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見字如面,合同談的很順利,不過意大利麪和奶酪我實在不想再吃了,我想吃小溪你做的土豆牛腩,還有醬香排骨。你和軒軒還好吧,我不在,你是不是又晚睡了,這可不行,一定要早睡才行,不可以太累。就這樣,還有最後,我……很想你,真想快點回家見你。”
關掉郵件,安小溪沉默的看著手機屏幕,軒軒已經睡了,黑暗裡,安小溪縮在沙發裡,只有屏幕的一點光亮點亮了這個房間。
她沒有告訴慕笙這邊的事情,一是因爲這其中牽扯到了慕琛,她不知道作何解釋;二是因爲她不想讓遠在意大利忙碌的慕笙跟著操一些不必要的心。而三……或許是一種心虛吧。
即使要她撒謊把慕琛的部分隱藏掉,她也仍舊會心虛的想起那個時候,當慕琛和她說他愛她,當他看到那個未曾簽字的離婚協議書,當慕琛抱著她,一遍遍叫著她的名字,吻著她的時候,她……
完全把慕笙忘記了。
看著此刻慕笙寫下的一行行的字,看著他說的很想見到他,安小溪的內心裡除了洶涌的愧疚就還是愧疚。
還有兩天,兩天以後,一切是不是真的能如她所想,全部都回歸到正軌上去?
安小溪半夜未眠,想了許多許多亂糟糟的事情,而最終也沒想明白什麼。
在酒店裡,章銘把一個盒子放在了慕琛的面前道:“總裁,東西拿來了。”
“好。”慕琛點點頭,喝了一口威士忌道對章銘道:“沒事了,你去休息吧,週一的票已經定好了嗎?”
“已經訂好了。”章銘點頭。
“辛苦你了,明明你都要結婚了,還叫你跟著我跑來這裡,我真算是個過分的上司,這之後給你放假吧,一個月的假期,好好的準備婚禮和蜜月。”慕琛道。
章銘深望著他,想了想低聲道:“總裁,總有一天,總裁也一定會獲得幸福的,我始終這樣相信著。”
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來安慰他了,給他希望嗎?給他安慰嗎?也許都沒有用,但現在,不論如何必須有個人來告訴他,他還是會獲得幸福的。
不然的話,章銘怕這一次之後,總裁再也沒辦法去追尋幸福了。因爲他現在露出了一副封閉自己,將自己的內心關起來的樣子。像個機械似的,冷冷的,似乎已經放棄了任何事情。
這樣下去,總裁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他不敢想。
“是嗎?謝謝你的話,不過對於我來說,這已經無關緊要了,幸福什麼的,即使沒有也無所謂。”
現在他還會渴望幸福嗎?
不,自從知道了她和自己已經無法挽回之後,幸福什麼的,他已經不需要了。
他從一開始就認定了幸福是她所給予自己的,當她不再能給予自己幸福了,那麼之後從別人那裡得到的任何幸福他都不要。
章銘抿著脣,心裡有些堵的慌,卻還是有些執拗的俯了下身道:“我知道現在總裁不好受,現在的總裁處於最艱難的時候,我並不會安慰人,可是在總裁的身邊有許多人希望總裁能夠幸福,所以請不要封閉自己的心,如果是總裁的話,一定可以重新振作起來,希望總裁您快點好起來吧。”
章銘說完轉身出了房間,慕琛在房間裡呆呆的看著面前的盒子,打開來看著裡面的東西,慕琛苦笑。
早一點,振作起來嗎?快點好起來嗎?
他真的能做到嗎?
