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怎麼會是你!”葉凱彷彿見了鬼一樣往後跳了一步,結果絆倒了裝著電腦的箱子,向後一踉蹌。就在他以爲屁股要和地面做親密接觸的時候,一隻有力的手臂一把撈在了他後腰上。因爲巨大的慣性,顏行歌被葉凱帶著往前一傾。葉凱只覺得一陣薄荷香撲面而來,然後看見顏行歌的一對狐貍眼近的彷彿要貼到了他的眼皮上。他們兩人目前以一種探戈舞一般的姿勢在半空中保持著微妙的平衡,不是一點半點的曖昧。
“快把我拉起來,我腰要折了!”葉凱不滿地嘟囔著,惡狠狠瞪著顏行歌。
顏行歌的神情有些驚愕,被葉凱一喊,彷彿如夢初醒一般,連忙將他拉了起來。
葉凱一站直身體,忽然覺得後腰一陣劇痛,他忍不住一陣齜牙咧嘴。
“怎麼?腰閃了?”顏行歌表情有些不安,他似乎想伸手來扶葉凱,卻被葉凱狠狠打掉。
“我就知道碰到你會倒黴!”葉凱自言自語地嘟囔著,一隻手扶著腰,弓著背像一隻大蝦米似地挪進屋子,“幫我把東西搬進來。”他繼續瞪顏行歌,一臉“都是你害的”表情。
“行,我來吧,你到沙發上先坐著啊。”顏行歌對葉凱的怨恨表情視而不見,轉身出門把葉凱的旅行箱和紙箱搬了進來。
“房子不錯啊,你家給買的?”葉凱打量著房子,看得出來這房子新裝修不久,以白色和原木的淺黃爲主色調,雖然風格簡潔,但是葉凱看得出來不論是傢俱還是裝修材料都不是便宜貨。
“我自己買的,也不是很貴,裝修完也就100多萬吧。”顏行歌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差點讓葉凱差點沒被口水噎死。
這世道果然是人比人氣死人,葉凱從小就知道顏行歌家有倆錢。但是以前他儘管可以自我安慰:拽什麼?有錢的是他老子不是他,離了他老子肯定一點本事沒有。然而現在他猛然發現某人不僅沒成爲敗家子,反而賺錢能力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讓葉凱這個混到現在依然是無房無車無票子的三無人士不是一般地憋悶。
“葉凱,我看你臉色不是很好,要不要去醫院看看?”顏行歌的大臉湊到葉凱跟前,偏偏那個看上去很關心的表情讓葉凱有脾氣也沒地撒。
“不用……不就扭了一下,用得著去醫院嗎?喂,我說,紅花油有沒有?”葉凱粗聲粗氣地對著顏行歌道。他一心把閃了腰歸結爲顏行歌那一撈,因此指使起顏行歌也絲毫不客氣。
“好像……沒有,我下去小區的藥店買好了。你坐沙發上不要亂動,我很快就回來。”顏行歌特意叮囑了葉凱一句,隨後出了門。
顏行歌前腳出門,葉凱後腳就從沙發上起來。扶著腰弓著背一瘸一拐地參觀起房間,上次中介領著看房的時候顏行歌的房門是關著的。剛纔顏行歌出門得急,因此房門敞開。葉凱看到進門右手邊的牆橫放著一張牀,牀頭抵著牆,正對門的那面是一張書桌,書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還有一套《世界傳說OL》的模擬頭盔。這傢伙也玩這遊戲,葉凱怎麼也想象不出一副嚴謹摸樣的顏行歌會喜歡玩遊戲。雖然他們同在遊戲開發業,但是顏行歌負責的卻是資源整合和渠道方面的工作。這部分人大部分都是徹頭徹尾的商人,對遊戲這種浪費時間的娛樂嗤之以鼻,儘管如此,他們往往依然能將遊戲營銷得有生有色。說白了,遊戲和一般的商品並沒有什麼不同。
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顏行歌拿著一瓶紅花油進了門,白色的襯衣後背被汗水打溼,額頭上也布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他是跑著來回的。
“你沒坐電梯上來?”葉凱看著顏行歌的狼狽樣子,不解。
“剛纔電梯一直停在10樓,我看它半天不下來就跑上來了,就當鍛鍊咯。”顏行歌笑笑,把紅花油遞給葉凱。
“其實,也不差這麼一點時間……”葉凱攥著紅花油,聲音小了下來,他心底的那一絲良心冒頭了,實際上顏行歌那一撈也不過是好心……他這麼想著,一邊撩起上衣一邊自己對著傷處塗抹起紅花油來,不想輕輕一按又是一陣鑽心地疼,痛得他又是狠狠吸了一口冷氣。
“你這樣不行的,要把油推開滲下去纔有效果。”顏行歌看著葉凱一邊齜牙咧嘴一邊抹油的樣子,搖頭道,“你趴沙發上,我幫你。”
“好吧。”葉凱不得不承認顏行歌說得沒錯,他有些半情不願的把紅花油遞還給顏行歌,順從地趴在沙發上。
“哇——痛——你謀殺啊!”葉凱慘絕人寰的叫聲足足可以掀翻屋頂。
