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牛頭不對馬嘴 烏雲壓頂,天陰沉沉的,室外的空氣又悶又溼。站不過十分鐘,身上黏的像是糊了一層溼泥。
氣溫不算太高,也就二十八九度,但身上的汗一茬接著一茬。
很難想像,地處北方的山西,會有這樣的天氣。
但進了考古艙,就像進了另一個世間:乾燥,涼爽,溫溼適中。
“受副熱帶高壓控制,降水頻繁擡升溼度,蒸發加劇空氣溼度,導致溫熱持續……”
一位專家翻著計劃書,“按林思成預估,這種天氣會持續到八月中!”
但現在纔是七月初,這麼一算,至少還有一個半月? 如果講給南方人聽,絕對能驚掉下巴……
有人狐疑了一下:“預估的準不準?”
“不知道?”拿計劃書的專家又往前翻了一下,“但前面提到,今年的暑期可能提前,估計六月底就會出現持續高溫,然後多發陣雨,這兩點都沒估錯!”
一羣專家不吱聲了:三十七八度的高溫,這都持續了一週多。至少隔一天就有一場雨,有時一天甚至會下兩場。
幸虧提前做了預防,蓋了外倉,不然又是暴曬,又是暴雨,遺址早都被衝成泥坑了,還發掘個毛線? 哪怕不揭層,但遺址只有一米深,因爲地層乾溼急速循壞,照樣會對遺址造成破壞。
像什麼絲線、皮毛,不發黴才見了鬼。
有人擡起頭,看了看艙頂,又看了看新風和控溫控溼設備:“我之前以爲,那小孩是一拍腦袋,白浪費錢,不想真能用得上?”
孫嘉木怔了怔,又嘆了一口氣:別說,他之前也這麼懷疑過。
但現在結合發掘計劃書再看:真他孃的有先見之明。
暗暗轉念,他又點了點桌子:“別小孩小孩的,以後叫老師……”
“哈哈哈……”
一羣專家鬨笑起來。
笑歸笑,但佩服也是真佩服,沒人覺得叫林思成一聲老師有什麼不對。
雖然在他們看來,林思成確實還是個小孩……
正暗暗轉念,“譁~譁~”兩聲。
兩道雷電閃過,然後天上像是豁開了口子,暴雨傾盆般落了下來。
頭頂上“梆梆梆”的響,一陣急過一陣。瞬間,窗戶上漫起水幕,外面看都看不清。
這雨得有多大?
孫嘉木愣了一下,忙點著鼠標。一羣人如夢初醒,圍了過來。
雲臺緩緩轉動,考古艙四周的情景清晰的顯示在屏幕上:廊檐水像是瀑布,順著雨棚滾滾而下,在屋腳聚成洪流,流入排洪溝。
兩條黃龍浩浩蕩蕩,沿著考古艙徑直而下,然後在十多米外驟然分開,如“八”字一般漸流漸遠。
雨越下越大,不大的功夫,臺地上便匯成了水泊,被艙外的攔洪壩死死的擋在外面。
隨而,水位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突然間,一位研究員驚呼一聲:“快看……對面要塌了……右角上那個鏡頭……”
是艙頂的雲臺,拍的正好是對面的臺地。孫嘉木放大屏幕,一羣人心裡一跳:一道足六七米高的崖壁漸漸剝離臺地,然後越倒越快,如巨牆一般砸落下來。
隨著“轟隆”的一聲,濺起了十多高的水花。瞬間,就被雨水衝成泥漿。
有人眉頭一皺,盯著艙外的那片水泊:“這兒水這麼多,會不會也被泡塌?”
孫嘉木搖搖頭:“放心,高位處埋有排水管,水位升到一定程度,就會排到臺地以下!”
“爲什麼不埋在底部?”
