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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第182章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素胎半乾,鼻孔裡縈繞著淡淡的泥腥。腕骨微繃,如蓄勢的弓弦。

“沙沙……沙沙……”

隨著輕響,銅頭刀泛起幽光,在泥胎上推出一道道遊絲般的孤線。

林思成很是隨意,沒有什麼底圖,更沒有什麼構思,拿起刀就劃。如稚子塗鴉,信手而揮。

但勾靳出的線條卻無比的工整。

半乾的泥屑“簌簌”掉落,瓷胚上的圖案漸漸成形:一瓣、兩瓣、三瓣……花開富貴,錦繡牡丹!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只看這一手刻工,比央美畢業,專業美工出身的王虹怎麼樣? 關鍵是分毫不差:跟尺子量過的一樣:前後四組圖案,每一瓣花葉都是一般大小,每一根花莖都是一般粗細,一般深淺。

而且,還這麼眼熟?

幾個雕胚師怔了怔,慢慢回過頭,盯著一牆之隔的試燒車間:這不就是他們刻了快三天,剛剛纔送進電窯的纏枝牡丹紋梅瓶?

就算是拿電腦複製,拿激光掃瞄,也就這個水準了吧?

而他們當時勾了多久? 半天的半天。

林思成用時多久?

看這個速度,估計連半小時都用不到……

劉東放下茶杯,臉色一點一點的陰了下來。王虹一臉新奇,眼睛撲棱撲棱。

時而看看林思成的臉,時而看看他手中的刻刀,時而看看瓷胎:深藏若虛,扮豬吃虎? 看走眼了……

詫異間,四幅纏枝牡丹已然成形,瓶肩與底部的蕉葉紋更快,用時不到五分鐘。

林思成指間夾刀,又轉了轉底盤:“國畫的雙勾法,一爲勾,二爲填,既線間填墨……但應用到雕刻中,卻要反其道而行,既剔:剔除地子,獨留紋飾輪闊……”

“這種技法源自東漢時就開始雕胎的越窯(浙江),之後越窯技術北流,纔有了河北的邢窯,陝西的耀州窯,以及繼承自邢窯的定窯……所以,定窯的線刻刀、越窯的深剔刻,以及耀州窯的雙刀法,其實一脈相承……”

“咱們先用定窯的線刻刀……這種刀法的成因過程相對複雜,缺限也很大:初胎極厚,用刀極深……先刻成高浮雕,然後削胎,再精修,形成淺浮雕的效果?!?

“這是因爲定窯饅頭窯容量小,爲增加燒製效率和數量,從而發明覆燒法而造成的:高溫致使內部產生的氣體無法泄出,會產生漲腔現像,所以對用刀深度要求極高,不然就會產成裂胎現像……”

“但咱們耀州瓷用的是馬蹄窯,內部空間足夠大,不用覆燒法,所以不用這麼麻煩的刻胎法。如果你非要用,那就是多此一舉……”

“哈哈……”

不知誰笑了一聲,劉東狠狠的瞪了過去。

他不知道多此一舉嗎?

他當然知道,他也知道林思成知道。所以,既然幹了,還怕別人說?

劉東哼了一聲。

“當然,存在即合理:定窯工的整體刻法不適用耀州窯,細節處卻可以參考:比如刻劃並用,主輔線結合……”

“其次,定窯刻胎的深淺漸變,致使刀痕處的積釉變化形成的明暗對比,以及印刻結合的花紋填充,都十分具有借鑑意義……”

林思成有條不紊,邊講邊刻。

起初,好多人還抱著戲謔的心態,心想這小孩膽挺正,架口更正:就看了三天,就敢給他們比劃? 你要是隻講定窯,那無所謂,雖然有過系統性的瞭解,但相對有限。但你要講耀州工,那不就是班門弄斧? 但漸漸的,就笑不出來了:林思成對於耀州工理解有多深,他們不知道。但這會的定窯刀,用的是真好。

一是快,而且不是一般的快,比劃花時還快:一刀下去,就是一刀泥,從未有空刀的時候。

依舊極準,就信手往下那麼一切,深度控制在毫米級,前後不錯0.1。

關鍵的是,依舊那麼隨意,並沒有見他有多認真,有多專注。甚至是一邊刻一邊講,仍舊信手拈來,遊刃有餘。

班不班門了,弄不弄斧了? 來,有本事來班一個……

包括劉東也一樣,雖然開始的時候臉色不好看,但基本趨於“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的心態。

但隨著林思成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準,黑著的臉漸漸愣?。憾ǜG的線刻法。

光見他刻……線呢? 從頭到尾,林思成都只用一把刀:刻地子是這把刀,切花邊也是這把刀,描葉脈、瓣紋,依舊用的是這把刀?

