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溪卑微的低著頭,黑色的長髮垂下來,微微遮住了她那張小巧到不行的瓜子臉,然而雖然這樣,慕琛還是看的到,看的到她一臉爲難與隱忍。
兩億對她來說,根本就是一個天價。她竟然爲了那樣對她根本不算是家人的人開口向她借。
這個惹人生氣的女人,到底有沒有想過,他要是真的借給她兩億,這一生她就毀了。
“你以爲自己的善良很偉大嗎?兩億,替那種人借兩億,你是嫌自己還不夠悲慘嗎?當初你是不顧一切爲了逃離安家,才和我協議結婚的吧,現在卻又是在做什麼。”慕琛冷冰冰的聲音,一字一字的戳著安小溪的內心。
“我……”安小溪張了張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慕琛說的沒錯,她到底在做什麼呢?這些年安家怎麼對她,她是在怎樣絕望的境地中,不顧一切的想逃離安家的,她沒有忘記,一點兒也沒忘。
她不甘心,她也不甘心去做那種被人罵蠢死了的白蓮花。可是如果不給他們錢,有可能真的會逼死他們,而慕琛也可能被牽連上。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沒有辦法,她夾在中間就像是夾心餡餅一樣難受,可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啊,也只有先借錢平息事情,之後再努力的還。
當然,她也會找安毅要的,只是……她知道到時候又是一番苦戰,又是一輪新的煎熬,但總好過給慕琛添麻煩。
“算了,”慕琛忽然站起來,聲音沉沉道:“從現在開始,這件事你不需要插手,一切交給我來辦,明天我們就回國,你睡吧。”
慕琛不想對安小溪發火,他知道對她發脾氣既沒用,又只會傷了她的心。反正他是知道的,她又一定是在顧慮一些沒有用的事情。到現在爲止,依然倔強不肯依賴他的她,令他非常的生氣。
他的聲音雖然極力壓抑,但安小溪仍能聽出怒意,咬著下脣,安小溪的眼神暗淡了起來。
“慕琛,你……生氣了嗎?”黑夜裡,她聲音輕顫著問他。
綿軟又輕柔的她的聲音,使人愛憐,慕琛有一絲的猶豫但最終沒有轉身抱她,抿著脣道:“是,我現在非常生氣。至於我生氣的理由,你自己好好的想想。”
慕琛說完就走出了臥室,這是自從她搬到了慕氏別墅裡之後,除她受傷那段日子,唯一一次慕琛沒有和她睡在一起。
兩個人就在總統套房的兩個房間裡,安小溪卻覺得彼此之間隔著一條銀河那麼遠。
裹緊被子,安小溪在房間裡沒出息的哭了。
她讓慕琛討厭了吧,爲什麼要出這種事情,爲什麼她這麼蠢要被安毅和方依蘭威脅到,要被拖累到。爲什麼她不能做點兒讓慕琛另眼相看的事情,爲什麼不能好好的處理掉自己的麻煩,爲什麼……爲什麼……要惹他生氣。
好好的一個蜜月,這纔沒有幾天就被她給搞砸了,她真是沒用。
很多很多的自責與懊悔充斥在安小溪的腦海,然而關於慕琛爲什麼生氣的理由,她始終都沒有猜對。
只是、只是這個夜晚,沒有了慕琛的懷抱,忽然之間變得那麼煎熬,安小溪忽然發現,她已經習慣了慕琛的懷抱,慕琛的味道,沒有他的味道,沒有他的壞吧,她根本——無法入眠。
第二天的清晨,慕琛見到她臉色很差,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段時間之後,最終又狠心別開了。
沉默的吃了早餐,兩個人坐上了回去的飛機。
整個機艙只有他們兩個人,安小溪忐忑到不行。
關於到底要怎樣處理欠債的事情,慕琛也沒有告訴她。安小溪咬著脣,不敢看黑著臉的慕琛,只能低著頭咬著下脣。
不知道過了多久,慕琛的聲音在機艙裡響了起來:“關於我爲什麼生氣,你想到原因了嗎?”
磁性又迷人的聲音,是安小溪極其渴望聽到的慕琛的聲音。她很渴望慕琛和她說話,可是當慕琛真的說了,安小溪卻又心驚膽戰的發現,他的問話她無從回答。
她怕答不好又會惹慕琛生氣。
吞嚥了下口水,安小溪有些艱澀的開口:“慕、慕琛你、你生氣是因爲我不好,對不起,我很沒用。”
慕琛的眉頭簇了起來,聲音變得嚴厲了幾分:“我要你說具體的理由,你想明白了嗎?”
