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記憶之旅怎麼樣?”烈天剛一上線, 就聽到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猛然扭過頭,海拉從身後的樹上倒吊下來,那對翡翠色的眸子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
他怎麼會知道, 烈天心底猛地一跳, 看著海拉, 張了張口, 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喂——發什麼呆,我問你話哪!”銀髮的美少年神情驕傲,嘴角微微上翹, 彷彿是不滿的神情。
“你究竟是人還是鬼?”烈天說話的檔口猛地向後退了幾步,那速度堪比魔道師的瞬移技能, 抱著一根路燈柱子驚懼不定地望著海拉。
如果說烈天此刻有什麼想法, 他的想法就是——娘個腿的!勞資見鬼了!
“我只是一個NPC。”海拉輕輕落到地上, 表情無辜地聳聳肩,他說完似乎自言自語一般嘀咕了一句:“實際上我們每個人都是一個NPC。”
“你……你想幹什麼?”烈天還是保持著抱著路燈柱子的姿勢, 結結巴巴。
“你真想知道?”少年向前躍了一步,彷彿一隻靈活的貓。他下落,在距離烈天僅僅一步遠的地方,一面順勢地勾過他的脖子,笑嘻嘻地在烈天耳邊輕笑。溫熱的氣息吹在烈天的耳邊, 帶來絲絲縷縷的癢意:“出現任何後果也絕不反悔?”
“是, 我想知道。”烈天做出肯定回答的時候, 其實並非沒有考慮過海拉的話。因爲此時的他無法想象, 這樣做會產生什麼“嚴重的”後果。因爲無法想象, 所以他對將要面對的事情一無所知。人往往是這樣,無知所以無畏。
聽到烈天肯定的回答後, 少年的綠眸裡閃過一絲得色,彷彿小孩子詭計得逞般。一個熟悉的詞語從他的脣間優雅吐出,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嗓音:“跟我來。”他不由分說地抓住烈天的手……
剎那間風雲變色,一秒鐘之前他們還站在極樂城的廣場之上,一秒鐘之後他們已經站在了元素之心的中央神壇之上。
烈天環顧四周,灰色的天空迫向大地,沒有風,沒有聲音,到處瀰漫著一股死氣。神壇和他們離開的時候一樣殘破和荒蕪,只有地面上鑲嵌的元素結晶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帶來那麼一縷微薄的生命感。他拉開好友列表,所有的名字都變成了未上線的灰色,偷偷嘗試著在行會頻道發了一下言,得到的回覆都是無法發出。他知道他又進入到特殊任務地圖中。
“別看了,這裡就是‘那個’你們曾經做過任務的地圖。它保持著你們任務完成後的狀態。”海拉轉過身面對烈天,大喇喇地在祭臺上盤腿坐下。
“任務副本不是會重置嗎?”烈天困惑地在海拉對面坐下。
“是的,所以這個是你們的‘那個’副本而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元素迷宮副本呀!”海拉頑皮地眨了眨眼睛,還吐了吐舌頭。
“等等,你說這是我們的‘那個’副本,可是按道理,所有玩家離開副本以後副本會被自動重置。這樣纔不會產生數據堵塞給服務器帶來巨大負荷……”烈天搖頭,倘若存在大量副本沒有充值的情況,那麼《世界傳說OL》的服務器應該早就被這些垃圾數據拖垮纔對。
“只有一個沒有被重置是不會給服務器帶來負擔的啦!”海拉滿不在乎地拍著烈天的肩膀,“在系統中,這個小小的垃圾數據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我們現在對整個遊戲系統來說,正處在一個‘被忽略’的空間裡呢。”
“那麼……我們來這裡的目的是?”烈天困惑了。難道這個被保存的副本中隱藏了什麼之前沒有發現的線索?