而他們前天用的是什麼? 除了刀,還有針,更有釺和篦(竹籤和竹絲刷)。

所以,這是刀,不是筆……這樣的刻法別說他不會,連孟所長都沒用過。

如果做個比喻,給人感覺就像是:林思成抱了棵樹墩寫瘦金體,想粗就粗,想細就細……

正詫異間,林思成停下刀,又轉了轉底盤。

乍一看,紋飾有棱有角,粗獷、剛勁、厚重且硬朗。但細處花枝交盤,疏密有間,花紋繁密有序,滿而不亂。

特別是那些用刀尖描出的葉脈、瓣紋,細如髮絲,深淺有致,且層次分明。

這就刻好了? 一羣雕胎師看著牆上的掛鐘,愕然無言:連劃帶刻,一個小時? 前天,他們整整刻了一天。

如果拋開快,再對比成品風格和藝術效果……這他媽怎麼比? 王虹的感受最受,感覺自己的臉被火燒過一樣。

前後三天,林思成一直站在她的操作檯前。就感覺吊兒浪蕩,悠哉遊哉,還動不動就走神,魂遊天外。

偶爾的時候,還會撇嘴。

當時她還想:就這心態,你怎麼學技術?別說這是假的,就算把真的耀州工展現出來,你能學到幾分? 但現在再看,他比自己會的會的會。

捫心自問,她即便再用心,林思成刻一件素胎的功夫,她頂多能刻三分之一。而快只是其次:如果把她剛剛送進窯的那件梅瓶拿出來,稍微懂點行的就能看出高下。

仔細再想,他當時撇嘴的那幾次,分明是自己一時分心,不知不覺的用到了耀州瓷雙刀法的時候。

拿耀州工刻定窯瓷,不就是不倫不類,不三不四? 王虹能看明白,劉東更能看明白。所以,林思成哪是來做總結的,而是在給他上課。

如果林思成不懂,或是懂得不多,當然無所謂。但如果他不是一般的懂呢?

劉東感覺自己這二十天以來的行徑,就像是小丑。

但無所謂,只要技術不外泄,小丑就小丑。

他呼了一口氣,冷眼看著。

但突然,林思成往下一切。

刀刃入泥,“唰”的一下,像是被從中間撕掉了一道的畫,精美的纏枝牡丹被好長的一片。

而後,一刀接著一刀,一刀接著一刀。

一羣人面面相覷:刻的這麼好,爲什麼要削掉?

好像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林思成還特地解釋了一下:“雕的好不好先不論,但足足一公分的胎,燒出來絕不是瓶,而是缸。”

“所以到了第二天,各位老師又開始修胎,等於重新雕了一遍……其實不用那麼麻煩,一公分被削掉三毫米,也還剩七毫米,至少還能重雕兩次……”

頓然,已不止王虹一個人覺得臉燒,而是除劉東之外,沒一個不覺得難堪。

話不重,語氣也很溫和,表情也很平靜,甚至於林思成的臉上還帶著笑。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一樣往一羣雕胎師的胸口扎。

難道他們不知道削了重新雕,比在已雕好的素胎上修整更輕鬆嗎?

當然知道,但誰能像林思成這樣,說刀深三毫米,那紋飾就肯定是三毫米深?說一刀切下去只切掉這三毫米,就能準準的削掉三毫米? 所以,這哪是總結,這是朝著他們的臉上秀。

偏偏還沒辦法生氣:技不如人無所謂,只能怪自己悟性不高,學藝不精。

但技不如人,你卻拿三腳貓的一招半式在高手面前裝大瓣蒜,那就別怪人家罵不帶髒字:各位老師,其實不用那麼麻煩,七毫米,至少還能重雕兩次……

但我雕個錘子我雕?有這手藝,我能坐在這裡?

