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諾在浴室磨磨蹭蹭半晌,做了幾次心裡準備,纔打開門走出去。
顧昔年聽到動靜注意力從書中收回,目光注視著表情鎮(zhèn)定,實則有些心虛的程諾,書往牀頭的桌上一丟,淡淡道:“說吧。”
語氣中是洞悉一切的瞭然。
動作瀟灑隨意,行雲(yún)流水一般,彷彿專門練過,事實上這個動作以前顧昔年常做。
平淡的表情,平淡的兩個字,然後安安靜靜的看著你,就給人一種無處遁逃的感覺。
這樣的情形程諾常見,一時間有些恍惚,好像有些時光已經(jīng)穿梭了千年,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來現(xiàn)在,差不多的情況,差不多的氛圍,只是那個時候的程諾更加無所顧忌。
程諾不知道何時自己就被顧昔年拐走了,甚至拐走的時候自己還挺樂呵,覺得自己撿了挺大一個便宜,這麼一個身段容貌,品性成績俱佳的好好青年,慧眼識金。
俗話說樂極生悲,當(dāng)一個各方面都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的男朋友在自己身邊的時候,程諾喜極而泣,從未領(lǐng)教過的比較的差距,此刻淋漓盡致的展現(xiàn)開來。
於是每次犯錯的時候,顧昔年端著一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姿態(tài),扔給她一個本子,吝嗇的丟給她兩個字,說吧。
思緒急速飛轉(zhuǎn),程諾甚至不用經(jīng)過大腦,他這麼一出,程諾明白,趕緊坦白,爭取寬大處理。
程諾就拿著他扔過來的本子咬著筆冥思苦想。
可她種種罪行,罄竹難書,她怎麼知道他說的是哪件?
可如果問的話更加不夠明智。
連錯誤都沒有意識到犯在哪裡,這樣的認錯態(tài)度怎麼讓人信服?
程諾皺著眉頭,偷偷覷了一眼好整以暇看著她的顧昔年,提筆,邊記錄邊說,有些感慨,這厚厚的一沓紙,不知道能不能承載她的豐功偉績。
“我錯了。”程諾開頭異常誠懇。
“大前天不應(yīng)該騙你,和我一羣哥們兒找我們隔壁學(xué)校的***打架,雖然沒有輸,可被別人不小心揍了一拳也是錯的......”兩隊人都說了這件事要保密的,不知道哪位嘴雜的人說了出去!
顧昔年:“......”
他就說她那天怎麼臉上紅紅的一片!
打架就打架,居然還被別人打了!
偷偷瞧著顧昔年的表情,比之剛纔黑了一度。
程諾擰眉,難道不對。
她膽戰(zhàn)心驚的繼續(xù)苦想,然後繼續(xù)提筆,一邊說著。
“我錯了。”認錯總是對的。
“前天我不應(yīng)該騙你說和同學(xué)一起補習(xí)了......事實上......”她瞅了瞅顧昔年小聲說:“我是和她去網(wǎng)吧玩了......”
顧昔年:“......”原來騙他的事情還不是一件。
程諾嚥了咽口水,手指顫顫巍巍,已經(jīng)被顧昔年嚇到了。
顧昔年沒有發(fā)表任何語言,這說明......認錯沒有認到點子上,抹了抹汗,還是繼續(xù)吧。
下一行。
程諾翻著白眼想,昨天干了什麼來著,她想了許久,興奮的以爲(wèi)自己找到了重點,雖然說有點不可思議,但是按照他的小心眼程度也是可能生氣的,於是,她更加小心的瞄了他一眼,戰(zhàn)戰(zhàn)兢兢。
“我真的錯了。”仍舊認錯。
“我昨天不應(yīng)該把你的照片賣給其他人,但是我可以保證,只是很平常的一些生活照,我可就從手機裡洗了那麼幾張看起來不太帥的......”
程諾竊喜的想著,她手機裡的那麼多照片,那麼多他絕密的照片,肯定不捨得給別人看!
這些可都是她一個人的福利!
程諾成功的惹怒顧昔年。
顧昔年的臉色已經(jīng)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面沉入水,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瞬間殺氣騰騰,怒氣直指半晌反應(yīng)過來的程諾。
程諾:“......”
默默從一旁拿過一張試卷,上面鮮紅的分數(shù)耀武揚威。
顧昔年說道:“我很好奇你今天下午去了哪裡?”
程諾奪過來展開看,痛心疾首,一瞬間明白了前因後果。
顧昔年仍不輕不緩的說道:“我去問了你的老師,她說你請了病假,我怎麼不知道你今天病了。”
程諾這回真是無妄之災(zāi),翹課之前她明明告訴了同桌,如果今天的分數(shù)發(fā)來下後,記得替她保管,她她她,她就這麼替她保管的?!程諾一陣頭痛,她要防的就是顧昔年!