也許這麼說沒有出息,但是這四年裡,他所規劃的未來藍圖裡,一直都有她的存在。
他一直幻想著未來能夠重新和她在一起,在一起生活,所以才撐過這些日子,但是現在一切幻滅了,他忽然發現人生這條漫長的道路上,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任憑風景再美好,也沒有人陪著他看了。家裡養了夏夏,他還想再養一隻狗,在夏日的午後,她和和孩子,以及一狗一貓在玩耍,他就在旁邊看。而現在,他所能看到的,只有空蕩蕩的草地。
再美好的食物也沒有了可分享的對象,再纏綿的情話也沒有人聽。
從此以後,一輩子,這條道路上,他再也牽不到那個叫做安小溪的女子的手。
一想到這些,他的心就像是被人生生的挖掉一塊一樣,空洞洞的颳著冷風。
他呀,因爲是第一次愛上一個人,傾盡所有,也是第一次這樣的失戀。
沒有人教會他愛上一個人之後,該怎樣溫柔的表達感情,也同樣沒有人告訴他,失去了人生中最愛的人,該怎樣熬過痛苦。
所以他到底能不能像章銘說的那樣振作的起來,慕琛不知道。
這世界上明明誰離開誰都不可能活不下去,誰離了誰地球都依然的轉動著,太陽照常升起,可偏偏這世上,有人離了另外一個人,心就跟著死了。
這一個夜晚,慕琛沒有睡。他這幾天晚上都夜不能寐。在這時候他終於體會到了安小溪那時候整夜整夜不能睡覺的感覺。
那滋味並不好受。
第二天,慕琛依舊去送早飯、中飯和晚飯。
在夜晚的蟬鳴聲中,當慕琛轉身的時候,安小溪開口對他說:“軒、軒軒已經沒事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你明天不用來了,這兩天真的謝謝你。”
慕琛僵硬了一下,回身看著她,安小溪低著頭,不看他的眼睛,他看著她孱弱纖細的身體,如玉蘭花一樣靜美,也跟著低下了頭。
是麼,不用來了,也就是說,兩個人到這裡就結束了。
關於兩個人的未來,到這裡就真的一點也不可能了。
病房內是她和他的孩子,現在——他仍然存了想見一見的想法。哪怕只是一個幻想也好,見過這個孩子,他也想想象下自己和安小溪的孩子可能生長出的面容。
雖然‘他’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可是他還是想去幻想一個美夢。幻想自己和安小溪有孩子的話。
還有就是……
也許看到這個孩子,他就能剋制住內心裡,臨近崩潰的想要毀掉一切的想法。他把感情全部壓抑在內心裡,積少成多,不知道什麼時候內心的想法會變成魔,吞噬著他,如果他因爲嫉妒因愛成恨,想要毀掉一切,到時候就無法挽回了。
所以他想——
“我想……見見那個孩子,只是一面,可以嗎?”慕琛開口問。
安小溪身子猛的一顫,慌亂的搖頭:“不、不行,你不能見軒軒。”
她激烈的反應刺痛了慕琛,慕琛蒼白的扯起了脣角道:“你擔心我會對他說些不該說的話嗎?就這麼不能相信我嗎?”
安小溪的呼吸一窒,艱澀的攥著手:“對不起,我沒有這麼想法,只是……那孩子太聰明瞭,我怕他和他父親說什麼,這樣隱瞞就沒有意義了。”
安小溪扯謊,心裡慌亂至極,他是不能夠讓他見慕軒的,如果他見到了慕軒,萬一起 了疑心,她精心隱瞞的這一切就毫無意義了。
到時候,搞不好就是一場新的戰爭,不,是一定會是一場新的戰爭。
她必須阻止這一切發生才行。
“我,只是想見見這個孩子,以留個念想。那天我看到你這樣呵護這個孩子,我不禁想到,如果我和你也有孩子的話,你是不是也會這樣的寵愛他。我知道,我和你已經不可能了,但是至少讓一切可以在美夢中落幕。”慕琛低頭懇切道。
也許現在他的樣子,有些難看吧,以前他在她面前,總是溫文儒雅的,雖然後期並不是這樣,但絕不狼狽。
現在他一定是狼狽的,但是沒關係,這世間因果循環,他欠她的這些狼狽痛苦,四年前是他害了她的,今日不過是還了。
沒關係,因爲我愛你,愛到甘願狼狽。
安小溪哽咽,說不出話來。
慕琛,在裡面的就是我們的孩子,你根本不需要去幻想什麼美夢的。這些話,真的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
能對你說的,只是一遍遍的拒絕,或者是沉默。
“明天,最後一次,我會再來。”慕琛說著轉身,幾步之後,他停下來,沒有回頭卻道:“小溪,不論你信還是不信,這輩子遇見你,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運。於你,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現在已經相信這命了,我現在回頭去想,或許遇見你的那一刻,並不是你抓住了我這顆救命稻草,而是我搭上了我人生中唯一一趟幸福之旅。謝謝你,曾給我最美好的時光。”
關於你的記憶,每一幕都閃著光。當你撞到我身上的時候,命運的齒輪就開始旋轉。
上天讓我品嚐到了幸福的滋味,雖然他打開了這扇門又爲我關上了,可是於我來說,也是最好的禮物。
安小溪看著他的背影遠走,眼淚落了下來。
該道謝的人明明是我啊,如果沒有慕琛,現在我一定是個不知道在哪裡生活著的悲慘的家庭主婦。
握住在黑暗中行走的我的手,成全我的夢想,給我希望的曙光,我最愛的人——我爲何已經不能給你幸福了呢,我明明曾經那樣的想讓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