他們甚至能想到林思成接下來要幹什麼:讓他們看看,越窯的深剔刻,到底應該怎麼刻? 果不然,林思成穩住底盤,再次下刀。

依舊是先勾再刻,邊刻邊講:

“在定州工的底胎上再雕越窯的深剔刻,其實難度挺大。所以我由衷的佩服各位老師……但沒什麼實用性,所以略過不提,咱們只看深剔刻……”

一衆的雕胚師的臉更燒了,但就一會兒和功夫,林思成已經劃完了輪闊。

依舊是牡丹,依舊是纏枝紋,依舊是蕉葉紋飾邊。

但更快,比之前更快。好像空無一物的瓶胎上有無數他們用眼睛看不到的紋線,林思成只是在照著描。

圖案漸漸成形,再仔細對比,感覺和之前削掉的那一層,壓根就沒什麼兩樣? 不管是技術高一層的王虹,還是技術只是普通的其他人,已經不知道怎麼吐槽:反正加一塊,也沒林思成高。

三兩下劃完,林思成開始刻,依舊沙沙有聲,轉盤上的胎渣越來越厚:

“越窯深剔刻技術源自於先秦戰國時的錯金銀:即採用垂直深刀剔除紋飾外的胎土,形成斜面……特點是刀法深峻,立體感強。

之後傳承於定窯,衍生出線刻技術,特點是刻劃並用,深淺漸變。同時期傳承於耀州窯,又洐生出雙刀法……特徵更明顯:淺浮雕漸變層次,形成深浮雕,線條剛勁犀利……”

“所以,如果從傳承脈絡而言,耀州工更近近於越窯:同樣爲薄胎,同樣深剔,同樣是直刀深挖,同樣是剔地成斜……”

“但區別也很大:越窯是高浮雕,棱是棱,角是角,雖然立體感更強,卻失於圓潤。耀州工則爲深浮雕,即先單刀側入(45度斜切),再雙入正刀(垂直切入)……

說直白點:在定州淺浮雕的基礎上,用越窯剔地成斜的高浮雕技法,形成漸變層次:即新耀州瓷深浮雕……

因爲刻痕有深有淺:深處積釉多,則色暗,淺處積釉少,則色淺……正是這種色變效果,形成耀州窯青瓷獨特的光暗效果……”

林思成不疾不徐,侃侃而淡,一羣人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之前的震驚、愕然,以及赧然,全部化成驚疑:原理他們當然懂,且不要太懂,因爲他們研究的就是這個。

既便學習時間最短的王虹,也已經有七年之久。

但問題是,林思成爲什麼也這麼懂? 單刀側入、雙入正刀、剔地成斜、淺浮雕淺變層次,既爲深浮雕……短短二十來個字,卻是耀州窯刻工的精華和核心。

包括根據積釉深厚,呈出明暗效果,這些更不算秘密,古文獻上就有。

而知道歸知道,那怕你當面告訴他,耀州瓷的核心技術是什麼,他頂多是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你再要讓他刻,他能刻出來個錘子。

但他們感覺,林思成應該會。

因爲孟所長新創的新耀州瓷的核心技術,也就是雕胎法,就是在越窯的剔地成斜的基礎上,融合了定窯的深淺漸變。

就他剛剛說的那八個字:單刀側入,雙入正刀。

但字少,不代表工藝技術不復雜:你要麼跟著孟所長直接學耀州工,要麼學會定窯工和越窯工,再融匯貫通。

問題是,哪有那麼好學的? 定窯也就罷了,技術已復原,又重新立了窯,有資料可查,有物料可用。再花費點代價,也應該有人教。

但越窯就只有技術,想學,你得自己摸索。但這不是死記硬背的文化課,記性好就行。這是手藝,你得一遍一遍的練,一次一次的試錯。

而且沒有現代仿品,只能找真的越釉秘色瓷當樣本和物料,對照著慢慢摸索。

但那玩意,一件就是幾十上百萬,那怕是碎瓷片,一斤都得好幾萬。所以,這不僅僅是悟性要極高,耗多長時間的問題,而且要海量的金錢。

那林思成是怎麼學會的? 不知道。但他們至少知道,能學會定窯工,甚至還會越窯工,那學耀州工,就如水到渠成。

至少,樣本物料有的是,還賊便宜:差的一件百多塊,好的一件也才上千塊……

一時間,一羣人面面相覷,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劉東的臉上像是上了彩,一會兒紅,一會兒青,又一會兒白。

但話說來,他既然會,又何必又費時間又費錢,專程跑來學一趟。

甚至於,還受了二十天的窩囊氣?

