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沒錯,把所有的東西統統搬走。”管家陸家福在現場忙七忙八的指揮,“對。”
那些燈籠,那些花兒,那些布幔,那些盤景,那些,所有種種把屋宇妝點得美倫美奐的東西,統統被拆了下來。
院子裡一片狼藉。
湯承德失神地坐在臺階上,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爲了籌備婚禮,他和大家忙了這麼多天,妹妹也歡歡喜喜的樂意嫁給方澤凱,到頭來卻是這樣收場,命運真是弄人啊!他感到好虛弱。
洛巖楠本來也想找湯承德,路過這裡恰好看到他,便挨著他坐下來,“承德,雅思回來了嗎?”
“啊,回來了。”
“那你跟她說了嗎?”
湯承德搖搖頭,“沒有。”
“可是你早晚得告訴她,是不是呀?再說,瞞得了誰,也瞞不了她呀,不如趁早告訴她。”
“巖楠,我實在是開不了口。”
“這我理解,可是你想想,這種事情你不能不說呀,你要替她想一想。”
湯承德很難過,以致於聲音都有點哽咽,“我真的無法開口。”
“承德,你別這樣,承德,你得控制自己的情緒,你要理智一點,她除了你,還有誰呀,啊?你不給她拿主意,誰給她拿呀,你冷靜下來,去跟她說,她會理解的,我肯定沒問題,你去跟她說吧,承德。”
湯承德清楚,洛巖楠說的很有道理,這事,妹妹早晚會知道,她早晚都得面對,不管她願不願意。
老天啊,這太殘忍了,他覺得,這比他面對一個無藥可救的病人還教他痛苦,湯承德忍不住抽泣出聲。
“好了,快去吧。”作爲湯承德的好友,這件事情,洛巖楠知道,他想幫也幫不上啊,必須由湯承德自己跟妹妹說。
***
雅思正在自己的閨房裡梳妝打扮,她本來就天生麗質,但今天,作爲新娘,她的漂亮、她的美是無與倫比的。
“雅思。”
“怎麼了,哥哥?”看到哥哥湯承德突然心事凝重的走進來,雅思萬分詫異。
湯承德看看湯雅思,又看看湯雅思身旁的幾個女伴,欲言又止。
那幾個女伴見狀,也很識趣,一塊退出了湯雅思的房間。
“哥哥,你快說呀,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你,彆著急。”湯承德失神地坐上妹妹的牀沿。
“哥哥,到底是怎麼了?”湯雅思靠過去,挨著哥哥坐下。
“雅思,你信鬼神嗎?”
“信啊,所以你還同意叔叔託人看了結婚日子,可是你怎麼想起問這個來了?”
“看來,有些事我們操之過急了,也許,鬼神對此不滿了。”
“行了,哥哥,你就直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雅思,我一直寵著你,對你可以說是百依百順,對吧?但,今天不行。”湯承德伸手托起湯雅思的後腦勺,還當她是當初那個年幼的小丫頭,他頓了一下,最後下定決心似的,說,“雅思,你跟方澤凱的婚事取消。”
“婚事取消?爲什麼取消?”由於驚訝,湯雅思從牀邊一下蹦起來,兩眼不解地瞪著湯承德。當初,她不願意跟方澤凱處朋友,哥哥苦口婆心的說服她,好了,現在,她願意接受方澤凱了,並且,也有點兒喜歡上他了,可不,還答應嫁給他了,今天正辦著婚禮,哥哥卻突然跟她說,取消婚事,這是什麼意思?
“方澤凱得了癌癥,晚期的,他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
這個消息,對湯雅思來說,是很震驚,不過,她的善良完全超出了哥哥的想象,“哥哥,你爲你,考慮了很多,也爲我考慮了很多,所以你就作了這個決定,可是,那個得了癌癥的人,你爲他考慮了嗎?”
“行了,雅思,我是醫生,你是我妹妹,我總不能把你往火坑裡推吧?”
“假如婚後才發現,你又會作出什麼樣的決定呢?”
“雅思,方澤凱的財產,包括房子,車子,他都已經全部捐贈了……”
“哥哥,這個我早就知道,在我還沒決定嫁給方澤凱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那些財產,是他從他過世的叔叔那兒繼承來的,這些,我全都知道。”
“那你還願意嫁他?”
“我嫁給他,不是嫁給他的財產,是要嫁給他的人。哥哥,你怎麼那樣看我呢,以爲我圖他的財產?”
“不不,雅思,他現在已經是癌癥晚期了……”湯承德當然不會認爲妹妹貪圖錢財。
“不,哥哥,我剛纔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湯雅思頓了頓,接著像在發一個重誓,說,“這輩子,我只嫁方澤凱!”
沒想到妹妹這麼堅貞,湯承德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方澤凱留給湯雅思的信,“迎親的人走了,方澤凱也走了,你看,他給你留下一封信。”
湯雅思接過把信攤開:
“雅思,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我不忍心再見到你,我不能讓你因嫁給我而痛苦一輩子,但是這輩子,只要我還活著,我是不會忘記你的,你的方澤凱。”
湯雅思彷彿看見了方澤凱那難忍的痛苦,她憐憫他,他是個病人,他得了癌癥,卻還要遭受退婚的打擊,這太殘忍了。湯雅思此時考慮的,全都是方澤凱的感受,她一丁點兒都沒有考慮到自己。
“雅思!”承德見妹妹把信紙怔怔地拿在手中,半天不說話,遂伸手輕輕推了她一把。
這麼輕輕一推,卻把湯雅思推哭了,湯雅思哭了,她哭著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