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居然會說話?這不光是我一個人驚訝,葉姐也震驚的回過頭來。
啞巴開口說話,剛開始還是嘶啞的嗚嗚喳喳聲音,接下來就是斷斷續續的幾個單詞。再仔細辨認就能聽到他說的是什麼。
“你不要…不要帶他們走…”
“我會對她們娘幾個好,很好…很好…不會讓她們受一絲委屈…我願意起誓,如果有違,你可以隨時向我索命!”
後來,我才得知,原來啞巴不是天生就不能說話。在他八歲之前也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只是一場突出起來的高燒,燒的他迷迷糊糊。而他的爺爺,一個土大夫,堅信自己能夠治的好長孫的病。鍼灸之法,本是無錯,但風險太大。一針扎歪,扎到了舌線上。孩子再張口說話時,已經不是原來的語音和語調。
高昂尖銳的詭異聲音,讓衆人鬨笑不已。漸漸的,孩子不再張口說話,最終變成了衆人知道的啞巴。
沒想到,二十年後,啞巴爲了葉姐還能重新開口。
夫妻共敘舊情的時候,啞巴,葉斯年的現任丈夫,該是什麼樣的心情?
葉姐呆呆的看著啞巴,眼睛中一直在掙扎和取捨。果然是把他忘記了。這個啞巴,每次孩子生病的時候,都是他帶著大夫過來;每次那羣人來找事兒的時候,也是他擋在身前;每次,當一個女人的脆弱無法支撐起生活的時候,都是他,幫著度過難關。
要說沒有感情,那是假的。她當時是真的想嫁給他的,也真的嫁了。安樂那麼喜歡他,可是…可是遠寧回來了!
正當葉姐心中做著爭鬥的時候,田遠寧開口了。
“你說話,可算數?”
“不要,不要,遠寧,你不要拋棄我!”葉姐可憐的祈求著,可是田遠寧豈會看不到妻子掙扎的眼神,如果沒有感情,她絕對不是這個樣子。
啞巴上前拍了拍胸脯,直挺挺的衝著田遠寧跪了下來。
“我保證,我會愛她像愛自己的性命一般。我只是想給她們一個家,給我一個家。有了家,我們都不會孤單。我愛她,我愛她們!”
“孩子不會改姓,
他們還是你的孩子!”
“如果我哪天對不住她們娘幾個,不能讓她們過好日子,你就把我帶下去吧!”
對於啞巴的家境,我還是瞭解的。可能是爺爺對對於這個孫子的愧疚,死後所有房產和田地都給了他。而啞巴的父母,由幾個弟弟照顧著,葉斯年也省卻了很多公婆的煩惱。
作爲一個外人,我是相信啞巴能帶給葉斯年幸福的。也許,田遠寧該是也這樣想的吧。
田遠寧掙扎的爬起來,爬向念奴姐妹。我此時,再也不會擔心他會對兒女不利,想必,他也是想開了。
葉姐哭泣著差點背過氣去,田園寧親親姐妹倆的額頭,再看看最小的兒子。最後,閉上眼睛說:“她們娘幾個,我就交給你了!要是你違背了今天的誓言,我一定會拖著你下地獄!”說完,他的口鼻開始往外冒著黑氣,就像人抽菸時鼻孔和嘴裡共同吐氣一樣。
葉姐慌了,我也慌了!
這是什麼意思?魂飛魄散的先兆?可是,符咒明明已經反噬在我和胡玉郎身上了!他頂多是受了重傷。
“胡玉郎,胡玉郎?…”我忙著向他求助,胡玉郎勉強睜開雙眼看著眼前的田遠寧。他的眼神中流露著不知名的情緒。之後,他從口中慢慢吐納出一顆珠子,淡綠色泛著銀光透明的珠子,這就是傳說中的內丹?
隨後,這顆珠子就像長了眼睛和腿一樣,自己飛到了田遠寧的口中。然而,這也並未阻止田遠寧的變化。田遠寧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從屋子裡面消失,再也不見!
葉姐放聲大哭,驚醒了三個孩子,一時間,整個屋子都哭成了一團。啞巴按下這個又起了那個,我呆呆的看向眼前的局面,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但我更擔心的是,“胡玉郎,田遠寧是不是把你珠子帶走了,你怎麼不著急啊?快去追啊!”
胡玉郎撇了個白眼看向我,我才覺得訕訕的。也對,他要是沒把握,怎麼可能把那麼重要的物件借給別人。
“他不會魂飛魄散了吧?”我小聲的在胡玉郎耳邊叨咕著。這話,可不能讓葉姐聽到,既然田遠寧說要爭取把他忘記,那
就忘記吧。
胡玉郎再次無奈的睜開眼睛,今天這女人是關心則亂還是怎麼的?真的是不動腦子!
“犀角香燃完了…”
我這才恍然大悟!
我收拾東西準備撤了,看著眼睛哭成桃子一般的葉姐,我也不覺愧疚了。
“葉姐,你不要太傷心了。既然田大哥把你交給了啞巴兄弟,他也是放心的走了。你這樣哭,勢必會讓他分神,阻礙他輪迴的!”我這也算是善意的謊言吧。
回去的當晚,靖安在我身旁熟睡。我自己的看著他的眉眼,想象著如果我和靖安陰陽兩隔,我也會跟著去嗎?回想著葉姐走時問我的那些話,我想我也有了答案!
—“佟大師,他會去投胎嗎?”
—“會的!”
—“佟大師,他還會記得我嗎?”
—“不會的”
—“佟大師,他來生還回來找我嗎?”
—“有緣自會再見的!”
多年之後,我去參加了安樂兒子的滿月酒。年近花甲的啞巴抱著孫子,嘴咧的像缺了幾瓣的太陽花。啞巴信守了他的誓言,對三個孩子視如己出。憐惜葉姐身體不好,他們竟然未再要孩子。只不過,安樂在成家有子之後,堅持把姓氏改在了啞巴名下。
也是在那時,我再次遇到田遠寧,他還是那副模樣,這麼多年卻沒有去投胎輪迴。時光不饒人,倒是我們,都快成了老太婆。
直到那時,我才知道。胡玉郎當年央求著清風大人親自去了趟地府,把田遠寧的命格給改了。一個本來投胎做人的鬼魂,掛上了陰間的公差。去做了一名保家仙,保的就是他生前的妻子兒女。
如果葉姐不像我一樣出馬走陰陽的話,她是沒有機會再見田遠寧的。當然,她到死也沒再見過他一面,甚至連夢都沒有入過。相反,田遠寧卻可以時時刻刻看著她,看著她幸福的老去,看著孩子們一天天快樂的長大。
也是花白頭髮的我,抱緊懷中的小狐貍,輕輕的問他:“你爲什麼要這麼做?那時,你心裡是不是很苦?”可是,小狐貍卻再也無法回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