所以,肯定還不會……

胡亂猜忖,不知不覺,又是一個小時。

還是那樽素胎,還是牡丹纏枝紋,還是同樣的位置,同樣的造型。

但視覺感官卻截然不同:紋飾有棱有角,更爲立體……越窯深剔刻,高浮雕。

再仔細對比,與剛剛送入窯的那批有什麼區別? 除了刻的更好,線條更爲流暢……

正默然無言,林思成退後一步,稍一端詳,又點點頭:“還行!”

而後,他又往前,“唰”的一刀……依舊如剛纔,像是精美的畫紙被撕掉了一道。

但一羣雕刻師的眼皮齊齊的一跳:他削了幹嘛? 當然是要重刻。

但如果重刻,除了耀州工,他還能刻什麼? 驚疑間,林思成眨眼就是幾十刀,又略微修整,將瓶胎刮平。

而後稍稍噴了點水,讓略乾的胎體軟化,而後,拿起了雙刀。

左刀刀尖刺入泥胎,只聽“滋”的一聲,瓶胎上切出一條弧線。又“滋”的一聲,弧線變成月牙形的弧槽。

另一邊又是兩刀,中間再兩刀,一片栩栩如生的牡丹花葉映入眼簾。

劉東的臉色不再變來變去,卻煞白煞白。腦子裡像是被狗舔過,一片空白。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爲什麼會,他跟誰學的……他跟誰學的?

那你他媽既然會,還來學什麼學?

起初,商妍還看的一頭霧水:因爲林思成明確說過,因爲文獻太少,孟所長復原的耀州瓷技術算不上完全復原,至少刻工不完全。

只是復原了一半,又融入了創新技藝。不過效果很好,完美復原了耀州古青瓷通過“積釉深淺形成色差,呈現出明暗對比”的視覺效果。

但具體復原的是哪部法,創新的又是哪部分,以及技術重點有哪些,林思成也不知道。

不然不會專程跑一趟,一待就是二十天。

既然不知道,那當然就不會。但你又削成素胎,是又想刻什麼? 但看到林思成手持雙刀,且自然而然的刻出第一片花葉,然後後退一步,託著下巴端詳的時候,商妍又驚又疑,又是佩服。

你當他在欣賞?

才第一刀,他能欣賞出什麼?他在對比:下刀的深度合不合適,角度有沒有偏移,刀法深淺變化而展現出的層次,能否使積釉產生色差。

說人話:他這是現學現刻。

所以,林思成真的在現場總結:因爲實驗室已經移交,他不在這總結,就得回西京再總結。

但一來一去就是一天,等回去後還能記住多少?

包括他現在邊刻也講,也是爲了加深印象。之所以讓錄像,又讓李貞和孫樂同步記錄,同樣是怕拖的太久導致記憶模糊。

所以,壓根就不是劉東和其他人所以爲的“林思成在給他們上課”、“讓他們長長見識”、“給點教訓”、“秀他們一臉”……等等等等。

當然,確實產生了這樣的效果,但這只是順帶,更不是林思成有意的。

再看劉東如喪考妣一樣的臉,商妍百分之九十九敢確定,林思成現在用的,就是孟所長半復原半創新,之後又用來申遺的技藝。

不然他臉色不會這麼難看,跟吃了屎似的。

但怎麼就這麼開心呢?

商妍咧開嘴,無聲的笑。笑了好一陣,她又恍然大悟:昨天晚上,林思成覆盤時,刻的都還是越窯工。

還邊刻邊唸叨:耀州瓷的雕胚師,學定窯和越窯的雕胎技術做什麼,還雕的這麼好?