“可能一開始有點痛,你忍著。”顏行歌單腿跪在沙發邊的木地板上,一邊說著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慢慢的,葉凱似乎覺得伴著顏行歌手上的動作,腰間的疼痛似乎舒緩了不少。皮膚和皮膚的摩擦讓顏行歌的掌心滾燙起來,睡意漸漸侵襲上葉凱的神經中樞。
“好多了吧?”顏行歌的聲音。
“嗯。”葉凱應得很低聲,他忽然覺得顏行歌似乎也不像記憶裡的那樣可惡。
“我幫你把你東西弄房間裡去。”顏行歌的聲音似乎是從遠處飄過來。
“哦。”葉凱已經開始有些迷迷糊糊了,他處在一個睡著和醒著的臨界點,飄飄忽忽。很多似是而非的影像支離破碎地從眼前飄過,但是耳邊依然清晰地聽到房子的聲音,紙箱的拖動聲,還有小刀劃開膠帶的吱啦聲,似乎是顏行歌在搬葉凱的電腦。
顏行歌似乎還說了什麼,但是葉凱全然沒有聽見,他已經進入沉沉的夢鄉。
似乎是一個夏日的正午,陽光滾燙,沒有一絲風,樹葉垂頭喪氣地耷拉在枝頭。葉凱獨自走在大街上,也許是炎熱的緣故,街上空無一人。四周很安靜,只聽到連續不斷的蟬鳴。忽然一陣眩光讓葉凱不得不瞇起眼,蟬鳴似乎在哪個瞬間消褪了,四周的溫度也跟著冷卻下來。當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對面遠遠站著一個黑衣女人。炎熱的盛夏,那個女人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就連臉也被黑色的頭巾遮蓋著,就像阿拉伯地區的女子一樣。真是個奇怪的人啊,葉凱不由得浮起這麼一絲念頭。
“……THE KEY……”風中飄來一個若有若無的女聲,“……阻止……毀滅……”
“什麼?”葉凱困惑地皺眉。
對面的女人笑了,葉凱覺得很奇怪,他看不清她的臉,卻清楚地知道“她”在笑。
“小葉……”一個童聲在葉凱的背後響起,葉凱猛然回頭。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拉著他的袖子,小男孩長著一對狐貍眼,笑起來眼睛成了月牙。那是兒童時候的顏行歌。
葉凱再一轉頭,街角的女人消失了。而蟬鳴聲又喧囂起來,陽光重新灼熱地炙烤大地。
“小葉……”葉凱眨眨眼睛,顏行歌的臉變成了他成人時候的樣子。眼前的一切逐漸清晰起來,白色的天花板,身下的沙發,還有低下頭看著他的顏行歌。
原來只是做了一個夢嗎?
“我睡著了?”葉凱打了一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現在已經是晚飯時間了。”顏行歌的表情有些無奈。
“我睡了這麼久……”葉凱從沙發上撐著爬起來,扭頭一看窗外,天空彷彿打翻了紅顏料一般染上了深深淺淺的紅,晚霞滿天。他的目光緩緩落在顏行歌身上,忽然爆發出一陣笑聲。
顏行歌身上竟然套著一件繫著天藍色條紋的圍裙。
“我說你這是什麼打扮?哈哈哈哈!”葉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不過由於笑得太用力又觸及了腰的傷處,接下來只能嘶嘶地抽冷氣。
“做飯的時候還是圍這個不容易弄髒衣服。很奇怪嗎?”顏行歌看了看圍裙,一邊脫掉掛在廚房門口,“外面的飯菜實在吃不慣,只能自己動手。”
“很難吃?”葉凱扶著腰一瘸一拐來到飯桌邊,桌上已經擺著三菜一湯。
“非常、極度、超級地難吃!”顏行歌難得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這讓他原本那張似乎總是帶著微笑面具的面孔生動起來,“你知道嗎?曾經有一段時間我聞著三明治或者黃油的味道就想吐。”
葉凱笑起來,他其實是有點幸災樂禍:“看來你在國外的生活並不那麼舒坦啊。”
“外面再好,終究你所習慣的、掛念的都不在,只有你一個人……”顏行歌的笑容間有些許淡淡落寞。
“我原本以爲……”葉凱擡頭看到顏行歌漆黑幽深的眸子定定地注視著他,似乎要透過自己的眼睛看出什麼,又似乎是想流露什麼。不過不管怎樣,那種眼神讓葉凱有些不太舒服。葉凱在顏行歌的這一陣注視下,原本說了一半的話也沒說下去。他毫無意義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似乎是笑的表情,然後低頭扒飯。
在他的印象中,顏行歌是個不論從哪個方面都是完美而無懈可擊的人,完美得不像一個真人。他無法想象顏行歌會有煩惱,就好像他難以想象一個假人會有七情六慾,會有煩惱與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