安小溪的手習慣性的攪在了一起,她緊張與煎熬的時候就會習慣性的做這個動作,慕琛在一旁註意到了她的小動作,心裡瞭然了。
她一定是沒有想對。
果然安小溪接下來回答的是:“是因爲我、我發生了這種事情讓這個蜜月變得糟糕透頂,所以慕琛你、你生氣了。”
側目看著安小溪愧疚的面容,慕琛終於忍無可忍了。
“你這個笨蛋!真的以爲我會爲這樣的事情生氣嗎?”慕琛的聲音陡然帶了怒,嚇了安小溪一跳。
她仰起頭來,楚楚可憐的看著慕琛:“慕、慕琛,你別生氣。”
又惹他生氣了,安小溪的內心一陣痛苦的緊縮。她想給他的是最好的她,卻總是讓他看到了最狼狽的她。慕琛現在一定很討厭她吧。
又是這雙眼睛,又是這樣澄澈的眼神,就是因爲她的眼睛如此的乾淨,透著一股單純,所以那些人才一次一次的試探著她的底線,一次一次的害她。而他呢,而他也正因爲她這樣的眼神而要她。
福也是她,禍也是她,於她,慕琛終於知道,自己還是狠不下心來。
生氣也好,憤怒也好,對她發脾氣這種事情,他到底是做不來,至少現在,他做不來。
“看著我,仔細看著我,聽我說。”慕琛的薄脣微微抿著,沉聲對安小溪開口。
安小溪懵懂的點頭,慕琛看著她認真道:“我很生氣,非常生氣,因爲你又一次想要瞞著我自己解決事情。你答應過我,有事情會告訴我,但是這次你又違背了約定。而且還想要獨自承擔難題,不想要依賴我。你現在不是什麼安家的人,你已經是慕家的人了,所以有什麼事情,都要依賴我這個丈夫,明白嗎?”
安小溪怔怔的看著慕琛。
生氣的原因……
生氣的原因……
“是、是因爲這樣嗎?是這樣慕琛你才生氣的嗎?”安小溪望著他,驚疑不定的問。
慕琛深望著她,聲音還帶著一絲的怒意:“否則呢?你以爲是因爲那兩億嗎?我一個堂堂的慕氏集團總裁,難不成連兩億都拿不出來嗎?”
這個笨女人,他就知道她想事情想不到點子上,總是把事情搞複雜。她怎麼也不想想,除了她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對於他來說,實際上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更別說,在這事情的背後,他查到了更多的蛛絲馬跡。安毅欠下兩億債務,不是什麼巧合,可能是被人設計的。
對方找了一個完善的高級詐騙團伙,一點兒證據沒留下來。
會在A市對他慕琛名義上的這個丈人出手的,也就只有他的敵人了。也就是說,他們把安毅當成了他慕琛的夥伴,加以挑釁了。
這麼說來這事情和他還算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話——雖然是這麼說了,但是慕琛對這件事沒有絲毫的愧疚,更別說他們不自量力的來威脅安小溪。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捧著慕琛的手緊緊的握住,安小溪顫抖的低喃:“慕琛,我還以爲你討厭我了。”
一滴淚落了下來,安小溪激動的哭了出來。她知道自己很沒出息,可是她現在已經喜歡這個人喜歡到無法自拔了,在還沒有一點兒被喜歡上的徵兆之前,就要被對方討厭,對她來說真的是個很大的刺激。也是個非常可怕的事情。
她昨天晚上整整的煎熬了一夜,沒有什麼比聽到否定答案更讓她安心的了,一激動就哭了出來。
昨天晚上面對安小溪的眼淚,慕琛強忍著沒有動情,此時卻哪裡再能狠心裝作沒看見。
聽到她這樣擔心自己討厭她,慕琛的心裡一陣柔軟,修長的手指擦過她纖長的睫毛。慕琛將她摟到了懷裡:“我是討厭,但不是討厭你,而是討厭你的事事隱瞞,我有說過,你可以再任性一點兒,多依賴我一點兒,你不聽話,我自然是生氣。”
安小溪咬著脣,嗅著他身上好聞的冷香,柔柔的喃呢:“那、那我現在可不可以任性一下。”
慕琛撫摸著她的黑髮,給予了肯定的答案:“好,只要你不哭了,你想怎樣任性都行。”
“慕琛,再多抱我一會兒,抱的緊一點……”抱住慕琛,安小溪道。
這世間只有他的懷抱才能她安心。
慕琛沒想到她的任性竟然是這個,心中一熱將她抱的更緊了一些。一下一下溫柔的撫摸著她的發。
不一會兒懷裡的人變得柔軟了起來,慕琛一怔微微放開她,竟然發現她又睡著了。
愣了下,慕琛無奈的將她放到了特質的牀上。
“昨夜一定沒睡好吧,看在你爲我糾結了一晚上的份上,現在就讓你好好的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