僅僅過了一個晚上,他突然就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孟所長的創新技藝,就是將兩者融合? 怎麼捅破的? 十有八九是這些技師早上再次修胎時,林思成靈光一現,雲破天開。

也可能是其它,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趟沒白來,這二十天的窩囊氣沒白受,這就夠了……

商妍又呲開了牙。

正開心的無法抑制,林思成加快了速度。

比起前兩次要慢一些,而且時不時的就會停一下,或是端詳一下,或是回憶一下。

但比起在場的這些雕胚師,依舊快的快的快。

下刀依舊很穩,且很準,依舊是之前的位置,依舊是纏枝牡丹紋。

而慢慢的,“沙沙”聲漸漸密集,瓶胎也漸漸成形。

轉盤上的胎屑越積越厚。隨著水份蒸發,也越來越白。就如在場這幾位的臉色。

心情更是如坐過山車,短短的半天,從剛開始的不屑,到之後的愕然,再到極度的震驚,以及極度的懷疑,再到如今的絕望。

研究了這麼多年,他們不至於睜眼說瞎話:這是正兒八經的耀州工。

如果非要做個對比:他們當中技術水平最高的王虹,都還差的好遠。至少王虹做不到一件一公分的素胎連削三次,連雕三遍。

如果比孟所長,既便差點,好像也沒差多少。

所以,劉東處心積慮,近似於噁心人一般,近似於下作的手段,就跟演猴戲一樣? 但說不通:你既然會,還來學什麼? 更關鍵還在於:怎麼會的?

他連孟所長的面都沒見過……

他們想不通,劉東更想不通。大腦好像變成了復讀機:他跟誰學的,他怎麼學會的……一遍一遍的想,一遍跟著一遍……

甚至於精神都有些恍惚:這是他引以爲傲,乃至於當做畢生之驕傲的東西。

視若珍寶,苦苦守護,嚴防死守……但突然有一天,有人手到摛來,一揮而就,水平甚至幾可與他視爲偶像的老師相媲美?而且,才二十出頭……

更有甚者,在大廳廣衆之下,將耀州瓷的核心技術道破。他如何理解,如何接受,以後還如何守護? 這二十年的辛苦付出,又算什麼? 心態崩了呀……

一時間,研發室安靜的可怕。除過刀峰切泥的碎響,再沒有任何雜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思成轉了一下底盤,又後退一步。

衆人齊齊的一震:刻完了? 確實刻完了,耀州瓷雙刀法,纏枝紋梅瓶。

只需刷過釉,再入爐,就是一件精品出世……

劉東如夢初醒,突地一個激靈:“你從哪裡偷學的?”

林思成怔了一下,剛要說什麼,商妍一聲怒喝:“放你媽屁!”

劉東原本發白的臉驟然一紅,嘴脣囁動,剛要罵回去,商妍的嘴如機關槍: “我教了半輩子書,研究了半輩子瓷器,什麼樣的人沒見過?獨獨沒見過你這麼噁心的?查個普通的資料,竟然只能抄,而且抄完後還得檢查?”

“說是觀摩學習,就只能看,問題都不讓問……劉部長,你敢不敢再噁心一點?就你這樣,怎麼偷學……來,你給我學一個?”

“還有,你是眼睛長屁股上了,林思成先刻的是什麼,定窯工?後面又刻的什麼?越窯工……這個是不是也是你們創新的,只要會刻,就等於是從你們這偷學的?”

“林思成甚至給你說的清清楚楚:在定州淺浮雕的基礎上,用越窯剔地成斜的高浮雕技法,形成漸變層次:即新耀州瓷深浮雕……”

“所以,你是耳朵塞蛆了,還是故意裝聽不懂:你們所謂的創新技術,不過是融合技術。難道就你們能融合,別人不能融合?”

如疾風驟語,劈頭蓋臉,劉東別說罵回去,他連插嘴的時想都找不到。

所有人,包括林思成、李貞,以及縮在角落,一直裝透明人的章豐,全都目瞪口呆。

這張嘴……這就是老師的嘴?

臉漲的豬肝一樣,劉東好久纔回過神,剛要說什麼,林思成點了點桌子:“劉部長,北宋德應侯碑載:

(耀州瓷)直刀深刻,斜刀削地,巧如範金,精比琢玉……紋飾刻畫如削,謂之兩刀泥,又謂半刀泥……何謂兩刀?一正一斜,何謂半刀,刀峰半入,刀刀見泥……”

“南宋陸游老學庵筆記:耀州出青瓷器,謂之越器,似以其類餘姚秘色也……”

“劉部長,你再好好回憶回憶……所以,真談不上偷學!”

