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怕是要糟?(4K第二更,求月票) 師生二人隔空相望,眼中反射著懾人的光。
不管是從哪座大院出來的,爺爺老子有多牛逼。也不管活了幾輩子,是穿越了還是重生的,就問,給你一尊帝璽,你激不激動? 這倆能控制住手沒抖,腿沒顫,已經(jīng)算是夠矜持,夠鎮(zhèn)定了。
信不信換個人,他敢找身皇袍穿穿,再喊一聲“朕”? 兩人盯著鐵印,默然無言,
馬老師得意的笑了笑:“怎麼樣,好東西吧?”
林思成吐了一口氣,推了回去:“有點像清朝時期密宗的天鐵法印,至於是不是還不清楚。但馬老師,我敢肯定,和董其昌沒一丁點的關(guān)係!”
女人驚了一下:“爲(wèi)什麼?”
“董其昌到七十歲纔信佛,信的還是禪宗,和藏傳佛教沒半毛錢關(guān)係,怎麼可能刻梵文法印?”
女人囁喏無言。
東西她買回來好多年,不止一次請人掌過眼,所以很清楚這是什麼:就是林思成所說的天鐵法印。
可惜,印文是梵文不說,還是公元前的字體,壓根沒人會翻譯。甚至於,願意談的人都不多,談也只是一二十萬。
她不願意賤賣,所以一直沒有出手。
沒料到,前後不過八九分鐘,這小奶狗就能看個七七八八? 但也說不定是蒙的。
女人不依不饒:“誰說了信禪宗就不能刻梵印?再說了,如果不是董其昌的印,爲(wèi)什麼蓋在他的真跡上?”
林思成一臉無奈:“馬老師,我從來都沒說過,那副卷軸是董其昌的真跡!”
女人愣了一下,仔細的回憶: 葉安寧當(dāng)時問:林思成,這上面的字像誰?金琮,還是董其昌? 但這小奶狗卻顧左右而言它,問起了葉安寧讀的是什麼大學(xué)? 此時想來:如果是,他肯定定會說出來。之所以沒說,只是顧忌葉安寧的面子……
頓然,女人有些泄氣。但一想林思成一出手就是八十萬,心思又活絡(luò)起來:
“至少東西是對的,肯定是密宗的天鐵法印,而且肯定是大德加持過法力的……而密宗的一樽佛相,少些的都能賣二三十萬,何況大喇嘛的法印?”
林思成心中一萬個情願,恨不得立馬抓過揣進兜裡。但表情卻無動於衷,語氣不疾不徐,“如果是和字軸一起買回來的,那至少也有七八年,那你怎麼沒賣掉?”
只是一句,就懟的女人說不出話來:她爲(wèi)什麼沒賣掉?因爲(wèi)來歷存疑……
這小白臉,還挺精明? 女人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不知道了吧,姐姐做生意,講究的是眼緣:緣份不到,給多少錢我也不賣!”
王齊志剛喝了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你講究個寄吧你講?
這不要臉的,竟然把林思成的手抱了起來?
就那樣,緊緊的往胸口摟,甚至想擠進去……
一時間,王齊志的眼都直了,髒話涌到了嘴邊,又突地嚥了下去:御寶要緊,御寶要緊……
我他媽就當(dāng)看不見……
不但抱住了手,女人還使勁拋媚眼:“小弟弟其實不是葉助理的男朋友,不然你能不知道她讀了幾年大學(xué)?其實,你只是看她可憐,對吧?你看,姐姐也挺可憐……”
明知道這女人是故意的,就是想讓他不耐煩,林思成還是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嗖”一下就抽出了手:“馬老師,你這樣沒用,凡事要講道理!”
女人誓不罷休,搬著椅子靠了過來:“我就是在講道理:你看,這總歸是真的天鐵法印吧,而且是大喇嘛法印,我要一百萬,不算高吧?”
確實不算高,哪怕僅僅只是大喇嘛法印,也值一百萬。
那馬老師爲(wèi)什麼沒賣掉?
因爲(wèi)婆羅米梵文:這是印度三世紀(jì)前創(chuàng)造的文字,類似中國先秦時期的蟲鳥篆。
而藏傳佛教傳入中國,已是七世紀(jì)的喬漢王朝,那時的梵文已經(jīng)由婆羅米體演變爲(wèi)笈多體,又由笈多體演變爲(wèi)悉曇體,早已似是而非。
所以,拿到布達拉宮都翻譯不出來。國內(nèi)能翻譯的就北大和兩院,但問題是,除了這三處,能認得這是字體的人都沒幾個,等於提著豬頭都找不到廟。
如此一來,連上面的印文是什麼都不知道,誰敢說這是法印? 既便再有意向,都會猶豫一下。再加這個女人硬繃著價格不降,就砸到了手裡。
林思成又爲(wèi)什麼會?因爲(wèi)他在印度挖過墳……
看馬老師又把手伸了過來,林思成激靈的一下,“騰”的站了起來:“馬老師,你好好說話!”
