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漓走後,秦覆昔清閒了幾日,忽而宮門外變得熱鬧起來,宮女們也時不時地聚在一起說說笑笑,言辭間盡是嚮往。
“你們在說什麼呢?”秦覆昔抓住一個宮女的手臂,疑惑地問道。
宮女回頭一看是秦覆昔,忙屈膝行禮,回道:“回稟秦主,這幾日是民間的龍舟節,家家戶戶張燈結綵,賽龍舟,弄花燈,熱鬧極了。”
秦覆昔一聽,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就想出宮去,無奈師出無名,只得去找離落寒。
“啪。”
離落寒在棋盤上輕輕放下一子,封死了秦覆昔的退路,微微一笑,說道:“這打鬥我比不得你,可要論下棋,覆昔你可要叫我一聲前輩。”
“什麼前輩,難不成你的棋術到了國手的境界?”
秦覆昔撇嘴,好不容易兩人得了空,本想央求離落寒帶她出宮去,結果被他拉著在樹蔭下下棋,這要是旗鼓相當也就罷了,偏偏離落寒的棋術遠勝於她,每回都不留情地吃死她所有的棋子。
“不下了不下了,你欺人太甚,”秦覆昔小孩子似的賭氣道,話鋒一轉,笑瞇瞇地說道,“城外那麼熱鬧,咱們去瞧瞧吧?”
離落寒收了棋盤,問道:“你可知這幾天是什麼日子?”
“你又小看我不是,我若是不知道龍舟節,犯得著一直央求你帶我出去嗎?”
秦覆昔氣結,這離落寒今天不知怎麼了,總想壓她一頭,強忍住心中打他一頓的衝動,繼而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好落寒,你就帶我出去吧。”
離落寒點了茶,遞給秦覆昔一杯,笑盈盈地看著她,“都這麼大了還是小孩子脾氣,那宮門森嚴,豈是想出去就出去的?”
“哼,道是我有求於你,你還端起架子來了,大不了我自己去。”秦覆昔將茶碗重重地往石幾上一放,作勢要走。
離落寒忙拉住她,連聲道:“怕了你了,你讓我呈呈威風都不行嗎,不過這出宮實在困難,咱倆回去喬裝打扮一下。”
皇帝前幾日便把離落寒夫婦召喚到宮中,讓她們老老實實的在宮中待著,陪陪性子寡淡的太后。
畢竟是有皇召在的,也不好貿然逃脫。
“早說不就行了嘛,害得我被這棋折磨了半晌。”秦覆昔頓時喜笑顏開,拉著離落寒便要去換衣服。
傍晚,正是太陽將要消失在地平線以下的時辰,一輛馬車緩緩地沿著甬道駛向宮門,駕車的是一個小廝,帶著的斗笠,不緊不慢地趕著馬。
“做什麼的?”守門的侍衛攔下馬車,出聲道。
“是御膳房派我去採購一些食材,適逢龍舟節,幾位娘娘都很想念家鄉的食物,皇上特批御膳房爲各宮娘娘做一些佳餚。”
趕馬的小廝不緊不慢地回答道,同時壓了壓頭上的斗笠,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他的面容。
“出去吧。”侍衛並沒有起疑心,打開宮門放了他出去。
馬車徐徐地行出宮門,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中。
“落寒你太棒了!”一女子撩起車簾,興奮地跳了出來。
那“小廝”摘下斗笠,一張俊逸的臉上滿是盈盈笑意,赫然是那離落寒。
離落寒上前揉了揉秦覆昔的腦袋,疼愛地說道:“你啊,就是愛折騰。”
絳藍色的天空像是潑墨後的綢緞,各種叫賣聲不絕於耳,李仁坊賣澄沙糰子,秦安坊賣十色湯糰,市西坊賣泡螺滴酥,太平坊賣麝香糖,秦覆昔像一尾魚兒興奮地拉著離落寒的手擠入人羣中。
“落寒,落寒!你看這個!”秦覆昔捧起一個紙紮的小白兔,興奮地遞到離落寒眼前。
離落寒的眼光卻落在秦覆昔的臉上,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堆滿了欣喜,就像不諳世事的女孩發現了新大陸一樣。
突然人羣一陣騷動,秦覆昔被往攤位方向撞了一下,而離落寒被人潮擁擠著向前走去。
“覆昔!”
離落寒叫道,著急地逆著人流往回走,目光所及皆是陌生的面孔,縱使知道以秦覆昔的身手不可能出事,可仍像是熱鍋裡的螞蟻,記得團團轉。
“噗。”突然耳邊傳來一聲輕笑,離落寒倉皇回頭,只見自己心心念唸的女孩就站在自己不遠處,一臉戲謔地看著自己。
秦覆昔並不知道就在剛剛短短的幾個呼吸之間,離落寒心底經歷了怎樣的煎熬,玉蔥一般的食指戳了戳離落寒的腹部,笑道:“叫什麼叫,堂堂離大人,這般失態,像什麼樣子。”
“是啊,因爲我最重要的寶貝丟了。”離落寒認認真真地回答道,心底竟然出現了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秦覆昔大概是他最重要的寶貝了吧,離落寒輕輕地拉起她的手,感受著她手心裡的溫度,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秦覆昔奇奇怪怪地看了他一眼,小手回握住離落寒,拉著他隨著人流向前走去。
“咱們今日就不回宮了吧?”走著走著秦覆昔突然停了下來,眸子裡閃著亮晶晶的神采。
離落寒擡頭一看,“爨鳳凰”三個大字懸在一棟恢弘大氣的建築之上,一尊羊身、人面、虎齒的饕餮石象鎮守在門前,看著來往的行人。
“這老闆真是大膽,敢把饕餮放在門口,也不怕撐死了他。”離落寒失笑,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是人家有底氣,既然敢這麼做,我猜這家酒樓的飯菜一定好吃,要不要去試試?”秦覆昔蠱惑道。
離落寒笑道:“莫慫恿我,我還能阻止你吃飯不成?”
“歡迎光臨。”二人剛一進門,便有小廝將他們引入,“今日是龍舟節,我們酒樓包了糉子,團了花糕,二位要不要來一點。”
秦覆昔轉頭看向離落寒,離落寒當即心領神會地吩咐道:“把今天的招牌菜都來一點吧。”
沒過多久,桌子上便擺滿了琳瑯滿目的佳餚。“果然好吃。”秦覆昔也不顧她的身份,右手一個花糕,左手還拿著一個糉子,含混不清地說道。
離落寒坐在她對面,撐著頭看著她,秦覆昔吃得開心他便滿足,調笑道:“你這麼能吃,我養不起你該如何?”
“那我便來著爨鳳凰洗盤子吧!”
秦覆昔的話引得離落寒一陣爽朗的笑,卻又是想到,他還是喜歡秦覆昔無憂無慮的一點,回宮後,她大概又會是愁眉不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