這下可好,同桌直接將她送上刑場,還不帶讓她吃最後一餐的。
程諾支支吾吾,她不敢在他面前撒謊了,於是嘟嘟囔囔:“沒,沒幹啥,就是心情不好什麼的。”
不說?顧昔年顰眉,然後神情舒緩,說道:“不過我還不知道你騙了我那麼多。”
程諾心說,誰知道你那麼狡詐。
早知道還不如問問呢。
“你不說也沒關(guān)係。”
這麼好說話?程諾有些不敢置信。
顧昔年掏出了幾張試卷,在她眼前晃了晃,一張,兩張,三張,四張!
程諾瞪著眼睛吼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顧昔年冷哼:“四罪並罰!正好今天休息,給我把這些都做完,否則不許出去!”
程諾:“......”
顧昔年就是有本事找出別人的弱點,給其當(dāng)頭一擊。
那時的程諾年輕氣盛,仗著顧昔年的寵愛有恃無恐:“你是打算弄死我嗎?!”這麼多是要死人的啊。
“放心。”顧昔年輕飄飄的說:“這麼一點程度,死不了人的,我相信你可以的。”
程諾:“......orz......”
程諾說道:“那你還是弄死我吧。”
......
面對顧昔年冷肅的臉,回想起那時的無法無天,程諾突然忍不住想笑,一掃臉上的陰霾。
顧昔年狐疑的看著站在牀前的程諾,不明白剛纔還陰鬱著臉的她怎麼那麼快多雲(yún)轉(zhuǎn)晴。
程諾內(nèi)心一片柔軟,好像......好像他已經(jīng)慢慢變回了原來的那個他了。
那麼她是不是可以逾越點,再逾越點......
顧昔年道:“你笑什麼?”
程諾搖搖頭,不說話,然後從牀的另一邊上去。
顧昔年說:“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
程諾道:“沒聽到。”
她只聽到顧昔年用他獨特的低沉的嗓音慢慢織補了她破了一個大洞的心,那顆心,被最親的人傷害,呼嘯著的寒冷的風(fēng)穿孔而過,她知道冷,卻擁抱不了,溫暖不了。
可見到他的時候,她才覺得,那裡的地方逐漸回溫,那顆傷痕累累的心的面前一直站著一個挺拔的影子,堅定的爲(wèi)她遮風(fēng)擋雨,一如從前,然後溫暖纏繞的線,慢慢將它修復(fù)......
想著,程諾的神色柔和了起來。
顧昔年以爲(wèi)她在耍什麼脾氣,鬧什麼彆扭,皺了皺眉,側(cè)頭看了看從另一邊上來的程諾,還未開口說些什麼,就被她的舉動下了一跳。
程諾的臉近在咫尺。
顧昔年定定的看著她,方纔準備說出的話此時也吞了下去,就那麼平靜的看著她。
是因爲(wèi)那些藏在心裡不便說出的感情吧,程諾腦袋一熱,翻身騎在他的身上,呼吸相聞見,她從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然後瞬間清醒。
顧昔年感受到她的情緒,這樣的事情放在以前,程諾是做的出來的,可現(xiàn)在的程諾不是。所以他不動聲色,靜靜的等著她恍悟,然後從他身上下去。
他們的相處複雜,旁人無法捉摸,保持著一個底線,不逾矩,不觸碰,彼此安然無恙,當(dāng)做從前的事情從未發(fā)生。
這一個度,顧昔年冷冷的想著,程諾比他把握的更加透徹。
所以一些過激的舉動,都是顧昔年的情不自禁。
所以......他有時痛惡自己,可有時卻又無法支持,只有更加的惱怒。
顧昔年在等著她下去。
程諾在等著他把自己掀下去。
兩人都在等著彼此的動作,清醒著,較量著。
程諾摟著他的脖子,馨軟的手臂將他帶向自己,然後印上了那張冰冷的脣。
這是她的主動求-歡?
程諾的臉上不小心紅了一下。
顧昔年被她的舉動弄的心神不穩(wěn),可白-癡也知道這樣的表現(xiàn)意味著什麼?
身體被填滿的瞬間,心裡也隨之被填滿。
程諾摟著他的脖頸將自己全權(quán)交付與他,沉浮間才覺得,只有在他身邊的時候,自己才能完整。
茫茫浮世中,也只有他是自己活下去的動力,否則,她一個人該有多孤單。
精疲力竭。
他們都有些瘋狂。
顧昔年摟著程諾,下巴放在她的頭頂,她的反應(yīng)出乎自己的預(yù)料,但卻讓他搞笑。
想到今天發(fā)生的事,顧昔年說道:“你不是說想上班嗎?”
程諾有些迷糊,貼在他胸膛的臉蹭了蹭:“......嗯?”
顧昔年道:“你若是想,就和我一起去吧。”
程諾終於反應(yīng)過來了,想了想,搖了搖頭輕輕道:“不了。”
“爲(wèi)什麼?”
摟著他腰的手緊了緊,程諾更加貼近他,糯糯的嗓音,帶著慵懶的睡意:“這樣挺好。”
就這樣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