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了下來,夜幕有如被罩下了一張巨大的黑氅。
蒼野裡,月華被蹄聲踏碎了一地,尤有的一點亮,僅是車廂中左右晃動的零星火光。
“殊白……”面上浮了層薄紅,蘇少衍且看著面前正襟端坐著的人,似連聲音也跟著顫起來,不過是小半劑量的合歡散就已如此……他抿了脣,尤覺身子愈發(fā)的開始燥熱了起來。
“小衍,這都是你欠我的。”眼依舊透出晴明,可惜態(tài)度卻是故作的好整以暇,雖說罷這車廂尚算寬敞,可到底身後的窄板是斷不夠兩個成年男子斜臥,不過……沈殊白輕勾了下脣角,似下定了決心不去碰他。
“滋味好麼,小衍?”將頭舒服的枕在腦後,耳畔傳來的低磁嗓音只似撩人的弦。
“殊白,我……”一雙湖瞳早被逼出了水光,而面頰的嫣紅亦泛著不同尋常的媚色,蘇少衍咬脣,握緊的手心裡且是滿布了指甲嵌入的紅痕。
“說下去,就像下午你同西廂那人說的,呵,要是不記得?我可以幫你一起回想。”傾身朝那耳廓吹了口氣,落入耳畔的話語聽來倒也不乏誠心。
“不行……”極力忍耐了許久,終於,垂著的袖口終於落上了面前人的肩頭,而撇過的臉卻是極力剋制的,像是想要極力無視眼前這具溫熱又挺拔的身軀。
“難受……嗯……”
究竟怎樣的愛才能讓一個人爲另一個人做到這一步?此一刻,沈殊白不知從心底汩汩冒出的,原來竟是無可附加的悲涼,其實都不過是懲罰而已啊,又爲何,會分明的揪緊了自己的心?
“殊白……”極長的睫向自己不住眨著,饒是嘴脣卻拼命的咬緊,“我……”
“小衍你這樣的,若是去伺候人,呵……”修長的手在面前人的面頰邊住了住,奈何偏不予進一步的接近,“要麼,你自己考慮坐上來?”
言罷那湖瞳便狠狠嗔了眼,怎奈才一瞬,湖底的水光便又潤澤了開。
“或者,用你勾引西廂那人的一套來嘗試對付我?”脣一彎,似是奉勸的真心實意,“當然,比起他,我從來溫柔的多不是嗎?”
再沒有比這更拙劣又明顯的欺騙和誘惑,蘇少衍半跪下身扯上眼前人的領口,無奈此時全身的力道都似被人卸去了泰半,好半天,那粒盤雲扣竟是紋絲不動。
路途顛簸。昏暗的車廂裡,曳動的燈光沉入了眼前氤氳的湖色中,而光影模糊,黯淡了身而爲人最本能的渴望,剩下的,僅是交疊眼前的那明明渴望,又不情願觸及的頎長人影。
但也分外的,……教人憐惜。
“我來——”手覆上面前人費力解著自己盤雲扣的微涼指節(jié),五指包裹的瞬間,話語亦同時繼續(xù),“小衍,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嗎?”
循循善誘的嗓音,糅雜著尤勝往昔的多情。
於是,腦後墨長的發(fā)隨後也被自己給散了開,他將人抱上身,桎梏在懷裡。“那日蜀中下了一日的雨,我也是這麼摟著你……水汽很重,所有的一切都像沉進了惶惶的霧裡……你大概……都不記得……”
“白露冷……”水色的湖瞳中,最後一線的清明僅是抓住了回憶裡那半分關於水酒的滋味。
“是啊,白露冷……”動手徐徐解開身上人褲頭的雲紋束帶,露出的肌膚堪與空氣觸碰,似乎就有想縮回去的意思,不過覆上的雙手力道卻更大,身體無法動彈,於是最脆弱的部位頃刻便被陷入了對方手心來意不祥的包裹裡。
隨著嫺熟的力道漸次加重,不刻喉頭也溢出了一絲呻吟,如此滿足又不甘的,正如他偏向著的目光,像故意讓人望清裡頭的渴望和迷茫:
“殊白……”藥力的作用下,身體終歸比意識早先一步繳械投降,不多時,雙手也大膽勾上了自己的脖項,“殊白……”奈何而與之再一次貼緊的聲音,卻是世間最殘忍的多情。
“想要?白露冷,還是竹葉青?”僅以一手擡起面前人的下顎,似如此,便能擺正那份違心的失衡:“回答對,我就給你……”
“白……”
“嗯?!”不復溫存的在那早已溢出蜜液的鈴口狠心掐上一記,小懲大誡般,似要提醒這人現(xiàn)今究竟誰纔是主導。
“……竹。”模糊的回答,與頃刻躬成蝦米的身子一起栽入懷內。
“別動——”落下的聲音很溫柔,而動作卻殘酷,來人的清瘦的腰身一路被桎梏著,直到他抽開了自己的褲頭將身上人扶坐了上,“不認真疼你一次,你又怎會刻骨的記得?”
