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助理苦著臉看著自家老闆以一種苦大仇深的架勢喝著酒,而且是濃度最高的伏特加,糾結著自己要不要阻止老闆的自虐。
可是嘴巴剛張開,那人冷冷的目光掃過來,無形的氣壓鎮住了楊助的腳步,兜頭的冰雪澆下來,心裡顫顫的涼,他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咒罵道,這工作真他媽不是人乾的!管吧,那是老闆的私事,做下屬的不好插手??扇羰遣还馨桑罩@樣的架勢,遲早會交代在這裡,算起來還是自己失職。所以總結說來,高工資不是人人都能拿得了的。
襯衣的扣子鬆了兩顆,英俊的臉上一貫的面無表情,一杯接著一杯,彷彿喝的不是酒,而是一杯杯的白開水。顧昔年靜靜的坐在那裡,冰冷的眸子加上通身的寒意,讓周圍的美女們也不敢放肆,小心謹慎的坐在他身邊,時間久了,就自顧自玩鬧起來。
這人也奇怪,到了這種地方,叫了這麼多美女,卻只顧著悶頭喝酒,碰都不碰她們一下。剛開始一個姐妹坐在他的身上,只是冷冷的一眼,就嚇得人一身冷汗,那個目光裡沒有人的感情,也沒有一點欲-望,漆黑如深淵,卻帶著刺骨的冷意,不帶感情的說了一個字,滾。
美女尷尬的從他身上下來,嘟嘟囔囔,不過觸及到那人的視線,噤若寒蟬。
久了她們也都自覺的守著本分,反正有錢拿,還不用做什麼,這樣的好事誰不幹,只是對這個人更加好奇,每次來只是悶聲喝酒,帶走一身雜亂的香水味和酒氣。
楊助沒辦法,熟練的掏出手機,硬著頭皮打電話,忽略前方殺人的目光,在電話接通的時候立馬喂了一聲,跑到角落裡,一臉的狗腿。
顧昔年已經醉了,腦袋清醒,身體卻不聽使喚。
他又看到楊助理拿著手機躲到角落裡,很想拿著酒瓶砸過去,舉到半空中又慢慢放了下去,東倒西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想把自己徹底灌醉。
楊助三步並兩步跑到顧昔年面前,扶著他,“老闆,我先扶你出去吧,夫人馬上就來......”
顧昔年冷眼看他,“誰準你給她打電話的?!”
“是是是,都是我擅作主張,對不起老闆,”楊助理流冷汗:“可是現在已經很晚了,酒吧也快要關門了,咱們還是先回去吧,再說夫人一定很擔心您。”
顧昔年用著不帶一絲感情的口吻說道:“我說不回去你聽不懂嗎?”回去幹什麼,看到她他就會忍不住用所有最難聽的字眼諷刺她。
楊助要哭了,抹了一把臉悲憤道:“可是很晚了,再不回去我老婆要罰我跪鍵盤的!”
這句話直接引發了顧昔年的著火點,他沉著臉:“既然如此,你以後都不必來了?!?
“不要啊~~~”楊助理抱著顧昔年的大-腿:“老闆,我這輩子就跟著你了,你不要趕我走啊~~~~”他悲慼道:“離開你,你要我怎麼活!”他嚶嚶的哭著,他還要養老婆,他還要養兒子,他還要養房子and還要養車子。
掰著手指算了算,楊助理正氣凜然,誓死都不能離開顧昔年。
從出租車上下來,楊助理已經扶著顧昔年在酒吧門口,她慌忙上前。顧昔年已經醉的很厲害了,整個人都壓在程諾的身上,楊助理道:“夫人您先照顧著老闆吧,我去把車開過來?!?
程諾點頭。
“謝謝?!鳖D了一下:“......麻煩你了?!?
顧昔年渾身酒氣,眼睛閉著,不知道是醉了還是睡著了,棱角分明的臉上帶著孩童般的睡顏,她努力支撐起他全部的重量,良久,騰出一隻手慢慢撫摸著他的眉眼。
這雙眼睛如果不睜開,單單隻看著,就好像從來沒有變過,她輕輕撫摸著,這雙眼睛會笑,笑得溫和,偶爾帶著無奈,眉角上挑時會戲謔的看著她,那個時候肯定是她說謊被拆穿的時候。
她幾乎不會說謊,更加不會騙他,僅有的一次就讓他這麼恨她。
他的脣很薄,很好看。說出來的聲音也很好聽,沉沉的,程諾最喜歡聽他說話,但是現在他的嘴裡吐出的都是難堪的話語。
她認真的看著,溫柔的撥了撥他的劉海,縮回來的時候手突然被握住,程諾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
“我......”程諾結結巴巴說道:“你沒喝醉?”
“我問你在幹什麼?!”冷冷的問道。
“我......”她臉色蒼白的低下頭,慢慢說:“對不起,我只是......想碰碰你,下次不會了?!?
冷銳的眼神像是刀鋒,程諾在這一雙眼睛的注視下頭越來越低,最後留給顧昔年的是一個黑乎乎的頭頂。
沉寂良久的黑眸閃耀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又有些惱怒,顧昔年恨她,怨她,卻見不得她這樣卑微的姿態,像個受驚的小獸,平白的撥動了他明明憎惡著她的心。
顧昔年更加惱怒自己,他居然會不捨,看到這樣的程諾他會心疼。
不應該這樣的!
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唯唯諾諾,低聲下氣,他應該快意纔是!
可是胸口那股越演越烈的火焰幾乎不受自己控制,他重新閉上眼睛,頭一歪倒在她的肩上。
程諾手腳並用,抱住他的腰,止住他要下滑的身體,有些撐不住,只好靠在路燈上,分散一些力道,這次他好像真醉了,叫了幾聲也沒有應答,她咬著嘴脣,不敢逾越再去碰他。
楊助理過來幫她一起將顧昔年扶到車內,程諾託著他的頭,找了讓他睡得舒服的姿勢枕著自己的腿,楊助理開著車透過後視鏡看她,尷尬笑道:“老闆心情有點不好......”
“不是”他立馬改口:“老闆今天有點累,所以喝了一點酒,絕對不是因爲夫人你......”越描越黑,暗暗抽了自己一巴掌,楊助理閉上了嘴巴,偷瞄了一眼程諾。
“我知道?!背讨Z低低說道,說完覺得有些敷衍,補充道:“謝謝你?!?
楊助理乾笑,不再開口,專心致志的開車。
車窗外的風景快速的劃過,楊助理眼角一掃,看到程諾臨空描繪著顧昔年的面容,認真的,專注的,好像世間僅此一人,再容不得其他。
鏡子裡看到顧昔年動了動,突然翻身抱著她的腰。程諾身子僵硬,手停在半空,因爲睡姿不對,顧昔年微皺著眉頭,臉埋在她的腹部,良久,程諾輕輕託著他的頭......
暗暗嘆口氣,楊助理搖頭,不明白爲什麼老闆和夫人兩人勢同水火,明明相愛......
這句話若是被程諾聽到,她會失神瞬間,然後嘆道,是啊,爲什麼呢?明明那麼相愛......
可不是每個相愛的人都會幸福順遂,當愛變成笑話,僅能以恨來記住某人的時候,繼而才能理所當然的騙自己,自欺欺人的讓這份刻骨銘心的掛念變得不那麼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