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彷彿一千年那樣漫長, 周圍的一切彷彿都成爲一部慢鏡頭播放的電影。
黑色的羽翼緩慢地一下下閃動著,鼓起的風把羽非零黑色的長髮吹得有些凌亂,那些髮絲一縷一縷地在風中揚起。那對幽深明亮的黑眸, 好像打磨精緻的寶石, 似乎可以把光華反射到你的心裡去一般。微微上揚的嘴角, 保持著一個淺笑的神情。
他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 張了張口, 想叫出那個憋在心裡兩年之久的名字,可是千思萬緒竟然卡在喉頭,竟然梗嚥著一句也說不出來。
顏行歌, 我愛你,爲什麼重逢的時候, 依然說不出口這句話呢?
正在恍然間, 感覺腳底一實, 原來是兩人落了地。腰間緊抱的那隻手猛然抽走,驟然而來一陣空落, 彷彿從心底突然挖去一塊血肉,鮮血淋漓地生疼。
“哥們,下次得找好下線的地方啊。”羽非零說著抖抖翅膀又向著空中飛去,乾淨利落,沒有回頭。
他沒有認出烈天。
烈天久久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 那原本以爲燒成灰燼再不復燃的心房, “嗤”的一聲, 燃起一絲小小的火苗。
“喂——你在這裡發什麼呆?”直到有人在烈天肩膀重重一拍, 他才從剛纔那種迷迷濛濛的恍惚狀態中醒來。
“沒有。”烈天彷彿被點擊一般, 肩膀猛地一聳,隨後用一個誇張的動作轉過身來。
小鳥狐疑地收回手, 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雖然現在變成了魔族的鋼爪,但是手掌心又沒長刺,爲什麼這傢伙反應這麼劇烈。
“那個……你誰啊?”烈天看著對面那個叫神箭手的黑膚銀髮魔族弓箭手,呆了呆,問道。
“烈天,你個白癡,我是小鳥啊!”小鳥對著烈天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你怎麼變成這德性了?”烈天好不容易在那個面如黑炭的魔族弓箭手臉上依稀分辨出原本小鳥“玉樹臨風”的模樣,頓時爆發出一聲怪笑。
“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不信你把自己的盾卸下來照照。”目前套著神箭手馬甲的小鳥撇嘴。
烈天依言把背上的盾給卸了下來。聖堂武士的盾實在是好物。戰鬥時,守可以抵禦刀槍流箭,攻可以做近身武器拍飛敵人。吃飯的時候可以支在地上當桌子,像現在需要整理儀容的時候還能拆下來當鏡子。當真是生活良品,旅行的好夥伴。
現在,那光滑的金屬面上倒映出一個魔族的聖堂武士來。五官的輪廓倒沒變,只是膚色變黑了些,原本火焰一樣跳躍的紅髮變成了暗紅,彷彿乾涸的血跡,一對同樣顏色的紅瞳伴隨著他眼神的流轉左右動著。他打開了自己屬性面板,裝備還不錯,但也沒有到不錯得讓人記住的地步,他現在的ID叫做——黑色曙光。什麼亂七八糟沒有邏輯的名字,烈天在心裡嘀咕。
“千年和艾蓮娜,你看到他們了嗎?”烈天想起來,他、小鳥、千年還有艾蓮娜是一起被海拉送入這個空間的。
“沒有。”小鳥環顧了一下四周,地獄火羣島很空曠,周圍人煙稀少。這裡是35級左右的怪區,在現在幾乎人人滿級的服務器裡,連路過的人都少得可憐。
“好吧……我們去找那個‘覺醒者’。”烈天長長嘆了一口氣以後擡頭看小鳥,“海拉有沒有說這個‘覺醒者’有什麼特徵?男的女的,什麼職業,長什麼樣?”
“沒有。”小鳥的回答異常乾脆。
“茫茫魔海,那怎麼找啊。”烈天懊惱地抱著頭,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呀,有烏鴉……”正在烈天思考著怎麼能從偌大魔羣裡找到那個“覺醒者”的時候,他聽到小鳥在身邊輕嘆了一下。
“我們現在就是烏鴉好不好?”烈天頭也不擡地回答。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小鳥摸了摸下巴,說話的同時彈射出背後的黑色羽翼:“有鴿子……”
“哎呀,鴿子怕啥……什麼?你說有天族?”烈天猛然反應過來,彈簧似地跳了起來。
那四個天族玩家此時離他們已經不到五十碼的距離了,一個召喚師,一個牧師,一個刺客還有一個吟遊詩人。
“好像還是自己人。”空中的小鳥看到了其中的花擦擦、捲心菜還有再見亦是炮友,不由失笑。
“形勢所逼,情非得已。”烈天小聲嘀咕了一句,拔劍作出迎敵姿態。
“注意,花花的起手應該會是羣體恐懼。躲過第一次攻擊以後我們上天,這傢伙是空戰廢柴。”小鳥密語烈天說。
果不其然,在花擦擦飛到距離烈天他們25碼左右的位置停了下來,他的腳下浮現出一個紫黑色的圖騰圈,幾團絲線般的紫色光線在指尖繚繞。與花擦擦一起殺敵無數次的烈天很熟悉這個手勢,這是羣體恐懼的起手式。
“躲!”小鳥的話音剛落。烈天和小鳥頓時猛地向天空的高處飛去。千鈞一髮那刻,他們險險躲開了那些紫黑色的詛咒絲線。而幾乎是同時,小鳥輕輕放開了弓弦,三枝帶著水系魔法附魔的連環穿透箭向著花擦擦飛去。花擦擦應聲而倒。
“這傢伙身上水抗最低……不過我沒想到剛纔竟然出暴擊了。”小鳥也對出暴擊秒殺了花擦擦頗感意外,遺憾地聳了聳肩膀。
“接下來……小卷。”烈天和小鳥交換了一個眼神,共同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揀軟柿子捏!