劉東心神俱震,猛往後仰。

回憶什麼? 當然是林思成刻最後一遍時,所用的刀法:直刀深刻,斜刀削地,刀峰半入,刀刀見泥。

更關鍵的是,瓷研所都還處於研究復原階段,只研究到一半……

眼珠驟然一紅,劉東聲音嘶啞:“你從哪學的?”

不是……這說的還不夠清楚? 林思成嘆了口氣:“德應候碑,老學庵筆記……”

其實陸游還說了一句:然見之極粗樸不佳,唯食肆以其耐久多用之。

意思就是不好看,底層纔會用。但這是因爲多年征戰,老窯工死的死,逃的逃,造成金朝時期的耀瓷技術失傳,人員斷代。

之後開窯復燒,就只能從頭開始溯源:以越窯技術爲基礎,以仿代研。

但技術這東西不是說溯就能溯到源頭的,所以燒出來的東西才差。

恰恰好,上午哪會,劉部長背過自己調的釉,就是這一種。

林思成就想:會越窯刻工也就罷了,爲什麼他們連金元時期耀窯仿越瓷,但仿了個四不像的青釉也研究的這麼透徹?

然後,靈光一閃……

暗暗感慨,林思成脫下手套,接過李貞遞來的毛巾,仔細擦手。

“劉部長,記不記得第一天見面,我遞過考察學習計劃,其中有一部分是後續的技術交流?”

劉東沒說話,臉色變了一下。

“你肯定記得,我在上面寫的很清楚:作爲交流,等此次學習結束,西大……算了,我說準確點:等此次學習結束,我們工作室可以與瓷研所共同研究耀州瓷秘色釉:茶末釉……”

“但你們保密工作做的太好,我根本不知道你們也纔開始嘗試,甚至沒什麼進展……所以,你就以爲我信口開河,吹牛皮不上稅……也是因此,你把我當成是來偷技術的……”

林思成頓住,又自嘲般的笑了笑:“怪我,背調做的不夠仔細,是我的錯……但是劉部長,再是核心技術,也不至於下作到偷學……”

劉東終究沒忍住:“你怎麼知道我們纔開始嘗試?”

“黑藥土、高嶺土、鉀長石、石英、紅土、瑪瑙粉、草木灰……甚至於,茶葉水……”

林思成一指長案的配釉物料,說到茶葉水,他突地一笑:“盡信書,不如無書……算了,試一試吧!”

說著,他走了過去。

劉東一怔,臉色陰睛不定。

他會配茶末釉?

其餘的雕胎師雙眼放光,齊齊的圍了上去。

商妍臉一變,剛要說什麼,又下意識的頓住。不由自主的,想起王齊志的那句話:

商教授,沉住氣……林思成是我學生,他什麼性格我還不清楚?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林思成的字典裡,絕對沒有吃了虧,還要忍氣吞聲的道理。

暗暗想著,商妍呼了一口氣:好,我沉住氣……

(本章完)

