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沒來得及告訴你,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我都仍然並不喜歡跳舞。但牽著你手起舞的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希望時間可以永不結束的。
我以爲,有些話,只要兩個人去感受就好,不需要說出來,可是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有些話。有些事,如果不說出來,對方或許永遠不懂。
我總是把重要的話放在了心裡,我的不善言辭最終也讓我失去了你。
以爲鴻溝不管有多深,我都可以跨給你看,但我終究不想再錯一次。即使要傷害你也要把你留在自己身邊,四年前我那麼做就好了,現在的話,已經做不到了。
在察覺到自己深愛著你,在察覺到你爲我受了多少傷害的時候,我已經做不出那些狠狠的傷害你的事情了。
他……既是你願意爲其孕育生命的男人,那我也只有放手的份了。
所以只有今夜,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只和我一個人跳舞,以後你牽著誰的手,會和誰翩然起舞,我……再也不能干涉了。
“kili,下面一支舞能和我跳嗎?”旁邊忽然有人插話進來,安小溪轉頭看了對方一眼,是這次的主辦方,爲了搞好關係,她本來第一支舞就是要和這個人跳的。
但是現在……
安小溪水眸撲閃了一下,淡淡的開口:“抱歉,今天晚上我只跳一支舞,就是剛纔那支和慕總裁跳的舞,接下來我有急事,就先到這裡告辭了,以後我會請傑瑞先生共進晚餐以做賠償。”
安小溪說完,深深的望了一眼慕琛,俯了下身向外走,她知道慕琛要和她談事情馬上就會跟上來。
一邊向外走,安小溪一邊感受到了這夏季的風,清涼到有些冷意的吹到了她的心裡。
她從以前就不喜歡跳舞,因爲她本就是出身在平民家庭裡,小時候根本沒有學過跳舞,而之後去了安家,雖然她學了基本的社交舞蹈,但是也只是爲了安家的面子,和安琪學習的舞蹈課根本比不了。
當她抱著厚厚的書,看著安琪在安家的舞蹈室裡,穿著華麗的禮服和帥氣的男伴一起練舞步的時候,她內心裡除了羨慕,更多的是自知之明。
她這樣的身份,不會有和王子跳舞的那一天。
高中的畢業舞會上,和她跳舞的是全班最差的男生,安小溪並沒有歧視對方的意思,可是被沾滿了奶油的手握住手,被幾次重重的踩腳,被四周人嘲笑,這個不好的記憶,足夠人一生難忘。
在那一天她就不喜歡跳交際舞,因爲不會有和王子跳舞的那天。
那時候她從未想過,很久很久之前,當她再一次在舞會上起舞的時候,牽著她的會是這個A市萬千女人心中的白馬王子。
他牽著她翩然起舞,溫柔的環著她的腰身,爲了不讓她緊張,在她耳邊講著明明不符合他氣質的趣事。
我也和你一樣,我也和你一樣,只喜歡和你跳舞呢。因爲和你跳舞的時光,每一幕每一幕都是美好的。
你俯身下來笑著的樣子,你喚著我腰在我耳邊低喃,你攬著我旋轉,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
除了和你跳舞,任何人邀請我跳舞,我都不感興趣,但是……我、我不能把這些說給你聽。
我很後悔,後悔當初太害羞自卑以及不自信,但我再見到你,看到你急切的面容,想要挽回我們之間的事情,我才恍然那時候我錯的有多離譜。
其實,我根本不用去和你解釋慕笙的事情,明明比起解釋,有讓你更加安心的辦法的。
我要說的不是‘對不起’而是‘我愛你’。如果當時表明心跡,我們也許不會分開,不會走到這一步,故事也許不該向這個方向發展的。
慕琛跟著她走了出去,兩個人站在外面,街道兩旁都是法國梧桐,慕琛自然的脫下身上的西裝爲她披上,安小溪爭扎:“不用了,我不冷?!?
“披上吧,別推脫。”慕琛開口道:“有樣東西我想交給你,放在我的酒店,我今天晚上的飛機,東西給了你之後,我就離開了?!?
安小溪的心臟輕輕顫抖了一下,下意識的脫口道:“這麼趕嗎……”
慕琛頓了一下,低下頭輕笑:“嗯,慕氏那邊我也離開有些日子了,該回去掌空大局了?!?
