巴不得早些出去,急忙應聲。
由於雨雪的關係,煙霧漸漸散了,兩百人馬從霧後衝了出來,皆是大漠輕騎,一波一波打擊,又遊走開,幾乎腳不沾地。連日來,他們就是用著辦法子攪得玄軍上下不得安寧,損毀、劫掠一些輜重不說,想全數消滅更是難上加難。
然而此次,卻明顯與往日不同。
焚越輕騎結成了一個小圓陣,隱隱將中間一黑袍男人護在中間,外圍依舊在四周遊走,時不時給與玄軍打擊。
卻在這時,鐵中天揮舞著一柄長刀,率軍衝出帳營,高聲喝道:“何人來犯,還不報上名來?!”
一股玄軍衝上來,立即與外圍輕騎絞纏一起。步兵畢竟不是騎兵對手,外圍輕騎雖有牽制,但自己更損失慘重。
鐵中天怒極,一聲大喝,橫刀劈開幾名焚越士兵,兩匹大馬轟然倒地!
驀然眼前黑影一閃,掌風赫赫斜劈而來!
鐵中天電光火石間長刀點地,矮身下馬,這才逃過雷霆一擊。
身爲項瑜座下一員猛將,這等被打下馬去的奇恥大辱,他還未曾遇到過,額上青筋暴起,揮刀砍去!
明亮的火把將一襲黑衣的修長男人照得一清二楚,鐵中天定睛一看,頓時呆立當場,不由失聲道:“七大夫?!”
這麼一喊,本想活捉敵方將領的七月少淵也是一愣,一連串疑惑閃過,他來不及細想,忽然一點雙足,旋身離去,就這麼放過了他。
不待鐵中天反應過來,他身邊的親衛(wèi)哪裡管是不是熟人,猛撲上去圍住七月少淵便要將他亂刀砍死。
“慢——”鐵中天實在想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七大夫怎會和敵軍一道來襲營?
話音未落,卻見那道黑影驟然急轉,掃退而過,衝在最前的士兵一個接一個的被撂倒在地。
鐵中天傻眼,印象中儒雅睿智的大夫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
片刻間,七月少淵已經衝出重圍,跨上馬背,便要策馬離去。
鐵中天正在著急,卻聽身後激盪的馬蹄聲匆忙踏破,一襲灰影閃過身邊,眨眼已奔至前方。
“少淵——!”
殺伐之中忽然傳來一聲激動得高喊,這個嗓音是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
七月少淵下意識勒住繮繩,卻沒有回頭,光是聽到這個聲音,心中又開始忍不住悸痛。
他冷然回首,眼前是一匹疾馳而來的紅棗馬,馬背上之人灰衣黑髮,風塵僕僕,他揹著月光,看不清面容,卻能清楚的看到一雙深沉的黑眸,閃著難以言說的灼熱光芒。
卻在這時,雪籽紛紛揚揚飄起來,冷風颳面,風雪霎時漫天。
他看著他,眼光忽然飄渺起來。
青石板路,銀衣素馬,青山眉黛,驚鴻一瞥。
天池雪峰,睡蓮湖畔,雪落塵源,擦身而過。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七月少淵忽然捂住胸口,一股焦灼,一股寒冰在胸中衝撞,一個名字在心中幾乎要破膛而出!
“少淵!少淵!”涵墨塵握住馬繮的手指輕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他賭贏了麼?沐子瑄果然幫少淵治好了傷麼?
涵墨塵縱身下馬飛奔過去,只想牢牢抓住那人,再也不讓他離開身邊!
忽然,兩翼輕騎從兩側夾擊而來,一道青黑戰(zhàn)袍擋住了他的去路。
涵墨塵急勒繮繩,黑眸盯著眼前神色冷然之人,一字一字道:“沐子瑄,把少淵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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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滾回來了....
大學作息時間沒高三那麼規(guī)律.....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破事,反而沒時間更文 = =|||
這章一定要補到4K!
默唸...小墨小墨快出來,乃家LG要爬牆了!!!頂鍋蓋...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