“痛。”一聲悶哼,乾燥且緊緻的甬道在進入的初刻,身上人便要已起了逆反的心思。只奈何肩頭一路被自己強行壓制著,緩慢,且不滯停頓的一路深入最底。
於是更加不安,到底缺乏了玉脂膏的潤滑,被腫脹硬物不加開拓的便迫入身體,很快眼角也開始溼了起來。“放開,痛啊……”
“不放——”言罷用力又向上一頂,激的身上人頓又是一哆嗦。似身體的全部重量都僅僅被支撐在了身下那個狠狠懲罰著他的人身上,蘇少衍抿脣,奈何明明已很痛,卻只能將人摟著更緊。
“自己動一動,別要妄圖分心……”墨長的發(fā)垂落進自己的肩窩,沈殊白扶正他的臉,用低磁的嗓音繼續(xù)著鼓動:“再動一動就不會疼了,相信我……”
“唔……”
身體的**一旦開始,就似沒有想要停歇的時候。只是,還遠遠不夠,遠遠的……不夠。沈殊白看著面前人湖色迷離的眼,目光隨即還是落回至他一路承情抑或邀請的嫣紅脣上。
終究還是魔障了嗎?也許罷。
思緒未清,而意識也僅僅能服從身體,誠實的想要掠奪的更多。於是,嘴脣也再不容情的舐吻而上,尚未經脣舌交纏的挑逗,第一刻冒出的念頭,誰人知竟是想要將這不安分的身體拆骨入腹。
當律動隨著顛簸的馬車聲一齊迴響,整個世間的聲音,似乎都只剩下了此刻的這一種。隨著又一聲喉頭溢出的羞恥被自己吞入脣內,接下來的撞擊也愈發(fā)變得兇狠。只是,這真的是懲罰嗎?懲罰的連甚至連自己都如此的不好受?
一絲苦楚從心底滲出,於是偌大的天地,也似變得荒蕪……
沈殊白,從幾何時起你也變得如此手段幼稚的?他想問。
沈殊白,從幾何時起你也變得如此行爲卑劣的?他也想問。
或者,只是絕口不願承認那一句在乎而已;或者,只是畏懼退一步即是輸而已。卸去了層層的僞裝,到頭來包裹在這靈魂之下的,原也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怯懦。
笑話。
明明身體都已經這樣近了不是嗎?明明在這場遊戲中,自己才該是主導的不是嗎?他瞇了眼,忽而感到腿間一股的灼熱燙過肌膚。
紅白相間的**,像是再刺目不過的嘲諷。
於是原本掛在身上的身軀也開始綿軟起來,“小衍……”低頭,能做的僅僅是親一親那仍舊意識模糊的眼睛,“熱……”嘟囔的聲音,發(fā)出一聲幽微的抱怨。
“我不會放手的。”轉頭舐上他發(fā)紅的耳廓,不刻,水色的嘴脣又被自己迫上了交吻。
說到底,是趁人之危也好,是自欺欺人也罷,又有什麼要緊呢?於自己而言,又難道不是想要留這個人在身邊,如此一世糾纏麼?
哪怕,……只有恨。
哪怕,……只剩恨。
但,……也夠了。
次日蘇少衍醒的很早,或者說,昨夜被馬車顛簸了一路,他其實就一直沒怎麼睡著。而這些,一直清醒的沈殊白自然更是知道的,只是有些話終究說不得,於是索性就這麼梗在喉頭,僵持著任誰也不願先開那一句口。
後半夜二人回至陳宣閣,沈殊白在浴室裡又他要了一回,早已清醒過來的蘇少衍則一直睜著雙湖色瞳望向房樑頂,到最後,甚至連沈殊白都要不忍心起來。
“小衍……”他叫著他的名字,將他抱在懷裡,“我不會放手的,”落在耳邊的話很輕,像對他說,更像是對自己說。
待一線天光刺破了穹宇,蘇少衍似醒非醒的時感覺有一個熟悉的體溫貼上了他的面頰。
“殊白,你昨夜當真過火了。”男人的聲音聽來隱含的微慍。
“父親,您不是也答應了我同小衍一起的不是麼?”眉角揚起個弧度,身邊人言罷順手遞上塊擰乾的方巾。
“可孤並不是賣兒子。”李承泫冷睨了他一眼,“而且孤就小衍這一個兒子。”
“父親,如果十幾年的鐘情不能說明什麼,那殊白很願意用一輩子的光陰來證明自己的許諾。”
一聲冷哼,卻不得不佩服這小子口才倒真是不壞。
“他還沒醒……”頓了頓,李承泫道。
“但小衍他也有必要參與和知道的不是嗎?”面上勾了個笑,沈殊白就著那牀頭邊坐下,“已經白聽了很久呢,夫人——”
在那額頭烙下個吻,目光則是篤定的向李承泫望了望。
“要麼我跟父親先出去,你先吃點東西?”
“就在這說罷。”皺眉,冷淡的語調實不難聽出此刻的蘇少衍並不願多和他說話,好在沈殊白權當沒瞧見了,且一頓,不料下刻竟又戲謔開口:
“聽話,不然是想我當著父親的面強吻你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