安小溪沒有說什麼,但是她心裡清楚,慕琛故意沒有說的事情。
離開的原因很簡單,因爲已經沒有留戀了,不如早點離開這個傷心地。
她不該問這麼沒神經的問題,可是心臟抽疼的那瞬間,她就忍不住問出來了。
當她意識到,他從這裡離開以後,就是真正意義上的離別時,她難以剋制的心痛與不捨。
她從四年前就愛這個人了,以前就很愛他,現在心裡依然放不下,抱著這樣的心情,卻要和他分別,她的心臟抽疼的厲害。
然而她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她滿心的愛戀思念必須封在口中。身上都是他的味道,從西裝上散發出的冷香將他緊緊的包圍著,她貪戀的拉緊了衣服。
輕聲道:“我給家人打個電話,說晚點回去?!?
慕琛點點頭,頓了一會兒道:“他不知道我來找你嗎?”
安小溪的手緊了緊,搖頭:“我沒有告訴他?!?
“嗯。不要說,就當我沒有來過,說了的話,只會引發不必要的誤會。不要天真的以爲他很溫柔會包容你,在別的事情上,大概是這樣。對上我的事情可能就不一樣了,畢竟是仇人?!蹦借≌f的很淡,淡的如同在談天氣。
但是安小溪知道那話的重量,她怔怔的看著他冷靜成熟的面容,喉嚨裡一瞬間涌上哽咽的感覺。
她想到了讓兩個人產生裂痕的那件事情,裂痕就是從她坦白慕笙的事情開始的。
她當時,真的好天真,擅自把他的溫柔和包容當作理所當然,以爲什麼事情都可以被包容,以爲自己沒有錯。
現在她想,她或許是錯的。
就如同慕琛現在所說,如果自己告訴慕笙,慕琛來找過她,爲了和她複合,那麼不知道慕笙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實際上,她心裡很清楚,這兩個男人從本質上是兄弟,骨子裡是很溫柔。
就是因爲這兩個人都是這樣的溫柔,所以她愛上了慕琛,所以她沒辦法背棄慕笙。
那麼,同樣的溫柔,是不是也會同樣的孤單。
慕琛,爲什麼你現在明明露出了這麼平靜的表情,卻刺痛了我。
如果你心裡有我,如果你把我看的很重,以至於這四年都在尋找我,那麼從此後你的世界沒有了我,你會不會孤單寂寞。
想到這些事情,安小溪心臟又痛,心又亂了,她急忙走到一邊去打電話。
電話是打給秘書陳寧的,很快電話就接通了,陳寧說兩個人剛吃過了晚飯,他正帶著慕軒在逛了下,正準備回去。
“陳寧,我臨時還有點事情,你能不能再陪軒軒一會兒,今天晚上真的辛苦你了,我之後會給你……”
“kili姐你說的是什麼話,我和軒軒玩的很好,正不想回去呢,什麼辛苦不辛苦的,你放心在舞會吧,我和軒軒等下就回去,我在別墅等您回來,啊您先別掛,軒軒要和您說話?!?
電話很快轉到了慕軒手裡,慕軒拿到電話奶聲奶氣道:“媽咪,媽咪,你不用擔心我,我很好呦,感冒也好了,身體棒棒噠,你放心參加舞會吧。”
“軒軒乖,媽咪真的對不起你,媽咪會盡快辦完事回去的好嗎?”
“好的,媽咪放心吧。”
電話掛斷之後,安小溪轉身,她望見慕琛正在抽菸,看到慕琛抽菸,安小溪有些愣神。
他……從來都是不抽菸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
他修長的手指夾著煙是很好看的,但是安小溪還是喜歡他不抽菸。因爲不抽菸,他身上就會有那種純淨的冷香,不會混雜菸草的味道。
可是現在她沒有資格說什麼。
走回去安小溪道:“可以走了?!?
慕琛點點頭,接著看了下自己手裡的煙問安小溪:“介意我抽菸嗎?”
安小溪水眸眨了眨,死攥著手。
介意,我不喜歡,不想你抽菸,可是那又怎樣,從此以後我將不再有資格評斷你的任何事情。
她笑了一下,搖頭:“不介意。”
慕琛也笑:“我想也是,你總是……很有包容心?!?
兩個人都在笑,可是悲傷的氣息卻瀰漫開來,在這個夏日的夜晚,這個時尚浪漫的巴黎之都,兩個人都沒有感受到來自這個城市的浪漫與溫情。
他們沉浸在各自的悲傷中無法自拔。
他,隱藏著自己的悲傷與絕望,表現出自己最成熟冷靜,溫柔紳士的一面,想在最後不那麼狼狽的離開她的世界。
她,忍著自己的思念與眷戀,僞裝出平靜與無謂,像是真的一切都不在乎了一樣,不得以要斬斷兩個人之間的情緣。
你
一定很痛苦吧。
對不起——
明明很愛你,卻要離開你。
可是我——已經……別無他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