“我就是在好好說話:你看,你明明覺得那幅字是贗品,都願意付八十萬?而姐姐這方印至少是真的,對吧?”
別說,雖然是歪理,但按女人的邏輯,還挺有道理?
看他站著不動,像是有些意動,馬老師趁熱打鐵:“一看你的談吐、爲(wèi)人,就不是一般人。社會關(guān)係也肯定廣,肯定能找到合適的買家……姐姐我再降狠一點,八十萬……你肯定有得賺!”
咦,更有道理了? 林思成頓了頓,剛要說什麼,女人又咬咬牙:“七十,再低,姐姐就賠得賣褲子了!”
說著,她在一陣翻騰,從包裡掏出錢包,取出一張泛黃的發(fā)票,“不信你看!”
林思成瞄了一眼,嘴角止不住的抽了一下: 正規(guī)的文物發(fā)票,交易時間是2000年2月。
銷售物件就兩件:梵文天鐵法印,價格:28萬。
佚名梵文心經(jīng),售價,16000元。
加稅將將三十萬出頭,如果放現(xiàn)在,一百萬有點誇張,但六七十萬綽綽有餘。
但這不是重點,關(guān)鍵的是銷售單位:瀋陽文物商店。
這樣一看,搞不好,這樽印和那副卷軸,全是從瀋陽故宮流出來的?
再不能拖了,哪怕這女人起疑,也先買了再說……
馬老師又來抱手,林思成忙往前一推:“好好好,七十萬……”
霎時間,女人的臉笑成了一朵花:“謝謝小弟弟……走,咱們?nèi)ャy行……”
“不用那麼麻煩,還得跑來跑去!”林思成擺擺手,“在這就行……”
女人怔了一下,眼睛又開始拉絲:在保力交易,是勝在穩(wěn)妥。但至少一成的中介費,整整七萬塊,咋想咋不劃算。
但這小奶狗眼都不眨? 而多少年沒有碰到這樣又有錢,又傻,出手又賊大方的棒槌了? 頓然,女人看林思成的眼神,就像在看會走路的人民幣:“好,保力就保力!”
說著,她又把裝著印的盒子往前一推:“好弟弟,這是你的了!”
林思成卻動都沒動一下:“不急!”
他不急,女人急。
“我去找他們,再打一份合同!”
馬老師霍然起身,扭著腰肢,去了辦公區(qū)。
就只剩師生二人,相對無言。
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王齊志一直靜靜的坐在旁邊,捫心自問,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他能不能像林思成這樣,坐這麼穩(wěn)當(dāng),保持這麼平靜? 當(dāng)然能。
但肯定演不到林思成這麼逼真,絕對一張嘴就漏餡。也絕對做不到林思成這種心裡明明想要,想要的發(fā)瘋,臉上卻看不來半點。
甚至於,林思成從頭到尾都表現(xiàn)的很不耐煩。但因爲(wèi)自身素養(yǎng),不得不努力的忍耐。包括最後,也只是被那瘋比女人纏的沒辦法,也確實覺得有點賺頭,才勉爲(wèi)其難的答應(yīng)。
但林思成你搞清楚,這可是乾隆御寶,爲(wèi)什麼你能演這麼像?爲(wèi)什麼在你的眼睛裡,全是“既懷疑,又有些嫌棄”的情感?
語氣可以僞裝,表情也可以僞裝,但王齊志想不通,這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情緒,他是如何裝出來的?
特別是那種“真正的有錢人”、“二代”、且賤有涵養(yǎng),賊有風(fēng)度的氣質(zhì),被林思成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
王齊志甚至有些懷疑:到底誰是二代?
真就離了個大譜……
正暗暗驚疑,“騰騰騰”的一陣,副主任和主管衝到了接待區(qū)。
神表情很驚訝,也很懷疑,但稱呼很客氣:“林先生,馬老師說,你願意以七十萬的價格,購買她這樽鐵印?”
“對,還要麻煩兩位辦一下手續(xù)!”
肯定不麻煩,一轉(zhuǎn)手就賺七萬的傭金,有什麼可麻煩的? 他們是想不通:這玩意除了鐵質(zhì)的,其它信息一概沒有,你真就錢多的燒手?
“給安寧姐沖沖業(yè)績!”像是在解釋,林思成笑了笑,“是不是不符合公司規(guī)定?”
符合,怎麼可能不符合? 但是,這是七十萬,又不是七十……你是傻子吧?
