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少衍不知道李祁毓後來究竟有沒有爲自己的行爲後悔過,總之他是後悔了,當他一身傷痕累累的不敢回家時,他選擇去了沈殊白留宿的客棧,比起李祁毓的霸道,沈殊白則是理智冷靜的多的多的。
蘇少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沈殊白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想他們彼此間的心照不宣,或許正是他們最大的相同。
可雖然理智冷靜的沈殊白並不會藉此趁人之危,但他仍舊會不那麼正經的對蘇少衍笑一笑,說:“山高水長的喜歡又怎抵日積月累的消耗。”停一停,他又說:“越是得不到的感情,越不要極盡全力的強求;越是離得遠的理想,越要曠日持久的堅持。於你,我是後者。”
語氣滿分,邏輯滿分,文辭滿分,蘇少衍來不及勾起脣角,人已便被一個溫柔而不失用力的懷抱接住:“你說,我當時怎就被鬼迷了心竅會認爲你跟他會比跟我好?小衍,對不起。”
沒人應答,也不需要應答。
“沒有母妃,沒有外戚,在我的身邊,處處都是看不見的刀和劍,沒有誰生下來就是滿分,可我必須做到滿分,我不似你,你若失敗還有機會重新來過,但是我若失敗,就是粉身碎骨。”
從來以真心換真心,蘇少衍看著他微顫抖的肩,一時只想把這人攬的更緊些。有些事並無關情愛,他只是在瞬剎產生一種感覺,在這場攸關帝國遊戲裡,他其實不過一介局外人,而那些真正的執棋手,他們雖各懷心思,卻皆千篇一律的帶上假面,因爲他們的內心,已比大多數人更加脆弱和無奈。
生逢亂世,寄若飄萍,對這羣少年們而言,又究竟是幸抑或是不幸?
渾噩的在沈殊白的住處住了一夜,蘇少衍不知道,他如此趁李祁毓睡著偷溜出來,也是讓李祁毓發瘋的找了一夜,蘇少衍想,或許是否足夠冷靜的去思考他們之間的關係,已再不能成爲阻礙他離開這人的理由,對自己再好又如何,這人遲早會毀了自己。
在沈殊白的住處呆了兩日,待身子大好了些,沈殊白便提議一同去遊湖,沈殊白的動機很明顯,蘇少衍是個聰明人,自不會看不出這江太翁釣魚願者上鉤之意。但同時的,這種截然不同於和李祁毓在一起的如沐春風之感,也很難不令人動心流連。
雍州城隸屬乾旱少雨的北方,城內只得一個借西南中陷盆地人工開鑿的觀瀾湖,湖泊佔地面積雖不大,改造卻是別具匠心,除河畔廣植楊柳碧桃外,湖心更設飛來島,及接連六座的單孔白玉拱橋,閒時泛舟湖上,碎波金,觀蒼雲,燃煙煮酒,風月共傾。
此時雖是晌午,日頭不刺目,溫潤的日光從天頂傾瀉下,如罩了一幕淡金的薄靄。舟是「臨江閣·潮客居」裡的畫舫,模樣制式自是精巧,隔著黃花梨的方幾,蘇沈二人對坐其中,只覺偷此浮生半日,也可暫摒塵世紛雜。
舟行逶迤,分錯湖影,湖心處一人藍衫飛揚,一人素衣繾綣,老遠望看,只覺二人皆是一般斯文雅緻,真真一對神仙人物。
沈殊白一手執酒杯,一手握住蘇少衍的手腕,“小衍,隨我一起回大燮罷。”
蘇少衍淡淡看著他,雖並未抽出手,可在沈殊白看來,只覺這種眼神,似是在看,又似不在看,氣氛一時僵了僵,便聽蘇少衍輕笑一聲,問:“爲什麼是我?”