第212章 鐵口直斷,濟世神仙!第79章 彙報一下第88章 林思成,你趕快買第76章 又得翻案?第217章 帝璽第146章 一份提綱第124章 誰敢說這是補的?第51章 江湖救急第233章 窯址就在這下面第74章 開山大弟子,宗門大師兄第152章 協調會第191章 收穫頗豐第229章 慢慢來第113章 絕技重現第206章 龍之未升,魚鱉爲伍。及其昇天,鱗不可睹。第4章 孫承祖業第137章 把你埋到古墳裡第79章 彙報一下第117章 這人挺厲害第29章 八萬!第52章 要糟第86章 名家第237章 契機第87章 都剛樓第7章 佛像第11章 家學淵源第36章 就是這麼不巧第137章 把你埋到古墳裡第80章 否極泰來,因禍得福第110章 又來一位(月票加更44)第204章 翻不了天第196章 搗亂的還在後面第82章 鬼面具第194章 收禮收的莫明其妙第27章 說個理由第71章 沒辦法講道理第189章 假在哪第120章 嘴都笑歪了第220章 想想都覺得震憾第17章 匪夷所思第229章 慢慢來第47章 書上學的第260章 林思成說有,那就有第77章 完了第106章 你禮貌嗎?第108章 一個都跑不掉第55章 這小子有點邪門第195章 兩隻破杯子第198章 你可以啊?第252章 他說多深就多深第134章 這怎麼好意思?(二合一)第20章 咽不下這口氣第164章 逼著讓人使絕招第79章 彙報一下第154章 朱頭五銖第5章 闖禍了第240章 歡迎林工第26章 曼生壺第34章 我不賣了第68章 從日本人的書上學來的?第256章 先找了再說第122章 你賠?。ǘ弦唬?/a>第16章 願不願意讀研究生?第183章 想想後果第99章 好男不跟女鬥第23章 小嘴淬了毒第95章 我不會(加更:感謝打賞 訂閱 投票 評論的書友。)第77章 完了第76章 又得翻案?第198章 你可以啊?第86章 名家第243章 言之尚早第17章 匪夷所思第196章 搗亂的還在後面第175章 這些案子,全都犯過?第128章 錯版日報?第145章 沒學會走,就想飛?(月票加更44)第31章 洗壞了賠你一塊第57章 包票第134章 這怎麼好意思?(二合一)第81章 太好用了第100章 密宗佛像第154章 朱頭五銖第177章 見縫插針第143章 找墓去了(月票加更34)第236章 你給老子等著第35章 念出法隨第166章 開始第4章 孫承祖業第200章 沈度真跡第5章 闖禍了第180章 白勸了第57章 包票第38章 一看就是有錢人第45章 增添一點信心第252章 他說多深就多深第222章 得不償失第28章 窯變瓷第40章 漲見識了第97章 增加點信心
第212章 鐵口直斷,濟世神仙!第79章 彙報一下第88章 林思成,你趕快買第76章 又得翻案?第217章 帝璽第146章 一份提綱第124章 誰敢說這是補的?第51章 江湖救急第233章 窯址就在這下面第74章 開山大弟子,宗門大師兄第152章 協調會第191章 收穫頗豐第229章 慢慢來第113章 絕技重現第206章 龍之未升,魚鱉爲伍。及其昇天,鱗不可睹。第4章 孫承祖業第137章 把你埋到古墳裡第79章 彙報一下第117章 這人挺厲害第29章 八萬!第52章 要糟第86章 名家第237章 契機第87章 都剛樓第7章 佛像第11章 家學淵源第36章 就是這麼不巧第137章 把你埋到古墳裡第80章 否極泰來,因禍得福第110章 又來一位(月票加更44)第204章 翻不了天第196章 搗亂的還在後面第82章 鬼面具第194章 收禮收的莫明其妙第27章 說個理由第71章 沒辦法講道理第189章 假在哪第120章 嘴都笑歪了第220章 想想都覺得震憾第17章 匪夷所思第229章 慢慢來第47章 書上學的第260章 林思成說有,那就有第77章 完了第106章 你禮貌嗎?第108章 一個都跑不掉第55章 這小子有點邪門第195章 兩隻破杯子第198章 你可以?。?/a>第252章 他說多深就多深第134章 這怎麼好意思?(二合一)第20章 咽不下這口氣第164章 逼著讓人使絕招第79章 彙報一下第154章 朱頭五銖第5章 闖禍了第240章 歡迎林工第26章 曼生壺第34章 我不賣了第68章 從日本人的書上學來的?第256章 先找了再說第122章 你賠!(二合一)第16章 願不願意讀研究生?第183章 想想後果第99章 好男不跟女鬥第23章 小嘴淬了毒第95章 我不會(加更:感謝打賞 訂閱 投票 評論的書友。)第77章 完了第76章 又得翻案?第198章 你可以???第86章 名家第243章 言之尚早第17章 匪夷所思第196章 搗亂的還在後面第175章 這些案子,全都犯過?第128章 錯版日報?第145章 沒學會走,就想飛?(月票加更44)第31章 洗壞了賠你一塊第57章 包票第134章 這怎麼好意思?(二合一)第81章 太好用了第100章 密宗佛像第154章 朱頭五銖第177章 見縫插針第143章 找墓去了(月票加更34)第236章 你給老子等著第35章 念出法隨第166章 開始第4章 孫承祖業第200章 沈度真跡第5章 闖禍了第180章 白勸了第57章 包票第38章 一看就是有錢人第45章 增添一點信心第252章 他說多深就多深第222章 得不償失第28章 窯變瓷第40章 漲見識了第97章 增加點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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