話音將落,一羣專家回過頭,看著剛來的技工,眼神都挺古怪。
孫嘉木指了指屏幕:“全是泥漿子,如果不沉澱,水桶粗的排水管都能給你堵實……”
技工臉紅了一下,再沒敢吱聲。
這一下,就是一個多小時。
對面的臺地坍了又坍,塌了又塌,老的洪溝剛剛被填實,新的洪溝又被衝了出來。臺地邊緣典典牙牙,像是狗啃了一樣。
泥漿水匯成黃流,順著峽溝直衝而下,見石石滾,見樹樹折。
但這邊,之前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特別是考古艙內外這一圈,連處水窪都不見。
看看監控屏幕,再看看旁邊的發掘計劃書,一羣專家面面相覷。
對照對面的臺地,如果沒有這座考古艙,沒有防洪和排水系統,腳下這塊即便沒塌,也被衝得七零八落。
就三畝大的一塊,還能剩多麼大一點? 倉裡鴉雀無聲,直到太陽照進後窗,臺地對面升起了拱形的彩虹。
沿著礫石路,一輛中巴從坡後開了上來,又摁了兩聲喇叭。
孫嘉木暗暗一嘆:如果不是林思成修的這條路,就這麼大雨,別說考古,連人都上不來。
但現在該下雨下雨,該發洪發洪,發掘發掘,該下班下班。
感慨了一下,孫嘉木摘著手套往外走:“值班員留下,下班吧!”
一羣專家齊齊的點頭。
脫了防護服,換了便裝,孫嘉木想了想,拿出手機撥給了林思成。
但無法接通,他又打給王齊志。
“王教授,在村委會吧?”
“是的孫處長!”
“林思成也在吧!”
“他不在,他去了龍門山。”
“啥?”
就說電話怎麼是無法接通? 孫嘉木怔了一下,側耳聽了聽峽溝裡傳來的“轟隆”聲。
這麼大雨,連平原上都發了洪,何況山裡?
王齊志解釋了一下:“就是因爲今天有大雨,他才上了山,說是要觀察一下洪水流向,以此推斷一下古河道可能流經的路線……”
孫嘉木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道理是沒錯:河流時而就會改道,但山勢地形基本不會發生大的改變。根據山洪走向,確實可以推測出哪些峽溝或穀道是因爲發洪後泥沙沉積而導致河道升高,從而斷流的古河道。
但那需要一個峽溝一個峽溝的看,即便有無人機,你是不是得挨個上到山頂,才能拍照? 雨大路滑,出點意外怎麼辦? “不是……林思成膽子怎麼這麼大?”孫嘉木一臉的想不通,“王教授你也不說勸一下?”
王齊志沒說話。
這算什麼膽子大?
林思成跟盜墓份子鬥智鬥勇,那才真的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
他苦口婆心,嘴脣都磨薄了,林思成聽了嗎? 主打一個你說你的,我幹我的……
“孫處長你放心,有本地人做嚮導,該帶的防護設備都帶了,問題不大……”
孫嘉木很想罵一句:那又不是我學生,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暗暗腹誹,他跟著專家們上了中巴車。
到了村委會,他一直冷著臉,連話都不想和王齊志多說。
直到天擦黑,打通了林思成的電話,孫嘉木的表情才緩和了一些。
王齊志哭笑不得:這才幾天?
又過了兩個多小時,接近十一點,林思成纔回來。
滿身的泥,雨衣上左一道口,右一道豁,手上滿是血印子,臉上也掛了兩道。
王齊志驚了一下:“摔倒了?”
“沒有,皮卡車陷住了,挖了好久!”
回了一句,林思成端起王齊志的茶杯,一口氣灌了下去。
孫嘉木點點桌子:“林思成,爲什麼不等天睛再去?洪水雖然幹了,但流跡還在,照樣能觀察!”
“孫處長,發洪水的時候,要更直觀一些!”
“直觀倒是直觀了,出點意外怎麼辦?”
林思成頓了一下,又笑了笑:“謝謝孫處長!”
一句謝謝,搞的孫嘉木沒脾氣。他又嘆了口氣:“找到古河道了?”
“暫時還沒有!”林思成搖了一下頭,“不過找到了一座墓,應該是金元代時期的!”
啥東西,墓? 你找的窯址,和墓有啥關係? 就感覺,牛頭不對馬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