“你知道遠離誘惑的最好辦法?就是接受誘惑。”
答非所問。
沈殊白將他的手握的更緊些:“但你知道我絕不會逼你,總有一日你會心甘情願的來到我身邊,比起那個一直傷害你的人,我要好一萬倍。”
“可我答應過他,不會離開他。”
試探麼?還是故意挑釁?沈殊白輕呵聲,一雙眼盯著他,不再給人逃避的機會,“我會給你時間,但不會等到你後悔。”
話音堪住,沈殊白又從身後拿出一方紫檀雕竹的錦盒,脣一揚,道:“小衍你自詡雅士,送茶總是不會錯的。”
“殊白,不是連你也想賄賂我吧?”蘇少衍心中釋然,故意道。
“是不是賄賂,你總要試一試才清楚麼。”沈殊白將東西推過給他,“比起君山銀毫,我一直認爲毛峰雀舌更適合你。”
“你這算是在罵我麼。”
“是不是在罵你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的是,像你這樣渾身是刺的,一口氣吃下去定會消化不良,不過……我認命。”
本來說,如花冷琛長著這樣一張招桃花的臉應該很討女人喜歡纔是,可惜事實相反,在嘴甜的步月行來到之後,除了先前招惹的姑娘鳳夙,他已經成功讓好幾個侍女爲自己爭風吃醋,話又說回來,其用意還真是明顯的很明顯的很。
對此花冷琛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表示毫無所謂,可步月行卻是長手長腳蹭過來說,別以爲我不知大叔你這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用意爲何,也難怪我最近日日吃不下睡不好,敢情大叔你這是背地裡對我瞄準啊!
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麼,跟花冷琛在一起這麼久,步月行到底也修得三成功力,可惜比起自家祖師,到底也還是兒戲了些,直到,會遇到後來這件事。
在花冷琛眼中,步月行一直是個天縱奇才少年得志的人物,也正是此,對步月行花冷琛那也是十二萬分的放心,這種放心體現在很多方面,然而,這種的過分放心卻也成了忽略,因習慣而成的忽略。
自古以來,南疆都是中洲大陸上最爲閉塞的一片區域之一,也正因爲其固步自封,致使在極長久的時間裡,南疆都處於未開化的矇昧階段,有限的知識讓他們畏懼不可解釋的現象,這也就能很好的解釋爲何這裡絕大多數居民會以崇奉薩蘭教爲終身信仰,所以對他們而言,宗教非是他們的精神束縛,而是絕對的信任和依賴。
讓花冷琛沒想到的是,爲了強迫自己留下,這裡唯一的精神領袖、他的姨娘巫女鏡音竟會對步月行種了蠱毒『終將離』,一般來說,將離蠱是用在相愛的兩人身上,如果其中一方對另一方變了心,那麼這一方就會被蠱毒慢慢折磨而死,在南疆,原本將離蠱雖不算十分要命的蠱毒,但是,將離蠱的關鍵之處在於,此蠱無藥可解,除非另一方心甘情願犧牲自己。
鏡音告訴他這話時是用的一副極淡然的表情,彷彿一切實在理所當然,聽罷花冷琛雖極力隱忍情緒,但還是忍不住問,那被種蠱的另一方是誰?鏡音挑眉道:“如果我告訴你被種蠱的另一方是我,你會怎麼樣?”
總是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
停了停,鏡音又道:“不過我要告訴你的是,你的那位下的非是一般的將離蠱,而是終將離中的極品——『銀蠱將離』,什麼變心不變心的,都不過是我一句話。”
果然人是不能有軟肋的,雖嘴上極力否認,但真真遇上了,還不是被生生擺上一道?
將離蠱在身體的一個顯著表象就是會在種蠱者的左胸口出現一顆豔如硃砂的紅色圓點,尋了步月行好半天,一張臉白了青青了白的花冷琛二話沒說就是硬將人拉回了房間。
步月行順手環上他的脖頸,細目一睞:“大叔,頭一回見你這麼熱情,月行實在是……”
“脫衣服。”
“啊?”
“把上衣脫了,不然是想我幫你?”花冷琛自然無心跟他打啞謎,推開他的手,就勢要掀他的衣服,此時已是初秋,南疆的天氣雖不比雍州,到底所穿的衣服也得多了那麼幾件。
“月行,聽話。”花冷琛見他一雙細手實在難纏,不由放軟了語調,步月行臉騰地一熱,一個用力就是將花冷琛摟了個滿懷。
“大叔也是在意月行的對不對?”
“……”小鬼,誰在意你了!
“大叔,這次我想的很清楚了了,我收回那天說的話,你不要再時不時給我臉色看了。”
“……”我幾時時不時給你臉色看了?!
“大叔以後也讓我叫你小冷好不好?”
“……”小鬼我叫你再得寸進尺!
“小冷的嘴巴果然是最最好親的!”雙脣被那形狀美好的菱形脣瓣迅速吧唧了一下,再又哧笑聲,獻寶似的脫下自己的外衫,花冷琛深吸一口氣:
只見那紋理細緻的蜜色的肌膚上,一點豔麗硃砂如畫新痕,顯得極其是妖嬈刺目,他抽了抽嘴角,終是摟過這人的臉一忙堵住來人的脣:
“小鬼,真沒見過你這麼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