“我去把炮友引開,這傢伙比較難纏。”小鳥說著,把目標轉換成再見亦是炮友,射出一連串箭支。果然沒有多久,炮友就追著小鳥而去。
烈天現在一個人面對牧師捲心菜和那個叫做影無雙的刺客。
他眼角的餘光看到影無雙直奔自己而來,擡起左手的盾牌迎面給了刺客狠狠一下。可憐的刺客被那重重的一下擊飛到空中,一個後空翻後他落了地,巨大的慣性讓他保持著蹲姿向後滑了幾步,在地上留下一條長長的拖曳痕跡。
“小卷……對不起~~>_<~~”烈天在心底“懺悔”完畢,舉劍向捲心菜揮去。這個時候捲心菜身上忽然光芒暴漲,圍繞著他的周身,無數金色光箭彷彿蛇一般向四方竄出。
該死,他忘記了牧師的終結技能“破滅之歌”——瞬間爆炸藍條,給範圍敵人造成一個每秒掉300血爲時30秒的負面狀態。
任何時候都不要小看對手,小白也不例外。烈天看著不斷變短的血條,苦笑。
捲心菜彷彿完成任務一樣,兔子一樣向相反方向逃去,一邊逃一邊還灌著藍瓶。
“嗡——”烈天聽到空氣裡一絲細微的破空之聲,一對匕首在空中盤旋著向他飛來。
他舉盾,只聽到一聲清脆的相擊聲,一把匕首與金屬盾擦出火花,落在地上。另一把擦過了金屬盾向烈天喉間劃來。烈天慌忙向後一彎腰,金屬的冰涼轉瞬即逝,匕首擦著烈天脖頸的肌膚險險而過。烈天用力把單手劍深深插入地面作爲支撐,勉勉強強避免了摔個四仰八叉的局面。可是還沒有等他直起身,刺客重新雙匕在手,向前打了一個滾,兩把鋒刃貼著地面向他雙腳襲來。而另一頭,喝了兩個藍瓶的捲心菜折了回來,揮舞起手中的牧師錘。
看來這回真的要悲劇了,烈天心底嘆氣。
“呵……”正在烈天喪氣之時,一聲輕笑猶如一絲無蹤跡可循的風,悄然飄進他的耳朵。
就在烈天皺起眉頭企圖尋找聲音的源頭之時,刺客進攻的身形忽然一滯。毫無徵兆地,他周身爆出細小的火花,那些火花相遇,點燃成火苗,不過一瞬間,刺客已經變成一個火人。捲心菜一愣,他擡頭,忽然臉上露出害怕的表情,拔腿就跑,可是沒跑出幾步就停住了腳步,頭頂上跳動著被催眠的大大ZZZ符號。巨大的火球從天而降,等煙霧散去,地上只剩下兩具被白翅膀包裹的屍體。
烈天擡頭,熟悉的黑色身影。黑翼舒展著,那個人從上而下快速地迫降,在差點撞上烈天的時候懸停了。
額頭和額頭之間僅僅隔了一張紙那麼薄的距離,幽深如寶石般的黑瞳充滿了他的整個視線,眼角微微上挑著,帶著一個狡猾的弧度。
顏……真的是你嗎?你回來了?烈天的心中猶如洪流奔涌無法平息。
這一次,我不會放手……
“我……”烈天剛剛開口,忽然眼前畫面一灰,視線莫名其妙地降低了。該死,他忘記了那個負面狀態。
“那個……能不能救我一下……”本來嘴邊的表白卻變成了如此無奈的一句話,烈天慶幸羽非零此刻看不見他的表情,那可是無比地難堪啊。
“端木,你在附近嗎?可不可以過來拉個人?”烈天聽到羽非零和什麼人說著。沒過多久,一個牧師從天而降,這個人他見過,血月老大血族末裔的御用奶爸——端木修。
一道金光降在烈天身上,世界重新回到了彩色,他復活了。
“這人你認識?”端木修說著,隨意地把胳膊搭在羽非零的肩上。
“不認識。”羽非零淡淡地說。
“真是的,把我從那麼遠叫來就爲了救個路人?”端木修雖然面上表情如常,可是話語裡帶了些許不滿。
你纔是路人呢!還有,把你那該死的爪子從我家顏行歌身上拿下來!烈天惡狠狠盯著端木修搭在羽非零肩上的手,腹誹著。
“你不是說在附近嗎?”羽非零挑了挑眉。
“那還不是因爲是你……”端木修說了一半,瞥了一眼烈天沒有說下去。
喂!什麼叫因爲是你,不準打我家顏的主意!烈天瞪得更起勁了。
“因爲我什麼?”羽非零似乎並不明白。
“算了,沒事我走了。”端木修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沮喪,他消失在原地。
這就對了,沒事快點走!烈天心說。
“你看上端木了?”羽非零冷不丁忽然開口。
“怎……怎麼可能!我根……根本不認識他誒!”烈天嚇了一跳,連忙辯解似地表白。
“你剛纔一直盯著他看。”羽非零似笑非笑。
“我對娘炮一點興趣都沒有!”烈天斬釘截鐵地說,我對你有興趣啊喂!
端木娘炮嗎?羽非零似乎沒有注意到烈天“火辣辣”的眼神,摸著下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