“只是爲了躲避‘他’的耳目罷了,有些動作如果被‘他’發現了可不得了啦!”海拉在原地大大伸了一個懶腰,眼睛瞇起來,好似貓兒一般。
“‘他’是奧丁?”烈天不確定地問,他猛然想到當時艾蓮娜和斐諾安在副本中的對話還有在混沌隧道里看到的那個看不清面孔的狂戰士,以及——和他遭遇時那股奇怪的感覺。
“魔族的狂戰士只是‘他’的一個化身而已。就像我可以化身成爲天族刺客海拉。同樣,我還可以成爲魔族刺客海拉。”海拉說話間,他的形貌慢慢發生變化,皮膚變成魔族特有的青灰色,手指的部分變成魔族的銳利尖爪,背脊中心長出鬃毛,名字也變成對立的血紅色。“我還可以變成其他人。比如——”海拉說話間又變回了原來的模樣,他的語調柔和起來,少年清脆的嗓音慢慢轉換成一個柔和的女聲:“艾蓮娜。”黑衣的女刺客坐在烈天面前,說話嗓音到神情分毫不差。“或者,你,烈天。”烈天此刻面前站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
“你究竟是什麼?不,你和奧丁究竟是什麼?”烈天努力地通過深吸氣來平復內心的震盪。他的心中此時有太多的疑問,堵在喉間,良久只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我說過了,我是一個NPC。”海拉攤手,“奧丁……他某些方面上和我是一樣的。”
“騙人的吧……其實你只是僞裝成NPC的在線GM吧?或者,一個攻破系統的黑客?”烈天抽搐了一下嘴角,上下左右地打量著海拉,企圖找到什麼破綻。
也許這只是一個騙局?運營公司的某些成員或者黑客盜取了玩家資料,在遊戲裡裝神弄鬼?烈天忽然很希望,這就是事情的所有真相。
“你知道NPC這個詞語的含義麼?”海拉對烈天的懷疑一笑置之,他反問烈天。
“非玩家控制角色。”烈天脫口而出,作爲一名遊戲策劃的他當然熟知NPC的含義。他更加狐疑地望著海拉,不知道對方問他這個異常基本的概念有什麼意圖。
“網絡遊戲就是一場大型的舞臺劇。比如葉凱扮演了烈天,顏行歌扮演了冰炎。不過在這場戲中,我就是我,沒有被任何人扮演。從一開始我就是海拉,一直都是。所以……我只是一個NPC……”少年說著輕笑起來,翡翠色的眸子裡靈光閃爍。彷彿跳動著的青色火焰,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妖異。
天哪!烈天嘴巴緩緩長大了,他不會遇到了遊戲開發史上第一個自主意識NPC吧?
極樂城地下大書庫中,有一個紅髮的聖堂武士正在書架間尋找著什麼。他焦灼地把一本書抽出,迅速翻了幾頁,又很快塞回原位。然後又繼續抽出另一本書,反覆著剛纔的舉動。
娘喂!究竟哪一本書裡寫著龍族爲什麼會被創造啊!烈天對著幾大架子的書,抓耳撓腮。
“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龍族要入侵下界?”一個小時以前,海拉站在元素之心的中央祭壇上,問烈天。
“不是想要更強的力量和生存空間麼?背景故事是這麼寫的。”烈天想起了《大聖者預言書》,回答道。
“那你還有沒有想過,爲什麼龍族會被創造出來呢?”對烈天的答案,海拉笑而不語,而是繼續發問道。
“不是被白衣神創造出來鎮壓人類的麼?”烈天搔了搔頭。
“《大聖者預言書》裡可沒有說‘鎮壓’這回事啊。”海拉望著烈天,翡翠色的眸子閃爍著一股看不分明的光芒,他背誦起書中的片段:“白衣的神說,那些長著黑翼和白翼的生靈傲慢而放肆,以世界的主人自居,必須對他們施以懲罰。於是他創造了龍族,並賦予龍族智慧與殘暴的天性以及媲美神明的力量。”
烈天猛然發現,《大聖者預言書》裡的確有個語言陷阱,任何人看了這段話都會想當然地認爲龍族創造是爲了懲罰下界的生靈。然而之後又沒有提及任何龍族曾經做過這些事情的記錄。
“我們的大腦常常會想當然地進行‘腦補’活動。僅憑一些似是而非的表象,把事件和事件串聯在一起。真實和虛妄往往就此混淆了。”海拉少年的眼睛中露出與外形年齡不符的滄桑,他繼續發問:“真實和虛妄的界限在哪裡呢?你怎麼知道你認爲的真實是真正的真實而不是虛妄的表象呢?”
“如果你找到了龍族爲什麼被創造的答案,我就告訴你我,還有奧丁,究竟是什麼。”最後,海拉這麼說。
兩個小時以後,烈天筋疲力盡地坐在極樂城大書庫一角的一隻櫥櫃下。他此刻真的懷疑在這裡能找到“龍族爲什麼被創造”這種玩意。
還是……放棄吧?說不定真的是一個黑客的惡作劇?難道自己真的相信了遊戲中產生自主NPC這種科幻情節?烈天從地上慢騰騰地爬起來。他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剛纔所靠的櫥櫃,那是一隻貌不驚人的胡桃木櫃子。一般來說這種裝飾品基本可以等同於背景。爲了發泄內心的鬱悶,烈天狠狠地踹了一腳櫃子。
而就是那一腳,櫃子下方忽然掉落出一本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