頓時,兩人的眼神古怪起來。隨即又笑了笑:“當(dāng)然可以,我們只是過來確認一下:還是按第三方售賣合同?”
“對,傭金照付!”
兩人點點頭,說了聲稍等。
女人跟在後面,不停的撇嘴。
葉安寧跟在更後面,和林思成對了個眼神,然後齊齊的笑了一下。
王齊志竟然看懂了:
好東西? 好東西! 不是,剛纔就是這樣? 先不說兩人之間這種莫明其妙的默契從何而來,就說這兩人的心性:這是挖個坑把你埋了,還得讓你說聲謝謝。
沒來由的,王齊志打了個激靈……
馬老師的手續(xù)很快,收到錢以後,只需要和保力籤一份第三方轉(zhuǎn)售合同和免責(zé)協(xié)議:大致就是把東西賣給保力。至於保力再賣給誰,和她沒關(guān)係。
但對林思成而言,卻好處多多:因爲(wèi)他是從保力買的,從法律意義上來說:和馬老師沒半毛錢的關(guān)係。
哪怕這個女人日後反悔,找也只能找保力,而不是找他。
缺點是傭金太高,一來一去,就是十五萬,夠在稍偏的街區(qū)買一套房。
但值! 就這樣,前後也就十來分鐘,馬老師就出了財務(wù)室。還貼心的和林思成打了個招呼:說是保力讓她把之前的發(fā)票和鑑定證書也留了下來。
但就說了兩句,說完就走。
甚至坐都沒敢坐,生怕林思成反悔。
“當(dāng)”的一聲,過道里傳來一聲輕響。電梯門合上,馬老師的身影徹底消失。
“籲~”師生倆不約而同的呼了一口氣。
塵埃落定,萬事大吉! 只要稍等在轉(zhuǎn)售合同上籤個字,那字、那印,就到手上. 正這樣想著,身後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還是那些職員,這次的表情更怪,像是愈發(fā)羨慕,愈發(fā)眼熱。
但眼神也更直接,看林思成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
就想不通,這麼大公司,能管理成這樣?
但師生倆哪還顧得上這個? 王齊志在想:要不要明天就去京城? 至少,必須,先幫林思成把那枚章給搞清楚,不然王齊志絕對連覺都睡不好。
林思成則在想:迄今爲(wèi)止,乾隆的鑑藏章的交易紀(jì)錄是多少來著?
最低的一款,好像才百來萬?
但肯定是扯淡:要麼存在爭議,要麼考據(jù)衝突。
不需要多,最多放四到五年,這方鐵印要下了千萬,林思成敢啃著吃了。
但相對而言,錢只是其次,甚至是最低最低,最不緊要的一環(huán)。原因就兩個字:帝璽。
哪怕是鐵的,哪怕印的是誰都不識的古梵文,這也是帝璽。象徵意義和歷史價值遠遠超過經(jīng)濟價值。
想像一下:誰不想舉著皇帝的印,喊一聲“朕”? 天馬行空的發(fā)散著思維,四周頓然一靜。下意識的擡起頭,副主任和主管去而復(fù)返。
一個抱著箱子,一個託著盒子。葉安寧跟在最後面,手裡拿著幾份合同。
主管一擺手:“林先生,讓你久等,這是轉(zhuǎn)售合同,請你過目!”
葉安寧遞了過來,林思成順手接住,仔仔細細的看了起來。
王齊志暗暗一讚:要擱他,肯定是“有葉安寧在,怕什麼”,最多掃一眼就簽了。
但別懷疑,十個內(nèi)行踩十次坑,有一半都是這麼踩的。
差不多十分鐘,林思成看完兩份合同,簽上了名。
主任取出公章,挨個補印。
一式兩份,林思成把自己那一份裝了起來。然後,主管又打開箱子和盒子,讓林思成檢查。
這叫驗明正身,以仿調(diào)包。
不要覺得麻煩,十個老江湖,至少有七個都栽在這一環(huán)。
上千萬的東西,林思成自然不會煩,他甚至又拿出了放大鏡。
但將將舉起來,過來裡傳來“咣”的一聲,幾個人齊齊的回過頭。
電梯門打開,露出一張標(biāo)誌性的胖臉,且泛著油光。人還在十多米外,就先帶上了笑。
郝鈞身後,跟著一位五十來歲的老人,看著挺氣派。
下意識的站起身,正要打招呼,林思成怔愣了一下:剛走沒多久的馬老師,竟然也在? 臉上帶著幾絲得意,嘴脣不停囁動,小聲和郝鈞說著什麼。看模樣,兩人很是熟悉? 本能的,林思成心裡浮出一絲不好的預(yù)感:怕是要糟?
不假思索,幾乎是以訊雷不及掩耳之勢,林思成蓋住了箱子和盒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